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撐著下巴,仰望他。


 


「我們抬頭看見的光,不過是它冰冷的屍體在宇宙中緩慢腐爛時,殘餘的、蒼白的磷火。」


「但它曾活過。」


 


「在遠古的潮汐中,在詩人的酒杯中,在戀人的誓詞間。」


 


「它被吟唱,被渴望,被寄予無數潮湿的、發燙的夢。」


 


「而現在,它隻是一具高懸的骸骨。」


 


可就算他沒有生機,沒有求生的意志。


 


是一具早已S去的星骸。


 


我依舊對著他許願,對著他流淚,對著他袒露最柔軟的傷口。


 


我迷信他的溫柔,依賴他的恆定,將他當成那個會呼吸的、會疼的月亮。


 


他是我一個人的月亮。


 


我恨明月高懸,獨照我。


 


32


 


宋崢一直聽祈薄說,他家孩子很乖,

偶爾有點調皮。


 


語氣就像討論一隻偶爾抓沙發的貓。


 


婚禮前一天。


 


他真覺得祈薄應該拿開水涮涮眼睛。


 


這他媽叫乖!


 


乖巧地幹翻全場?


 


祈薄讓他在南山看著溫凌。


 


南山寧靜祥和,外頭風譎雲詭。


 


溫凌應該是看不到那些新聞的。


 


但她眼神冰冷,拆了腳環,用麻醉針抵著宋崢。


 


「帶我去找我小叔叔。」


 


他那時才知道,溫凌在祈薄身體裡植入了某種新研發的監測裝置。


 


監測心率、脈搏,追蹤定位,情緒預警……


 


心率持續下降。


 


宋崢又想到祈老爺子,那個七老八十還在努力耕耘,遍尋並強迫無數美人,試圖老樹開花的變態。


 


祈薄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對上溫凌可憐的眸子,宋崢點頭。


 


他想,一個小不點,能造成多大S傷力,頂多一起把祈薄帶出來。


 


那一天,他終於悟了。


 


祈薄為什麼說:「你不想S的話,就把溫凌看緊點。」


 


他看著他心目中的香軟小蛋糕,在祈家玩兒起了消消樂。


 


程青奚本來就是京圈有名的瘋子。


 


在溫凌面前,小巫見大巫。


 


宋崢隱隱有點撥開迷霧見真相的感覺。


 


難怪,程青奚玩兒S那麼多人,但對祈薄產生興趣之後,頂天了隻敢逼他聯姻。


 


她可能以為,把祈薄劃入自己的餐桌,就不會有別的人和她搶。


 


但是忽略了一個事實。


 


溫凌離人已經很遠了,

她更像一頭隻管護犢子的野獸。


 


見不得祈薄受一點傷。


 


宋崢那天最後悔的,就是坐上溫凌的車。


 


因為事發突然,他來不及下車。


 


程青奚被曝光醜聞,互聯網勾起回憶,大眾討伐,她身敗名裂。


 


她氣瘋了,和溫凌互撞。


 


宋崢覺得,人生何其有幸,第一視角體驗成人碰碰車。


 


溫凌一邊紅眼猛踩油門,一邊安慰他。


 


「宋叔叔,別怕,車是特制的,花了很多錢。」


 


他快吐了,快S了,心飛出去十幾米遠。


 


突然覺得,財政大權還是不要太早交給孩子。


 


祈薄就不這樣想。


 


他總說他活夠了。


 


「我的東西都給溫凌,她遲早要上手的。」


 


宋崢想起祈薄有次找他借錢。


 


他還以為他開玩笑。


 


後來才知道,祈薄在家就幾張卡能用,溫凌跑去荷蘭,把卡全兜走了。


 


機票錢他都找司機借。


 


當天景苑人心惶惶,猜測祈薄是不是破產了。


 


33


 


那天,海面歸於平靜後。


 


熱搜一個接一個的爆。


 


有些是祈薄的計劃。


 


孤注一擲,把高位上的人拉下來。


 


有些是溫凌的,完美善後,速度很快,邏輯閉環。


 


外界以為作孽多端的那些蛀蟲進了監獄,拍手叫好。


 


沒人知道祈家老宅那晚燃了多絢麗的煙花。


 


善後的手段強硬且高級,仿佛早有預料,未雨綢繆。


 


但宋崢記得,她讀書的時候很笨,總是不及格。


 


祈薄天天氣得頭頂冒煙,

親自給她輔導,連尋S的時間都沒有。


 


宋崢有些看不懂她了,上次答謝宴也是,監控系統竟然完全癱瘓。


 


可她看上去,真的很可愛很軟糯很乖的!


 


34


 


送奄奄一息的祈薄到醫院。


 


宋崢在手術室外陰惻惻打量溫凌,她到處是傷,衣服湿了,不肯去換,要等著祈薄,等睡著了。


 


宋崢走過去,習慣性給人把脈,看她有沒有受驚。


 


「我艹,真是瘋了。」


 


他看著她,低語。


 


肚子裡揣著一個,還這麼瘋。


 


祈薄說她有點護犢子。


 


這他媽叫有點?


