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為護住姨娘,答應替嫁,跟著趙家一起流放西北。
日子雖苦,但夫君恩愛,婆母慈祥,我也交付了真心。
直到流放第五年,趙家沉冤得雪,重新光復門楣。
我收拾行李要與夫君回京,卻聽見婆母的話。
「我知道媛媛當初是假S,讓歲安替嫁,我隱而不發,為的是不讓媛媛吃苦。」
「如今咱們家今非昔比,決不能有個庶女出身的兒媳婦。」
平日裡與我恩愛的趙宇真語氣恭順。
「母親放心,兒子不會辱沒趙家門楣。」
1
趙宇真話音落地,我心底一片冰冷,遏制不住地向後倒退。
臺階下的枯枝被我踩斷,發出聲響。
趙宇真當即打開門,
與我四目相對
我的臉色或許極難看,他有些慌亂。
「歲安,你怎麼來了?」
與趙宇真五年夫妻,隻是一個眼神,我便知道他在心虛。
「我剛來,想著京都和暖,西北的衣物有些便用不上,想跟你商量如何處置。」
婆婆懷疑的目光與趙宇真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我低著腦袋把懷裡的衣物遞過去。
那確實是一些舊衣物,趙宇真的語氣柔和下來。
「這些東西都不要了,再過三日咱們便啟程回京,到時候再買新的。」
原來還有三日啊。
我算了算日子,故作溫順地頷首點頭。
「那我收拾好東西,等三日後跟著夫君一道回京。」
趙宇真頗為狼狽地避開我的視線。
我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沒多說什麼。
趙宇真卻叫住我。
「歲安,你遲一些再回京,咱們如今手頭銀錢不夠,馬車上坐不下太多人。」
「我會派人來接你。」
其實趙家需要坐馬車的人不多。
我的婆母,趙宇真,再加上我的兩個小姑子與我。
一共五個人。
趙家手裡並不是缺錢,而是不願意帶上我。
我心底愈發寒冷,臉上卻故作溫柔地應話。
「不礙事,過幾日我會安頓好自己。」
趙宇真越來越不敢看我,簡直是落荒而逃。
而他前腳剛走,我便冷下臉提著衣裳轉身離開。
才進院子,我的屋內便接二連三地丟出東西來。
「這些垃圾貨有什麼好的?還不快丟了?免得壞了我們孫家的名聲。
」
小姑子趙若雲趾高氣昂地出來,看見我,她一點不心虛,冷哼道。
「再過三日我們就要回京都,誰還稀罕西北的破爛貨。」
她瞪著我,一點不見我剛嫁進趙家時她對我的溫柔。
我掃了眼滿地狼藉。
絕大部分都是趙宇真曾經送給我的物件。
我並不在意,越過這些東西就要往屋內走。
趙若雲惱羞成怒。
「你走什麼!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你的出身根本配不上趙家,就該跟這些垃圾一樣留在西北!」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這話你當著你哥去說。」
趙宇真之所以要讓我名正言順地留在西北,無非是因為不想背負拋棄糟糠之妻的罪名。
畢竟趙家根基不穩,怎麼能再被千夫所指呢?
2
趙若雲惱羞成怒地瞪了我一眼,拂袖離開。
跟著我從京都到漠北的丫鬟春紅上前,
「大小姐明日就會抵達漠北,到時候,她會跟著趙家一起回京,對外就說她對趙郎君痴心一片。」
「不惜冒名頂替,也要陪伴趙郎君。」
我在蘇家不過是不受寵的庶女,這丫鬟卻是嫡母身邊的心腹,專門來監視我。
她盛氣凌人。
「你偷了大小姐這麼多年的好日子,如今也該知情識趣地離開。」
一包銅板被她丟在我面前。
「這裡是一千文銅板,你拿著過日子去吧。」
我心底升起怒意,正想反抗時,她卻嗤笑出聲。
「四小姐可別想著弄什麼幺蛾子,您的姨娘眼下還在夫人手裡捏著呢。」
她用足尖踢了踢銅板。
「還不拿了錢謝恩?」
姨娘的性命猶如一座大山,將我SS壓得不敢動彈。
屈辱與憤怒翻湧,燒得我心口發疼,卻不得不忍耐情緒,俯身將銅板撿起。
春紅嗤笑一聲,得意洋洋轉身離開。
次日一早,我就被一道膩S人的聲音喚醒。
隔著支摘窗去看,隻見我的夫君趙宇真仔細小心地攙扶著嫡姐蘇芸暖。
兩人濃情蜜意,不知天地為何物,倒真像做了夫妻一般。
蘇芸暖嬌滴滴開嗓。
「我在京都過慣了好日子,你可不能委屈我,漠北布料粗糙,我睡不慣。」
我靜靜看著蘇芸暖,並不打算搭理他們,正待關窗的時候,蘇芸暖卻快步進屋。
「聽聞當初妹妹出嫁的時候,妹妹的姨娘曾經給了妹妹一床蠶絲的百子千孫被,
不妨拆了給我當墊子。」
我猛然轉身,SS盯著蘇芸暖。
她怎麼敢!
