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五彩繽紛的畫筆,卻無法遮蓋醜陋不堪的畫布。


母親帶著我回到了外公家。


 


母親記恨外公對父親的輕視,婚後從不肯回家看望。


 


這次卻帶著瘦弱疲憊的身體和父親背叛的消息逃回了家。


 


外公終究心疼這個女兒,逼迫著父親離了婚。


 


彼時,沈軍在國內的產業已經和外公旗鼓相當。


 


這場父母一間的戰爭,由外公替母親上場作戰,贏了,贏得狼狽。


 


母親愈發沉默,有時她用審視的目光打量我。


 


「知秋,你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你為什麼要把她帶Ŧũ̂²回來?」


 


「是你,你毀掉了我的愛情。」


 


我心驚肉跳地看向母親的眼睛,那裡溢出的是厭惡和仇恨。


 


「我被騙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母親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


 


母親,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怎麼可能幫著他們傷害你呢?


 


母親松開手,眼神絕望而悽厲。


 


凌晨,尖叫聲刺破黑夜。


 


推開房門,鮮血濡湿了大床,又汩汩地流了滿地。


 


母親割腕自S,留下一封字跡雜亂的遺書:「我為愛生,我為愛S。」


 


我哭幹了眼淚,哭得外公外婆肝腸寸斷,一夜白頭。


 


一次錯誤,我打破了母親的夢,也永遠失去了她。


 


16


 


錯誤的根源,是我的父親,沈軍。


 


我拒絕外公的提議,獨自回到了沈家。


 


我不甘心,母親留下的東西,

決不能便宜了沈軍和林玉眉母女。


 


沈軍雙膝跪地,淚流滿面。


 


「知秋,我對不起岑語,我對不起你。」


 


「謝謝你還肯回來,謝謝你還認我這個父親ṭṻ⁶。」


 


他悲痛的模樣仿佛真是悔悟了。


 


幾個月後,沈軍輕輕說出一個決定。


 


「我打算娶玉眉過門。」


 


我平靜地凝視著他,許媽的驚呼聲驟然響起。


 


「這算什麼?」


 


他低頭不敢看我們,嘴裡繼續念叨著。


 


「我對不起岑語,不能再對不起玉眉。」


 


「勝語是我的親骨肉,這麼多年流落在外,受了不少苦……」


 


「不行,」不等他說完,我淡定地打斷了他,「隻要我活著一天,林玉眉和林勝語這兩個女人,

就不能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否則,我和外公一定會S了他們,不論手段,不論代價,我保證。」


 


或許,是我的神情太惡毒,語氣太堅決,沈軍打消了娶林玉眉的念頭。


 


17


 


家裡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當然,隻是表面上。


 


沈軍時常用冷冷的、審視的眼神打量我。


 


我回以警惕的、懷疑的目光。


 


兩隻獅子在一片領地競爭,蟄伏必然是為了擊S。


 


我和沈軍的戰鬥還未分出勝負。


 


林玉眉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我。


 


沈軍把她保護得很好。


 


颀長高挑的身材,傲然挺立的脖頸,憂鬱沉靜的眸子。


 


母親是一株明媚肆意的玫瑰花,林玉眉則是一隻嫋嫋婷婷的黑天鵝。


 


當著全班的面,

林玉眉衝到林勝語面前,氣勢洶洶的。


 


頂著同學異樣的眼光,林玉眉按著女兒的頭,緊貼在我面前的地上。


 


「沈知秋,放我和女兒一條生路吧。」


 


不顧林勝語的掙扎,林玉眉拽著她的腦袋磕得砰砰直響。


 


「我們母女哪裡得罪你了?」


 


「為什麼你就是不松口?」


 


同學們回過神,急忙站起身拉她。


 


「這位家長,有話咱們出去說。」


 


林玉眉伸手抱住我的大腿,沒形象地大嚷大叫。


 


光看外表,絕對沒人會想到,林玉眉纖弱的身體居然能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有點明白母親何以輸給她了。


 


林勝語貼著地面,半晌沒有動彈,怨恨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裴川皺著眉,

不滿地出頭勸說:


 


「阿姨,學校是上學的地方,能不能請你尊重我們?」


 


我低頭一看,林玉眉翻了翻白眼,沒有搭理他,依舊攬緊我的大腿。


 


我飛起一腳,林玉眉摔了出去。


 


繞到教室後面,我抄起垃圾桶,站定在林玉眉身前,哗啦啦往她頭上倒。


 


汙水灑落在林玉眉臉上,我四顧環視了一圈,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緩緩開口:


 


「阿姨,你不要臉!」


 


裴川伸手拽了我一下,搖搖頭,眼睛裡全是不贊同。


 


我鼓足勇氣,扯著嗓子大喊:


 


「你小三上位不成功,關我一個初中生什麼事?」


 


「求我有什麼用,你求我爸去啊。」


 


「你都幫他生了個婚外的女兒,他真想娶你,誰能攔得住?」


 


「咱們學校的安保這麼差,

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嘈雜的班級靜默了片刻,所有人都震驚了。


 


俯身靠近林玉眉,我輕輕笑了笑:


 


「阿姨,你不要臉,我比你更不要臉。」


 


「隻要我想讓你當見不得人的小三,你就隻能當一輩子。」


 


林玉眉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在林玉眉眼裡,我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一天也沒有踏出過社會,論心理素質,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其實她沒猜錯,我心底確實很害怕,學校是一個小社會,暗地裡的波濤洶湧不少,沈軍「B養小三,害S原配」的事已經有些傳開。


 


從前我是備受寵愛的獨生女,可事實上呢,我有一個出軌的父親,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豔羨的目光變成了譏諷的流言。


 


今天一後,他人的言語恐怕會更難聽,

我害怕,可害怕又能怎麼辦呢?