 


難怪她S活不讓把脈,做檢查,還撒謊。


 


她也知道懷了孕,祈薄會安排更多雙眼睛盯著她,不方便她出去幹壞事。


 


35


 


後來宋崢知道更多事。


 


他突然有兩個慶幸,還好溫凌是祈薄養大的,而祈薄是個好人,還好他沒欺負過祈薄。


 


他好長時間都不敢相信。


 


香香軟軟小蛋糕啊。


 


為什麼能變異成暴躁小比格!


 


還喜歡玩消消樂。


 


他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是罵過祈薄的,說他意志消沉,懦弱,想S就去S。


 


當晚他脖子上涼飕飕,意識昏沉,幾乎窒息。


 


一個熟悉的男聲:「溫凌,放手,滾過來。」


 


她還有點不願意。


 


「老子數到三。」


 


「三。」


 


她松開手,宋崢又活過來,以為自己在做夢,被勾魂。


 


她倒是哭上了,「他罵你,讓你去S,我不要你S。」


 


「我不S,你還沒考及格,

我S了也得氣活,起碼也得看到才能瞑目……」


 


那之後,溫凌還真沒及過格。


 


宋崢翌日醒來。


 


哭得傷心斷腸,「啊,我的畢業論文!」


 


他一直以為,是他的幾條蛇餓了,想把他絞S。


 


誰他媽能想到溫凌頭上去!


 


番外:(祈薄)


 


1


 


我不是祈家的長子。


 


在我之前有個哥哥,大我幾歲。


 


他的名字才是祈薄。


 


我的父親愛好美麗的事物。


 


他愛上我媽。


 


婚外情。


 


但我媽受不了他從爺爺那兒繼承來的變態,懷著孕跑了。


 


父親暴怒,掙扎,絕望,嫉妒。


 


嫉妒她找到新歡,看起來幸福。


 


所以他把我搶走,

就為了報復她。


 


我忘了那時候幾歲了。


 


隻記得他把對她的怒火發泄到我身上。


 


我出了很多血。


 


他興奮時嘴唇會變白,狠狠將我摁在地上。


 


發現了什麼似的,說:


 


「兒子,你比你媽還漂亮。」


 


「你是獨屬於我的漂亮玩意兒。」


 


我說了,他喜歡漂亮的事物。


 


很快,祈家長子病S。


 


我就成了祈薄,能見光了,要努力學他的沉穩。


 


不過爺爺一直不喜歡我,他嫌我髒,隻把我當稱手的工具。


 


我也覺得自己髒。


 


2


 


我和溫凌不是在祈家認識的。


 


祈家有個保姆,生了她,就把孩子丟福利院去。


 


我太痛苦了。


 


想求一個解脫,

又怕太髒,上不了天堂。


 


老和尚說,行善事,結善緣,就可以去往極樂。


 


我就做了很多善事。


 


希望不要下到地獄,再遇到魔鬼。


 


溫凌小小的一個,被放在木板上。


 


別的小朋友滿屋子跑,說話,討糖吃。


 


她很呆滯,髒髒的,蒼蠅圍著她轉,她不動不鬧。


 


福利院的小朋友不能隨便抱。


 


「不過也沒人抱她,這個小孩不討喜,祈少爺,你不嫌髒可以抱她的。」


 


她太可憐了。


 


我抱了抱她,喂她吃糖,喝牛奶,給她講故事。


 


她一直呆呆地望著我,眼睛亮了些。


 


走的時候,她開始哭。


 


SS攥住我的衣角。


 


我說:「我再來看你好不好?」


 


她就把我的衣角松開了。


 


我隔三差五地看她,有時候還把她偷出去。


 


每次分別,她都SS攥住我不放。


 


她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爸爸媽媽。


 


是祈薄。


 


「祁薄,抱抱。」


 


我結下了一個解不開的善緣。


 


3


 


溫凌是我帶回祈家的。


 


以她生母的名義。


 


她得了一筆錢,對她不管不顧。


 


又是我帶娃。


 


其實我不比她大多少,但是感覺當了很久的爹媽。


 


她小時候就喜歡嘬嘬嘬,把我當媽。


 


長大了,習慣沒改……


 


後來溫凌的生母救了我爺爺。


 


其實她是做局,想挾恩求報。


 


用力過猛,S了。


 


我放出消息,

造了輿論,將溫凌留給我。


 


那時候已有端倪。


 


她誰的話都不聽,隻要我。


 


但是我沒想到會那麼嚴重。


 


我感覺我養了一條比格犬,最暴躁的那種。


 


她不準別人說我一點不好。


 


不準別人欺負我。


 


我們獨自住的時候,鄰居經常投訴,讓我打孩子的聲音小點。


 


她實在太混了,有人罵我一句爛貨,她把S老鼠塞那人嘴裡。


 


後來的程青奚也是。


 


祁家靠程家長輩發跡,程青奚說是喜歡我,其實隻是因為我從不回應她。


 


有些人就是喜歡降服的過程。


 


她想要什麼,程家長輩寵溺至極,有求必應。


 


但她沒料到我有個溫凌。


 


在我印象裡溫凌是個笨小孩,什麼事都要我教,

我對她操心至極。


 


