第2章
御醫從我身邊急匆匆跑過，停在了六公主面前。
六公主隻是扭傷了腳，而我沒了半條命。
從那以後，我的身體更加孱弱，父皇母後對我越發疼愛。
事後，柳莫州奉旨來看我，他眼裡盡是厭煩。
他說：「收起你的把戲，和憐清比起來你命太好了。」
柳莫州給六公主起了名，憐清，清冷的情憐惜的愛。
我的淚打湿了臉頰，久久不願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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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足足昏睡了三天，才勉強能起身。
影一像往常一樣拿著鞭子跪在我的床前。
我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昏睡這段時間，蠻夷來和親，點名要越朝尊貴的公主。
看著鏡子裡上了妝的我，
人精神了很多。
我一路走走停停，想把走過多年的路和風景都記在腦子裡。
這樣的景看一眼少一眼。
永和宮裡，母後眼睛紅腫。
看見我後，她轉頭擦幹了眼角的淚，扯出一個溫和的笑。
「清歡你醒啦，以後可不要貪玩兒了，嚇S母後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讓母後怎麼活。」
我回握住母後的手，「母後不哭，清歡願意和親，和親沒有什麼不好的，聽說蠻夷的王子長得很好看，就是以後不能常常來看母後了。」
其實和親誰去都行，但是偏偏不巧就選中了無人知曉的六公主。
柳Ṭų⁽莫州怎麼肯呢。
那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怎麼舍得送去荒涼之地，讓嬌貴的公主伺候野蠻之人。
柳莫州在朝堂一句話，改變了許多。
他說：「享受民之俸祿最多的是永樂公主，憑什麼要一個從出生就沒有封號的公主去承擔一切。」
是啊，憑什麼！
舅舅輸了仗，送連名字都沒有的六公主議和，憑什麼。
最應該去的是我才對。
這次我學乖了，我聽了柳莫州的話。
母妃也無計可施，朝堂風向變得快，舅舅又犯了錯。
一向冷靜的國師這次生了氣，沒有餘地了。
可當送親的隊伍走出城外時，我看到柳莫州Ṫúₘ騎著踏雪飛奔而來，他臉上的焦急溢於言表。
守城將軍將他攔了下來，他聲嘶力竭地高喊：「永樂，為什麼答應，為什麼，你回來！」
可這不是他想要的嗎？
我一身喜服，看著他一點點模糊，嘴裡輕聲呢喃：「永別了，
莫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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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絕地轉身，不再留戀。
那日去母後的宮中時，我特意繞了路。
我猜柳莫州一定去了那ṭŭ⁻個偏僻無人在意的冷宮。
果然，隻是我沒想到，他竟然那麼厭我。
六公主淚眼婆娑地撲在他懷裡，他心疼地皺眉。
六公主什麼都沒說，柳莫州先開了口。
「清兒，我絕不會讓你去蠻夷，你往後的日子隻能在我身邊。」
六公主抬頭，瞪著楚楚可憐的眼睛問他：「我不去就得永樂公主去，她從小就被捧在手心裡，我怕……」
柳莫州打斷六公主的話：「你這麼苦都過來了，她怎就不能適應。」
六公主依舊欲言又止。
柳莫州又說：「放心，
皇上皇後都疼她，她去了也不會差，她有人撐腰，你不同，你去了隻會被欺辱。」
我的腿仿佛有千斤重，想離開卻抬不起腳。
身邊的宮女攙扶著我才勉強能離開。
柳莫州說我有人撐腰，可遠在萬裡之外的蠻夷之地苦寒，又隔著仇恨，就算父皇寵我，母後家族昌盛，可終究鞭長莫及。
他不舍得六公主再吃苦，卻舍得我入虎口。
我都明白的道理他又怎麼會不明白。
我的淚在眼裡打轉，倔強地不讓它掉落。
那個一打雷就把我抱進懷裡柔聲寬慰的柳莫州終是隻留在我心裡了。
出發前一天晚上，影一跪在我面前求我帶著他一起走。
我笑看著他，輕聲說：「不必了，母後重新給我選了護衛，柳莫州連同你我都不要了，既然你們那麼喜歡六公主，
去她身邊吧。」
影一長跪不起，「公主，影一是國師大人送來保護你的，不是保護六公主的。」
我聽著他的笑話，終是笑出了聲。
「保護我？當初馬匪攔我馬車要我賠命時，你懷中護的可是我，那些醉漢調戲我和六公主ṱŭ̀⁻，我們被迫走散時你首先尋的可是我，你可知道那日我差點，差點失身。」
起初影一確是柳莫州送來護我的，後來我成了傷害六公主的罪魁禍首，影一便成了通風報信的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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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城門口Ťū⁴是我和柳莫州見的最後一面。
卻不想兩個月後我們還有機會再見。
蠻夷的三王子人很好。
盡管他長得有些粗獷，但是為人溫和，對我也很好。
柳莫州沒有給我的偏愛，他都給了我。
我剛來一望無垠的大草原時，
除了難受還是難受。
蠻夷的所有人個個都想通過刁難我來滿足心中的快意。
三王子阿野賢擋在我面前，「這是我的夫人，你們敬我就要敬她。」
這句話我也常常聽到，是柳莫州常對我說的。
如今再聽到，我紅了眼眶。
阿野賢，我會試著讓他走進我的心裡。
我和阿野賢完成了婚約，洞房花燭夜，我還是瑟縮了。
他停下了動作，輕柔地拍著我藏在被子裡的腦袋。
「快出來吧，小心悶壞了。」
然後他熄了燈，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我的身邊。
我不再像我了。
越朝皇宮裡的我可以無法無天，草原上，我收起了自己的鋒芒。
我知道，除了阿野賢沒有一個人歡迎我。
我每日睜開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個小馬扎坐在毡房門口，
