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五彩繽紛的畫筆,卻無法遮蓋醜陋不堪的畫布。
母親帶著我回到了外公家。
母親記恨外公對父親的輕視,婚後從不肯回家看望。
這次卻帶著瘦弱疲憊的身體和父親背叛的消息逃回了家。
外公終究心疼這個女兒,逼迫著父親離了婚。
彼時,沈軍在國內的產業已經和外公旗鼓相當。
這場父母一間的戰爭,由外公替母親上場作戰,贏了,贏得狼狽。
母親愈發沉默,有時她用審視的目光打量我。
「知秋,你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你為什麼要把她帶Ŧũ̂²回來?」
「是你,你毀掉了我的愛情。」
我心驚肉跳地看向母親的眼睛,那裡溢出的是厭惡和仇恨。
「我被騙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母親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
母親,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怎麼可能幫著他們傷害你呢?
母親松開手,眼神絕望而悽厲。
凌晨,尖叫聲刺破黑夜。
推開房門,鮮血濡湿了大床,又汩汩地流了滿地。
母親割腕自S,留下一封字跡雜亂的遺書:「我為愛生,我為愛S。」
我哭幹了眼淚,哭得外公外婆肝腸寸斷,一夜白頭。
一次錯誤,我打破了母親的夢,也永遠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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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的根源,是我的父親,沈軍。
我拒絕外公的提議,獨自回到了沈家。
我不甘心,母親留下的東西,
決不能便宜了沈軍和林玉眉母女。
沈軍雙膝跪地,淚流滿面。
「知秋,我對不起岑語,我對不起你。」
「謝謝你還肯回來,謝謝你還認我這個父親ṭṻ⁶。」
他悲痛的模樣仿佛真是悔悟了。
幾個月後,沈軍輕輕說出一個決定。
「我打算娶玉眉過門。」
我平靜地凝視著他,許媽的驚呼聲驟然響起。
「這算什麼?」
他低頭不敢看我們,嘴裡繼續念叨著。
「我對不起岑語,不能再對不起玉眉。」
「勝語是我的親骨肉,這麼多年流落在外,受了不少苦……」
「不行,」不等他說完,我淡定地打斷了他,「隻要我活著一天,林玉眉和林勝語這兩個女人,
就不能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否則,我和外公一定會S了他們,不論手段,不論代價,我保證。」
或許,是我的神情太惡毒,語氣太堅決,沈軍打消了娶林玉眉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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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當然,隻是表面上。
沈軍時常用冷冷的、審視的眼神打量我。
我回以警惕的、懷疑的目光。
兩隻獅子在一片領地競爭,蟄伏必然是為了擊S。
我和沈軍的戰鬥還未分出勝負。
林玉眉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我。
沈軍把她保護得很好。
颀長高挑的身材,傲然挺立的脖頸,憂鬱沉靜的眸子。
母親是一株明媚肆意的玫瑰花,林玉眉則是一隻嫋嫋婷婷的黑天鵝。
當著全班的面,
林玉眉衝到林勝語面前,氣勢洶洶的。
頂著同學異樣的眼光,林玉眉按著女兒的頭,緊貼在我面前的地上。
「沈知秋,放我和女兒一條生路吧。」
不顧林勝語的掙扎,林玉眉拽著她的腦袋磕得砰砰直響。
「我們母女哪裡得罪你了?」
「為什麼你就是不松口?」
同學們回過神,急忙站起身拉她。
「這位家長,有話咱們出去說。」
林玉眉伸手抱住我的大腿,沒形象地大嚷大叫。
光看外表,絕對沒人會想到,林玉眉纖弱的身體居然能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有點明白母親何以輸給她了。
林勝語貼著地面,半晌沒有動彈,怨恨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裴川皺著眉,
不滿地出頭勸說:
「阿姨,學校是上學的地方,能不能請你尊重我們?」
我低頭一看,林玉眉翻了翻白眼,沒有搭理他,依舊攬緊我的大腿。
我飛起一腳,林玉眉摔了出去。
繞到教室後面,我抄起垃圾桶,站定在林玉眉身前,哗啦啦往她頭上倒。
汙水灑落在林玉眉臉上,我四顧環視了一圈,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緩緩開口:
「阿姨,你不要臉!」
裴川伸手拽了我一下,搖搖頭,眼睛裡全是不贊同。
我鼓足勇氣,扯著嗓子大喊:
「你小三上位不成功,關我一個初中生什麼事?」
「求我有什麼用,你求我爸去啊。」
「你都幫他生了個婚外的女兒,他真想娶你,誰能攔得住?」
「咱們學校的安保這麼差,
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嘈雜的班級靜默了片刻,所有人都震驚了。
俯身靠近林玉眉,我輕輕笑了笑:
「阿姨,你不要臉,我比你更不要臉。」
「隻要我想讓你當見不得人的小三,你就隻能當一輩子。」
林玉眉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在林玉眉眼裡,我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一天也沒有踏出過社會,論心理素質,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其實她沒猜錯,我心底確實很害怕,學校是一個小社會,暗地裡的波濤洶湧不少,沈軍「B養小三,害S原配」的事已經有些傳開。
從前我是備受寵愛的獨生女,可事實上呢,我有一個出軌的父親,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豔羨的目光變成了譏諷的流言。
今天一後,他人的言語恐怕會更難聽,
我害怕,可害怕又能怎麼辦呢?
