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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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的病徹底大好。
為了感謝遲放這段時間幫忙照顧胖球，我特地請他吃了頓飯。
回來的路上，夜幕微垂。
遲放堅持要送我。
我笑了：
「小朋友到底長大了，還學會紳士風度了。」
遲放一愣。
隨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你記起我了？」
我點點頭。
夏日的晚風拂過，一路靜謐，隻聞蟲鳴。
也是這樣一個夏天。
隔壁的漂亮小孩，被家人接去了北京。
我還來不及失落。
就被爸媽離婚的消息砸暈了。
一向疼老婆的我爸，居然愛上了一個有夫之婦。
被當場抓住後。
我媽果斷離了婚，然後帶我離開了哈市。
「你是我的女兒，從今以後就跟我姓。」
那時的我媽還沒生病，哪怕丈夫出軌，也沒能壓彎她挺直的脊背。
也是在那一年。
我從沈雨，變成了溫晴好。
「雨過天晴，歲月靜好。」
我心裡明白，這是一個受過傷害的母親，對女兒最好的祝福。
於是曾經那段叫沈雨的日子，逐漸被我遺忘在記憶裡。
直到這場突如其來的高燒。
掀開了記憶的一角。
……
「喂，溫晴好，不要再叫我小朋友了，我才不是小朋友！」
遲放有些不滿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望向他。
隻見他繃著臉，一臉嚴肅。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好好好，不叫啦。」
「那心裡也不許這麼想！」
「行行行。」
「……溫晴好，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是是是。」
遲放：「？」
我趕緊改口：「不不不。」
遲放：「……」
此時，月色清淺，蟬鳴不歇。
連帶著人的心情，都輕快了起來。
很快，便走到了我的住處。
聯排別墅前。
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
「怎麼，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到你們了？」
段青野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沉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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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怎麼來了？
我微微皺眉。
身旁的遲放，則輕嗤道：
「知道會打擾別人，還非得舔著臉湊上來，犯賤吶？」
好家伙！這嘴跟抹了敵敵畏一樣。
段青野的臉，瞬間沉了。
「你以為你有遲家撐腰，我就不敢動你嗎？」
一聽這話，我就知道，他去查了遲放。
這些年，他習慣了高處的位置，耳邊都是奉承的話語。
早就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有些人，他惹不起。
於是，我嘆了口氣：
「段青野，你到底來幹嘛的？」
段青野臉色這才緩了緩，不自然地開口：
「當然是來看胖球的，
不然呢？難不成是為了看你？」
我這才發現。
他腳邊還有一個袋子。
裡面裝的都是進口的狗糧和玩具。
我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胖球什麼都不缺，這些東西你都拿回去吧。」
段青野怒極反笑：
「溫晴好，你別忘了，胖球也是我兒子。」
胖球是撿來的。
那時段青野和我，都是娛樂圈的小透明。
住在破舊的筒子樓裡。
有一天，我陪他試戲回來時。
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那時還是冬天。
胖球渾身髒兮兮的，縮在一個舊紙箱裡瑟瑟發抖。
「晴好，這小東西真可憐，要不我們收養它吧？」
段青野看得心軟，和我商量。
我猶豫了。
那時的我們，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很難負擔一條小生命的重量。
但最後，我還是咬牙同意了。
原因無他。
我想盡我所能地不讓段青野的心願落空。
之後的日子裡，都是我在照顧胖球。
喂食、遛狗、洗澡……
段青野有很嚴重的潔癖。