靜靜凝望著我來的方向。
阿野賢很忙，忙著處理政務，忙著立威，忙著讓我過好日子。
盡管他說要陪我去散散心，可剛走一半就被喊了回去。
我像往常一樣剛坐下，阿野賢捧著信件興衝衝地跑進來。
「阿樂，國師大人和你皇姐來看你了。」
我先是一喜，隨後收起了笑容。
「他來做什麼？」
「你不是想家了嗎？他們來看你。」
後來我才知道，是阿野賢為了讓我開心，用養戰馬的方法換他們來的。
雖然他們帶了紡織技術，可是這個我陪嫁的嬤嬤們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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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賢早早地布置好歡迎儀式，為了迎接我的親人。
可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很想見柳莫州卻又怕見到他。
我怕他一句話讓我對阿野賢的那一點感激之情蕩然無存。
但我又清晰地知道，我不能，不可以，阿野賢真心待我，我不能當做不知道。
傍晚的時候他們到了。
柳莫州抱著六公主下了馬車，仿佛沒看見我一樣，擦著我的肩膀走過去。
「三王子，可否給我找個大夫來。」
六公主來的路上崴了腳。
我看著柳莫州事無巨細地照顧六公主，嘴角的苦笑越來越深。
六公主沒見過邊疆風景，一時貪玩，所以誤了時辰。
所以我要和我的夫君從早等到晚。
那些樸素的牧民一直守在爐邊，隻為給來的客人吃一口熱乎的飯菜。
我冷冷地打斷柳莫州沒有誠意的道歉。
「國師大人日理萬機，既然這麼忙，
何故來此？你知道牧民們要忙著耕種嗎？你知道他們為了等你們明日要趕多少活嗎？」
阿野賢拽了拽我的衣袖，小聲在我耳邊說：「沒事的，應該的。」
我認真地端詳阿野賢的面容，他紅了臉，眼裡卻是滿滿的開心。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阿野賢，他有些熟悉，我來不及多想，便聽見柳莫州不悅地說道。
「你的皇姐受了傷，你不關心反而責怪，作為越朝的公主你卻一點憐愛之心都沒有，越朝可沒有教你不敬愛長姐。」
阿野賢眼神凌厲地看過去，我上前一步擋在他前面。
「越朝是教了我敬，教了我愛，也教了我禮儀，但從沒教過我讓主人家等一天，沒教過我不體恤民生，就因為她六公主沒見過世面。所以要這些牧民為她的行為負責嗎，國師大人你告訴我，這樣對嗎？」
柳莫州被我噎了一下，
他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我看著圍過來的牧民，大聲說道。
「今日失禮了，大家分了吃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該勞作的勞作，該學女紅的學女紅，不必太把他們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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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莫州徹底生氣了。
他甩了袖子轉身不再看我一眼。
晚上阿野賢替我揉著發腫的腳說：「我終於看見以前的你了。」
我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他。
「我猜你就忘了，那個髒髒的野孩子，還記得嗎？」
阿野賢說的那一刻我便想起來了，我想逗逗他。
假裝不記得，他眼底有些許的失望，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他笑著說：「不記得沒關系，現在我們在一起就很好了。」
他可真傻！
我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野孩子，你真傻！」
阿野賢愣在了原地，然後他嘴角的笑迅速爬上整個臉頰。
阿野賢就是那個當了三年的質子。
因為兩國的仇恨，宮裡的人沒人把他當人對待。
他拖著鐵鏈子到湖邊抓魚。
我看他可憐，有空就去送些吃食和過冬的衣物，漸漸地我們熟絡了起來。
再後來，柳莫州進宮來陪我，我便忘了他。
等我再想起他時，他已經不見了。
阿野賢看著我，爽朗地笑出了聲，我的臉上也漸漸染上了他的笑意。
柳莫州打斷了我為數不多的快樂。
他站在毡房外大聲喊著阿野賢：「三王子，六公主不適應草原氣候，這次我們來得匆忙，可以讓永樂公主的宮人來伺候一下六公主嗎？」
阿野賢看著我，眼神詢問我。
我難得地跟他撒嬌，把頭埋在他頸肩，輕聲說：「我不願意。」
柳莫州沒聽到回復，擅自掀開毡房的門走了進來。
阿野賢順手將被子蓋在我身上，將我包裹住，有些生氣地說道。
「國師大人未免太失禮了。」
柳莫州嘴裡說著道歉的話語，眼睛卻SS盯著我。
我又往阿野賢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柳莫州眼裡的慌張一閃而過。
「永樂，憐清她……」
「我不願意。」
「什麼？」
我一字一句地說給他聽，「我說，我不願意，聽見了嗎？」
我不願意把我的東西分享給六公主，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她的苦難不需要我來還。
「你……」
柳莫州的話還沒說完，阿野賢含著怒意的話打斷了他。
「國師大人，我的妻子不願意分享，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樣尊重她。一路上沒有永樂公主的人照顧，她也熬了過來，現在不需要奔波就更應該沒什麼問題。為了等你們，我的妻子腿腫了，她也需要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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