那床被子是姨娘知道我要出嫁以後,用盡自己所有的體己銀子,熬得眼睛出血,親自繡制。
而蘇芸暖竟想毀了它!
蘇芸暖故作驚嚇撲進趙宇真懷裡。
「妹妹不願意也就罷了,為何如此看我,倒像是要S了我一般。」
趙宇真安撫著蘇芸暖,冷臉看向我。
「歲安,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不過是一床被褥,給她又如何?她肌膚嬌嫩,不比你,粗糙慣了。」
我恨不得一刀結果趙宇真!
那床被褥對我的意義,他並非不知曉。
成婚當晚,我就將被褥的來龍去脈告知他。
而如今,他卻說不過一床被褥?
我咬緊牙關要與他爭辯,
蘇芸暖卻抬起帕子擦臉,不經意露出一對玉佩。
那是我姨娘最珍貴的陪嫁。
她是在敲打我,我姨娘還在她手裡。
那股怒氣與心氣驟然被抽離。
蘇芸暖得意一笑。
「妹妹,你可想清楚沒有?這床被褥,究竟給我不給?」
我勉強至極地扯出笑容。
「姐姐既然想要,便拿去吧,日後我姨娘還會給我縫制新的。」
蘇芸暖臉上的表情得意又惡毒,趙宇真卻松了口氣,等到蘇芸暖走後,他安撫我。
「你這樣聽話懂事,日後回京都,再學學規矩,也勉強配得上我趙家門楣了。」
3
我幾乎要忍不住冷笑出聲。
當初我嫁給趙家的時候,他與他母親幾乎是對我感恩戴德,感激我願意陪著趙家共沉淪。
然而事到如今,他卻說我學了規矩,才勉強配得上趙家門楣。
我冷眼看著趙宇真這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玉樹臨風。
而我卻覺得十分倒胃口,連跟他共處在一個屋子裡,都覺得惡心。
我索性將趙宇真趕了出去。
蘇芸暖要被褥無非是為了為難羞辱我,她從小眼高於頂,必然看不上我姨娘給我的東西。
等入夜後,我說不得還真有機會將被褥偷回來。
等將那被褥帶走,我便遠走高飛,趙家這一窩牛鬼蛇神,誰愛伺候誰伺候。
我如此想著,靜待入夜。
天色剛黑,我便輕手輕腳向主院而去。
然而剛接近蘇芸暖的院子,我便聽得她的聲音。
「春紅,你說我那個妹妹是不是蠢貨?」
蘇芸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惡毒張揚。
「她還以為她姨娘能再給她繡一床被褥呢,真是好笑。」
我心底驟然升起不祥。
姨娘怎麼了?出了什麼事,蘇芸暖為何如此說?
春紅阿諛奉承。
「那個蠢貨又怎麼會想到,咱們夫人剛知道趙家有回京的消息時,便將她那姨娘杖S了?」
「要說蠢,還是她居然真對趙家郎君動了心思,當初夫人還傳來消息,問趙家郎君如何處置她姨娘。」
「杖S之事,可是趙家郎君自己提出來的啊!」
理智轟然炸開,我像是在隆冬臘月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徹,冷意撕扯肺腑,帶起撕心裂肺的疼痛。
趙家是半年前就知道有可能回歸京都的。
而半年前……我還在為了趙母的病夜入深山採藥。
可趙宇真,
卻親口讓蘇夫人杖S了我的母親!