隻有在胖球洗完澡的那天，才會抱著它玩一會兒。
所以胖球和他並不親近。
……
「姓段的，你鬧呢？你說胖球是你兒子就是啊？你在這叫它一聲，看看它答應不？」
遲放直接打斷了他，氣得東北口音又出來了。
段青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眼前人：
「呵。
隔著幾道門，胖球又聽不……」
然而他話沒說完。
遲放就吹了個哨子。
不到片刻。
胖球就搖著尾巴出現在二樓的窗戶前，衝他咧嘴笑。
段青野：「……」
我：「……」
遲放得意地瞥了一眼段青野。
用眼神表示——你姓段的算個 der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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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平靜地看著段青野：「段青野，無論是我，還是胖球，都跟你沒有半分關系，以後別再來了。」
段青野的呼吸陡然加重。
我沒再理會。
準備轉身離開時。
段青野卻上前緊緊攥住了我的手腕，
咬牙道：
「溫晴好，你不會真的愛上這位遲家小少爺了吧？
「……他知道你之前被人睡爛了嗎？」
聞言，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見狀，段青野瞳孔一縮，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轉頭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遲放身上，臉上掛著嘲弄的笑，揚聲問道：「怎麼，遲家少爺也會撿別人不要的破鞋？」
回答他的，是遲放的拳頭。
這次他絲毫沒有惜力。
拳頭夾雜著風聲，落在段青野的臉上。
段青野踉跄了幾步，立刻想要還手，卻被遲放踹得半跪在地上。
這是我第一次在遲放的臉上，看到如此狠戾的神情。
眼見著要出人命，我趕緊拉住了他。
「別髒了你的手，他不配。」
段青野滿臉是血，聞言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我，眼神中盡是灰敗。
口中喃喃我的名字：「……晴好。」
我卻沒有看他。
另一邊。
遲放臉緊緊繃著，頓了片刻後，才緩緩放開了段青野。
「姓段的，從今往後，給我夾著尾巴做人，不然我弄S你！」
19
小區巡邏的保安將段青野抬上救護車後。
我冷靜地叮囑遲放：
「口罩戴好，小區裡安保嚴，沒有狗仔，但小區外面可能會有人蹲守。
「《明宮》下周進行劇本圍讀，在這之前，你要把劇本通讀三遍以上。郝導那人很嚴格，哪怕公布演員名單後，也不能完全保證不被退貨。
「對了，還有……」
然而這次，我話沒說完，就被人擁進懷裡。
我有些錯愕。
「……怎麼了？」
遲放沒有回答。
隻是將我抱得更緊。
滾燙的眼淚，滴在我的脖頸。
我心中酸軟，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溫柔地笑道：
「沒事了，那個人，我親手把他送進去了。」
20
和段青野在一起的第三年。
他的事業逐漸有了起色。
甚至都接到了 S 級的項目的邀約。
那時的他，還在外地拍戲。
我先趕回來和制作方洽談。
然而，酒桌上，那個項目的制片人在我的水杯裡下了藥，
侵犯了我。
段青野知道這事後。
認定我為了能拿到資源，出賣身體。
「溫晴好，我嫌你髒。」
那天下著雨，他絲毫不聽我的解釋，將我關在門外。
我一個人走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我會一直困在那場雨裡。
但所幸，我沒有。
在夏姐的幫助下，我和其他幾位受害者一起，將那個制片人送進了牢裡。
至於段青野。
我也平靜地接受分手的事實。
隻認真承擔經紀人的責任。
畢竟當時的他，已經成長為一棵即將能搖錢的樹。
我也曾為此澆水施肥。
所以我一定要摘到那個果。
隻是，原以為有往日些許的情分在，我們至少能做到分開後兩不相欠。
沒想到，還是不行。
21
半月後。
段青野被徹底封S了。
原因是稅務問題，以及同時間段交往多位女性。
我親手提交的材料。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我想得更快。
快到我都有些驚訝。
而且幾乎沒有質疑的聲音。
為此，夏姐特地給我打了電話，半開玩笑道：
「還不是有人心急，這次我可下了重本呢。」
另一邊。
沈冉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忙著撇清關系，以及提純 CP 粉。