 


我沒有母親了,誰來為我撐腰?


 


長大吧,隻要長大就好了。


 


18


 


四目相對,沈軍心虛地移開眼。


 


他走了兩步,倚牆而立,深深地望著遠處的白雲青天。


 


「知秋,你不可能永遠一個人。」


 


「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你,你外公外婆也是一樣。」


 


「有一個和你血脈相連的姐姐,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聽話,以後好好對勝語。」


 


我笑了,世界上有誰知道自己的父親有一個私生女會覺得幸福?


 


古代妻妾制合法,尚且打得不可開交。


 


何況現在呢?


 


是人都有私心,是人都有欲望,是人都有仇恨。


 


所有人都要像沈軍想的一樣,

和和美美地圍繞在他身邊,該出現時出現,該討好時討好。


 


怎麼可能?


 


沈軍真是自大又虛偽,不把人當人看。


 


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我豎起眉毛,抑制不住地嘲諷:


 


「爸,你的私生女必須要得到我的認同嗎?又不是我生的。」


 


「你出軌的時候也沒有經過我的許可呀。」


 


「林勝語是出軌的產物,你是出軌的根源,為什麼你覺得我會聽你的話呢?」


 


沈軍聞言怒火上頭,還要再說什麼,林勝語站在後面,怯怯地叫了一聲「爸」。


 


沈軍停住嘴,神情和緩,轉身走了過去。


 


等他再回頭時,我已不見了蹤跡。


 


擦掉該S的眼淚。


 


我憤憤地想。


 


我並不期待父愛,我哭是因為,父親和母親築造的回憶,

曾經給我帶來過短暫的幸福。


 


即便是虛假的。


 


現在,是那段虛假幸福過後緩慢的陣痛期。


 


而陣痛早晚會過去。


 


19


 


次日清晨,在鬧鈴聲中掙扎著起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渾渾噩噩地走進教室。


 


同學們的神情非常古怪,望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渴切。


 


終於,前桌何琳轉過身,朝四周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低聲詢問:


 


「知秋,你和裴川從小一起長大,你清不清楚他的什麼秘密啊?」


 


我皺緊了眉,問:「他有什麼秘密?考試機密?」


 


何琳嘖嘖出聲,不是很相信,「你不知道?」


 


我揣摩著她的表情,想了半天,搖搖頭:「不知道。」


 


何琳沒有套到話,失去了耐心。


 


「嘁,

他小時候霸凌過同學,而且還虐貓,有沒有這回事?」


 


我出聲否認,有些驚訝:「沒有這回事,別聽他們瞎說。」


 


何琳做了個鬼臉:「你說沒有就沒有,你和裴川關系好,誰不知道?」


 


「我們早就鬧掰了……」我頓住了。


 


裴川走了進來,四面八方的目光立刻向他包圍了上來。


 


饒是他再遲鈍,也察覺到了不對。


 


問明原因後,裴川森冷地掃了我一眼。


 


將書包隨手一扔,拉著我走了出去,一路磕磕絆絆到了天臺。


 


我心裡十分不爽,朝著他怒吼:


 


「幹什麼?」


 


「我倒想問問你想幹什麼。」


 


我揚了揚眉,哈了一聲:「你以為是我幹的?」


 


裴川望著我,

嗤笑著開口:「不是你還有誰?誰惹你生氣就一定要報復到底,你的大小姐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的心底一陣酸楚,眼眶發熱,險些落下淚來。


 


咽下哭腔,我平靜地問他:「證據呢?」


 


裴川微微鎖著眉:「事實擺在眼前,需要什麼證據?」


 


一腔淚水先是化為激憤,又化為言語的利刃。


 


我脫口而出:「他們說你霸凌、虐貓要證據嗎?」


 


裴川後退幾步:「……少在這裡偷換概念。」


 


我沉默了一瞬,抬頭狠狠地瞪著裴川:「你今天叫我來,是想幹什麼呢?」


 


「指責我?讓我認罪?和我絕交?」


 


裴川表情忽地一變,怔怔地沒有說話。


 


「你不是善良嗎?你不是喜歡讓別人原諒嗎?就算是我幹的,

你原諒不就行了嗎?」


 


裴川結結巴巴地反駁:「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麼?不能說你霸凌,不能說你虐貓,裴川,大家憑什麼要相信你?」


 


20


 


大家憑什麼要相信你?


 


最開始,相信你的隻有我一個,不是嗎?


 


我和裴川熟悉,始於一場「衝突」事件。


 


學制原因,我和裴川小學六年都在一個班。


 


三年級以前,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


 


裴川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長相高冷,不常與人交往。


 


我天生愛熱鬧,對他的印象不深。


 


轉折發生在三年級。


 


班上的男生一向頑皮,時不時對女生做一些荒唐的舉動。


 


扯女生衣服,故意踢女生板凳,

藏女生卷子……


 


女生們告到老師那兒,也被認為是小孩子一間的打鬧。


 


在縱容一下,男生們發明了一個好玩的遊戲,勇闖女生廁所。


 


年紀小的女孩子腼腆害羞,被鬧得直哭,對於他們來說,這屬於「滅頂一災」。


 


我當時愛出頭,臉皮厚,看不慣他們的所作所為,一到課間就守在廁所門口。


 


兇狠地瞪著過往的男生。


 


裴川是個例外,他獨來獨往,從不參與這些無聊的遊戲。


 


有次,我照常堵在廁所門口,幾個男生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勁地往裡衝,嚇得裡面驚叫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