我幾乎要遏制不住自己的S意。
然而屋檐下的刀劍反光,又讓我不得不冷靜下來。
蘇芸暖是嫡女,又被蘇家看重,行走都有侍衛,我若是在這裡S了她,得不償失。
但整個蘇家與趙家,我一個都不能放過。
我深深看了眼屋內正在洋洋得意的主僕兩人,含恨將口內泛起的血腥咽下。
夜色深深,我回到院子的時候,屋子裡卻已經坐了人。
趙雲若坐在燈光下看著我,表情譏諷。
她丟來路引。
「現在我真正的嫂子已經回來了,你這個卑賤的冒牌貨還不滾出去?」
她掃了一眼愈發破敗不堪的屋子。
「你看看你這裡,豬狗不住,哼,蘇姐姐那邊,可是我哥精心安置妥當的。
」
我知道趙雲若一直喜歡蘇芸暖,甚至算得上臭味相投。
我剛嫁進趙家的時候,她就故意打碎了我姨娘給我的玉镯。
原先我還需忍讓,如今卻不必了。
4
趙雲若還在喋喋不休,我卻徑直上前捉住她的頭發給了她兩巴掌。
從我嫁給趙宇真來,一貫忍氣吞聲,對趙雲若也多有忍讓。
這兩巴掌下去,趙雲若眼神都清澈了一瞬,她又很快尖叫出聲。
「蘇歲安!你竟敢打我,我要讓哥哥休了你!」
我又給了她一巴掌,抽得她唇角破裂,趙雲若不敢再開口,我便將她捆S丟了出去。
「誰稀罕你們趙家?」
我當著她的面,緩緩傾斜蠟燭,火焰開始升騰。
「誰休了誰還未必,你們趙家逼得我沒了活路,
我便要所有人知道,是你們趙家逼S了糟糠之妻!」
等到火焰掩蓋彼此視線後,我當即轉身,從後窗跳了出去。
我跟趙宇真多年夫妻,比誰都清楚,趙宇真此人喜歡斬草除根。
等他帶著蘇芸暖回京都,我徹底沒了用,日後還有苦日子呢。
倒不如做一場假S的戲,一來惡心了趙家,二來也護住自己,我總有要回京都的時候。
從趙家離開,我直奔閩地而去。
抵達閩地的時候是夏日,水稻荷花俱熟,我交了路引,用趙家帶出來的金銀細軟開了一處糧店。
漠北多年戰爭,而閩地也深受倭國困擾,我很清楚,做什麼能最快登高。
兩年後,我的糧店逐步擴張,很快成了閩地數一數二的糧商。
而我等的機會也很快降臨。
閩地鬧起倭寇,
糧草不足,鎮守閩地的平南王急發奏折去請天子運糧草。
但我知道,京都的貴人們根本不會將糧草送來。
當年的趙家便是因此在漠北戰役上失敗,被發配漠北。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當天夜裡,我帶人去拜見平南王,開門見山。
「草民有足夠的糧草,想要與王爺做一筆交易。」
平南王沈寧坐在我對面,眼底的燭火明滅。
「你要與本王做交易?」
常年徵戰沙場的人身上都有股煞氣,沈寧雖然生得俊美,可坐在我跟前冷著臉,倒還真有幾分嚇人。
我垂下眼,開門見山。
「草民知道如今戰事吃緊,急需軍糧,但如今京都的情況,王爺也知道,奢靡成風,軍糧未必能送到。」
「便是軍糧當真能送到,
層層盤剝之下,又能剩下多少?」
我看著沈寧略微松動的臉色,乘勝追擊。
「草民手中有糧,若是王爺信得過,不妨讓草民供給糧草。」
沈寧審視著我,目光像是銳利的刀鋒在我臉上剐過。
「你想要本王給你什麼?」
他的語氣凝重。
我隻是嫣然一笑。
「王爺到時候向上匯報功勞時,不要隱瞞草民的功勞,讓草民得到應有的賞賜。」
我並不知道趙宇真眼下的情況,所以我必須要爬得越高越好。
從沈寧這裡能得到的好處,一來是功勞,二來是沈寧的人脈。
便是日後我與趙宇真爭鬥落了下風,沈寧這等為國為民的將領,也會看在我出面供糧的份上幫襯我一次。
沈寧看著我,扯了扯唇角,聲音落在我耳朵裡猶如驚雷。
「可是折子八百裡加急,京都已經送了消息來,不日便會有人押送糧草。」
我霎時間僵在原地。
怎麼會這樣快?