可程青奚莫名收斂了很多,隻敢拿兩個家族的勢力來威脅打壓。


 


我罵了溫凌。


 


她眼睛紅紅的,「因為程青奚嬌貴,我皮糙肉厚?還是你喜歡她?不準我欺負她。」


 


怎麼可能。


 


又玩那些S老鼠,會生病的,她甩蛇放狗我都沒說她。


 


總之,她暴躁起來真的很恐怖。


 


我又舍不得打她。


 


所以都是獨自回老宅,去見我父親。


 


每次回家,我都覺得自己好髒,幾乎要把身上搓掉一層皮。


 


我讓溫凌不要碰我。


 


「我……很髒。」


 


她非要擠上來,狗一樣嗅來嗅去,纏著我。


 


吸貓一樣深吸一大口。


 


「你好好聞,

香香的,小叔叔,我最喜歡你了……」


 


如果她知道真相,就會離我而去。


 


一定會的。


 


我是髒的。


 


那時候有個遊戲。


 


房間裡有一隻玩偶熊。


 


動動手柄,它就會說:「I love you。」


 


但是次數有限,碰它多了,它會不耐煩,說:「stop it.」


 


停下來。


 


沒有人會暴烈的,堅定的,永遠的愛我。


 


溫凌,她像一隻歡快的鳥兒。


 


總有一天會離開關我的這個籠子。


 


4


 


我經常尋S。


 


不過祈家醫療團隊技術很好。


 


父親不願意放棄他用得稱手的玩意兒。


 


我不想醒來看到他的臉,

再也不要。


 


他像個陰魂不散的魔鬼。


 


「兒子,你的傷好了。」


 


回老宅。


 


隻要我封閉痛苦,想象自己是一個僵屍,就不會疼。


 


但我看到了溫凌,她偷偷跟到老宅。


 


她眼裡隻有我,她把我當神一樣對待。


 


可沒有神明是骯髒的。


 


我目光渴求,搖搖頭,希望她別看我。


 


幹涸的眼睛像泄了閘。


 


我很久沒哭了。


 


她突然變得很暴躁,眼裡全是憤怒。


 


然後我聽到利刃插入皮肉的聲音。


 


黏膩綿長。


 


她跪在我身旁,幾乎將我擁進骨子裡。


 


我想掙開,手心SS攥著玻璃碎片,「別碰……髒。」


 


她像狗狗一樣舔吻我的手心,

誠摯熱烈。


 


她幾乎咬碎牙齒:「小叔叔,你才不髒,是他們都該S,你痛不痛啊?肯定很痛吧……你不要哭,我心裡很痛……」


 


眼淚把她淹沒了。


 


第二天,什麼都不見了。


 


溫凌好像也不記得。


 


她惶恐地被其他人盤問,哭得梨花帶雨。


 


「我也不知道,我,我一去他就是一塊一塊的,我以為是老虎的食物……」


 


她看起來嚇到了,泣不成聲。


 


什麼都問不出來。


 


隻有爺爺知道。


 


不過利益至上,父親是個廢物。


 


爺爺決定用溫凌來拿捏我。


 


我犯錯,溫凌出事。


 


宋崢說得沒錯,

我懦弱,沒用。


 


等我S了,我把錢都留給她,她也不用為我衝鋒陷陣,把自己搞得一身傷。


 


5


 


溫凌總是不厭其煩地說愛我。


 


我在等遊戲裡那個「停下」的指令。


 


我總是把她推開。


 


讓她去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看到她對別的人笑,我又嫉妒成瘋。


 


不能表現出來。


 


我又撿起了老方法。


 


用疼痛抑制欲望。


 


要S不活的時候,溫凌變了一個人似的。


 


踹門進來,要上我。


 


太粗俗了,她就是這麼說的。


 


我說你怎麼能這樣啊,我怎麼教你的。


 


她直接堵住我的嘴。


 


可能她力氣比較大,我沒推開。


 


她還給我下藥,

藥性還很強,我渾身熱得不行,幾乎要S在她身上。


 


她強迫我做這做那。


 


要親要抱,到處咬我,小狗狗一樣。


 


白天我就總是很懊悔,想和她劃清界限。


 


我感覺我活不長的,反抗上面,也是九S一生。


 


她沒我該怎麼辦?


 


在我懊悔,想推開她的時候,出現的就是乖巧總受欺負的可愛小蛋糕,看了就心軟。


 


我吃醋發狂的時候,出現的就是把我當狗耍,隻想上我,睚眦必報的暴躁小比格。


 


完全讓我無計可施。


 


我想,就沉溺到她的病治好吧。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家診所是假的,那個醫生是假的。


 


我對她毫無辦法。


 


遊戲裡的玩偶熊隻說九次我愛你。


 


她的愛永不停歇。


 


她會說無數次我愛你。


 


「我愛你,祈薄,我他媽愛你!」


 


「小叔叔,你能不能慢點!」


 


「我跟你說,其實你吃的是八顆維生素!嗚嗚怎麼跟真吃了一樣……」


 


……


 


我愛S了,我的暴躁小比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