還發了條微博：
【擦幹眼淚，重新出發。】
引得粉絲紛紛憐愛。
【天吶，為什麼我寶總是碰上這些渣滓啊！】
【先是被霸凌，
後來又碰上渣男，我也是真的沒招了，小冉實慘！】
但很快，這些評論被打了臉。
沈冉不是被霸凌，而是霸凌者。
後來是嫌棄原公司資源不行，為了解約才故意賣慘。
輿論瞬間反轉。
段青野殘存不多的唯粉，趁機出來倒油。
【我哥沒出事的時候，整天蹭個沒完，一出事跑得比誰都快……現在終於翻車了，真是天道好輪回啊！】
自此，沈冉雖然不像段青野那樣被封S，但口碑急速下跌。
原本營銷的小太陽人設也被群嘲。
劇本代言，一個不剩，全都沒了。
不久之後，娛樂圈就徹底查無此人了。
22
再次見到段青野。
是兩個月後。
彼時已是深秋。
他靜靜地等在公司樓下。
一身灰色大衣，整個人瘦了很多，臉色蒼白。
與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頂流，早已相去甚遠。
我面不改色地朝前走去。
擦身而過時。
段青野突然開了口，澀聲道：
「晴好，你早就做好離開我的準備了，是嗎？」
他說的沒錯。
是我故意刺激沈冉，將我和段青野從前的關系添油加醋地告訴了她。
於是她才會和我打賭。
她贏了。
而我帶著自己想要的東西，順利離開。
於是，我淡聲道：
「這不重要。」
「不重要嗎？」
段青野微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那溫晴好，
對你來說，究竟什麼才是重要的呢？
「我提分手，你就答應；為了報復你，我不停地換女人，隻要沒被爆出來，你還是覺得不重要；
「看著我為那件事痛苦自責，你還是能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
「溫晴好,有的時候,我真的挺恨你的。」
我抬眸，望進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中,一字一句反問道：
「段青野,這難道不是你自找的嗎？」
心理潔癖，讓他接受不了被人侵犯過的我。
可他又不肯放過我。
企圖用羞辱的方式,讓我們糾纏一生。
曾經的我，甚至以為這也是一種被扭曲了的愛。
可我最終親手打碎了這個幻想。
「段青野,我們原本可以好聚好散的。」
離開嘉映那天,我就打算和過去兩清了。
可是段青野。
你非要湊上來,繼續羞辱踐踏我。
所以落到如今這個地步，是你應得的。
「誰要跟你好聚好散？」
段青野突然笑了,笑的得意Ťű₊又悲傷。
「從前我最恨你無動於衷的樣子。但現ṱū́ₖ在我明白了，晴好，原來你也一直恨著我。」
23
我微微攥緊了手指。
沒有反駁。
當年那件事後,我以為自己能很好地切換成經紀人的單機模式。
平靜地處理好段青野有意或者無意丟過來的爛攤子。
可心中,到底還是有一絲餘恨的。
我記憶中的段青野。
是在我媽重症的最後一年,將所有積蓄打到我卡上，然後笑著對我說：「好好,放心給咱媽治病，
有我呢。」那時的他，雖然沒有大紅大紫。
但憑借著優越的外貌,兼職做模特,也比普通人賺得多很多。
可為了給我媽治病。
他隻能和我一起，住在破舊的出租屋中。
常常工作回來時，已經是凌晨一兩點。
明明很累，還是會捧著我做的絲瓜雞蛋面,美滋滋地誇道：
「我老婆手藝真好！」
……
於是,為了留住曾經的那些瞬間,我將自己困在原地。
直到大夢方醒,才發現早已面目全非。
不隻是段青野。
還有我。
「好好。」
段青野的聲音,和記憶中的重疊。
我抬眸,望著眼前的人。
他說：「恨比愛長久，
你要永遠恨著我,這樣我們才算扯平。」
24
可是段青野。
我們之間，無論愛恨，都不會永遠。
我的腳步,再也沒有停留。
而是直直地越過他。
走到了陽光下。
從始至終沒再回頭。
自然也不知道停在原地的段青野,被突然蹿出的沈冉,用刀直直地插進了他的心髒。
沈冉神色瘋癲,口中喃喃道：「段青野,你騙我，你根本不喜歡我,去S！去S！」
……
彼時我的車，已經行駛在高架上。
手機忽然震動，彈出了一條消息。
【我S青啦！我S青啦！我S青啦！胖球有沒有想我？】
是遲放。
今天《明宮》S青，
他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我沒回。
很快,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
【胖球一定想我了！那……晴好有想我嗎？】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然後，抬頭看向前方。
隻見天空碧藍澄澈，陽光穿透雲層。
今天又是個好天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