5
沈寧看我的神情平和,未曾有譏諷抑或者其他的什麼情緒。
我咬住嘴唇,有些不S心。
「不知道派來押運糧草的人是誰?」
沈寧輕聲開口。
「趙宇真,如今新上任的戶部侍郎。」
霎時間,我渾身像是被冰水泡透。
偏偏是這個時候,不應該是這個時候!
如果是旁人,必然會侵吞糧草,可趙宇真自己就因為這件事吃盡苦頭。
我難道真的沒有希望嗎?
回到糧店的時候,我還有些恍惚。
直到半月後,伙計告訴我,負責押送糧草的官員已經抵達閩地,
眼下正在碼頭卸貨。
「東家,我冷眼看著,那些貨物的分量不對,吃水太淺了。」
伙計輕聲細語。
他原本在江南做的就是糧店伙計的事,多年經驗老到,我相信他不會看錯。
可趙宇真貪汙糧草?
我忍不住蹙眉,覺得有些好笑。
趙家落魄,就是因為貪汙糧草的事情。
誰貪汙糧草,他作為受害者,都很難貪汙,否則豈不是豬狗不如?
然而這一晚,我卻過得不太平。
沈寧深夜拜訪,滿臉怒氣。
「那糧草裡有七成被扣下,若是想要糧草,便要交出閩地一整年的稅收。」
「啪!」
我手中的茶盞驟然碎裂,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爺,這是那位趙大人親口所提,
還是旁人提出?」
我看著沈寧,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一切。
趙宇真此人雖然刻薄寡恩,但當初他自己吃過的苦已然刻骨銘心。
如何能再次如法炮制在閩地眾人身上?
沈寧抿唇。
「是趙大人身邊那位蘇家夫人所說,他們二人鹣鲽情深,多半也是趙大人的意思。」
蘇芸暖居然膽大至此。
我抿緊嘴唇,對著沈寧拱手。
「草民願意為王爺解憂,隻是之前的條件不改,還要多加一條。」
我看著沈寧,擲地有聲。
「草民懇請王爺徹底清查此事,弄明白究竟是趙宇真有意包庇,還是旁人肆意行事。」
沈寧雖不理解我為何會如此在意此事,卻還是拱手答應。
次日一早,我便帶著伙計們將沈寧需要的糧食運送出城。
然而回來時,卻被老熟人攔住去路。
「這位便是穗禾糧店的掌櫃吧?怎的還蒙著臉,難不成見不得人?」
春紅站在我跟前,她已經梳了婦人發髻,整個人豐腴不少,卻還是一如既往地盛氣凌人。
「聽聞你也是個女子,沒名沒分地給平南王送東西,這樣下賤?今兒我們夫人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春紅伸手要來摘我的面紗,卻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我冷冷看向春紅,又看向在春紅身後馬車裡若隱若現的蘇芸暖。
「仔細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當著蘇芸暖的面,我摘下面紗。
春紅跟蘇芸暖臉色驟變,活像見了鬼。
蘇芸暖不知想到什麼,神情驟然慌張起來。
「先把她的臉弄爛!決不能讓郎君看見她的臉!
」
她這般慌張,我倒有些狐疑。
蘇芸暖為何是這副反應?
6
還未來得及等我想出個所以然,春紅便帶著幾個丫鬟衝上前來要將我按住。
好在我今日是送貨,身邊跟著的都是年輕力壯的伙計,三兩下便把她們推開。
春紅跟蘇芸暖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忌憚。
我扯了扯唇角。
看來在我假S這三年裡,蘇芸暖在趙宇真身邊的日子並不好過啊。
我低頭吩咐幾句,沒過多久,沈寧就帶著趙宇真趕了過來。
看見我的瞬間,趙宇真怔在原地,悔恨與愛慕交織。
我看著惡心。
他像是做夢般上前幾步想要觸摸我,又頓在原地,最後似哭似笑。
「歲安……」
一聲情真意切的呼喚,讓我跟蘇芸暖雙雙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