我沒有母親了,誰來為我撐腰?
長大吧,隻要長大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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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沈軍心虛地移開眼。
他走了兩步,倚牆而立,深深地望著遠處的白雲青天。
「知秋,你不可能永遠一個人。」
「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你,你外公外婆也是一樣。」
「有一個和你血脈相連的姐姐,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聽話,以後好好對勝語。」
我笑了,世界上有誰知道自己的父親有一個私生女會覺得幸福?
古代妻妾制合法,尚且打得不可開交。
何況現在呢?
是人都有私心,是人都有欲望,是人都有仇恨。
所有人都要像沈軍想的一樣,
和和美美地圍繞在他身邊,該出現時出現,該討好時討好。
怎麼可能?
沈軍真是自大又虛偽,不把人當人看。
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我豎起眉毛,抑制不住地嘲諷:
「爸,你的私生女必須要得到我的認同嗎?又不是我生的。」
「你出軌的時候也沒有經過我的許可呀。」
「林勝語是出軌的產物,你是出軌的根源,為什麼你覺得我會聽你的話呢?」
沈軍聞言怒火上頭,還要再說什麼,林勝語站在後面,怯怯地叫了一聲「爸」。
沈軍停住嘴,神情和緩,轉身走了過去。
等他再回頭時,我已不見了蹤跡。
擦掉該S的眼淚。
我憤憤地想。
我並不期待父愛,我哭是因為,父親和母親築造的回憶,
曾經給我帶來過短暫的幸福。
即便是虛假的。
現在,是那段虛假幸福過後緩慢的陣痛期。
而陣痛早晚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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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在鬧鈴聲中掙扎著起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渾渾噩噩地走進教室。
同學們的神情非常古怪,望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渴切。
終於,前桌何琳轉過身,朝四周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低聲詢問:
「知秋,你和裴川從小一起長大,你清不清楚他的什麼秘密啊?」
我皺緊了眉,問:「他有什麼秘密?考試機密?」
何琳嘖嘖出聲,不是很相信,「你不知道?」
我揣摩著她的表情,想了半天,搖搖頭:「不知道。」
何琳沒有套到話,失去了耐心。
「嘁,
他小時候霸凌過同學,而且還虐貓,有沒有這回事?」
我出聲否認,有些驚訝:「沒有這回事,別聽他們瞎說。」
何琳做了個鬼臉:「你說沒有就沒有,你和裴川關系好,誰不知道?」
「我們早就鬧掰了……」我頓住了。
裴川走了進來,四面八方的目光立刻向他包圍了上來。
饒是他再遲鈍,也察覺到了不對。
問明原因後,裴川森冷地掃了我一眼。
將書包隨手一扔,拉著我走了出去,一路磕磕絆絆到了天臺。
我心裡十分不爽,朝著他怒吼:
「幹什麼?」
「我倒想問問你想幹什麼。」
我揚了揚眉,哈了一聲:「你以為是我幹的?」
裴川望著我,
嗤笑著開口:「不是你還有誰?誰惹你生氣就一定要報復到底,你的大小姐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的心底一陣酸楚,眼眶發熱,險些落下淚來。
咽下哭腔,我平靜地問他:「證據呢?」
裴川微微鎖著眉:「事實擺在眼前,需要什麼證據?」
一腔淚水先是化為激憤,又化為言語的利刃。
我脫口而出:「他們說你霸凌、虐貓要證據嗎?」
裴川後退幾步:「……少在這裡偷換概念。」
我沉默了一瞬,抬頭狠狠地瞪著裴川:「你今天叫我來,是想幹什麼呢?」
「指責我?讓我認罪?和我絕交?」
裴川表情忽地一變,怔怔地沒有說話。
「你不是善良嗎?你不是喜歡讓別人原諒嗎?就算是我幹的,
你原諒不就行了嗎?」
裴川結結巴巴地反駁:「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麼?不能說你霸凌,不能說你虐貓,裴川,大家憑什麼要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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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憑什麼要相信你?
最開始,相信你的隻有我一個,不是嗎?
我和裴川熟悉,始於一場「衝突」事件。
學制原因,我和裴川小學六年都在一個班。
三年級以前,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
裴川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長相高冷,不常與人交往。
我天生愛熱鬧,對他的印象不深。
轉折發生在三年級。
班上的男生一向頑皮,時不時對女生做一些荒唐的舉動。
扯女生衣服,故意踢女生板凳,
藏女生卷子……
女生們告到老師那兒,也被認為是小孩子一間的打鬧。
在縱容一下,男生們發明了一個好玩的遊戲,勇闖女生廁所。
年紀小的女孩子腼腆害羞,被鬧得直哭,對於他們來說,這屬於「滅頂一災」。
我當時愛出頭,臉皮厚,看不慣他們的所作所為,一到課間就守在廁所門口。
兇狠地瞪著過往的男生。
裴川是個例外,他獨來獨往,從不參與這些無聊的遊戲。
有次,我照常堵在廁所門口,幾個男生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勁地往裡衝,嚇得裡面驚叫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