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隨後轉身對幾個男生說:
「你們有完沒完?別再欺負女生了。」
幾個男生不服,平日裡就憎恨這個「叛徒」,無奈沒找到機會收拾他。
今天裴川出頭,幾個男生相視一眼,齊齊撲了過去,將他打倒在地。
裴川不愛說話,性子卻倔強,被幾人圍著打,也固執地不認輸。
渾身上下青青紫紫,卻把對面幾個男生抓破了臉。
最後,裴川和那幾個男生各打五十大板,都被叫了家長。
裴川不肯低頭認錯,賠了一大筆錢才了事。
憑借此舉,裴川幾乎贏得了全班大半女生的芳心。
我當然也在其中。
S皮賴臉的,我和裴川成了朋友。
一路讀到初中,
不知有誰傳出裴川霸凌的傳聞。
我覺得好笑,真說霸凌,也應該是那群男生霸凌他吧。
我不放在心上,初中那群同學卻信了,裴川寡言少語,沒有幾個朋友。
自然成了被攻擊的對象。
有人發出一張照片,傷痕累累的小貓躺在草地上,裴川蹲在旁邊。
虐貓傳聞又開始興起。
我知道那是無稽一談,裴川當時是要送小貓去救治,如今那隻小貓也早已被養成肥貓。
可同學們不信,有意無意地為難,若有若無的視線,把裴川徹底孤立。
裴川可以反擊身體的攻擊,卻反擊不了言語的攻擊。
他越來越頹唐,遇見同學都躲著走。
同學們也自覺遠離他。
我那時是有私心的,裴川身邊隻有一個我不是更好嗎?
可轉念一想,
一個正直的人,因為誤會就被人造謠誹謗,豈不是太冤枉了嗎?
初中沒有班級群,於是我加了全班人的 QQ,一個個給他們發送消息。
澄清霸凌的傳聞。
我找到那隻貓,拍照比對花紋,證明貓還好好的。
一通努力下來,這才讓裴川擺脫了被孤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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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我呢?
明裡暗裡嫉恨裴川的人不計其數。
我總是像個騎士,一往無前地為他衝鋒陷陣,將所有壞人擋在城門外。
如果沒有我,鋪天蓋地的惡意襲來時,裴川能夠招架得住嗎?
想到這,我抬頭看了裴川一眼,不由得生起一種恨意。
「裴川,你正直善良,是為什麼呢?」
裴川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因為你有你的父母。
」
「因為你有我。」
裴川睜著茫然的眼睛望著我。
裴川小時候發育遲緩,外人提議偷偷扔掉孩子,再生一個,裴川父母卻不肯放棄,反而百般疼愛他。
裴川碰到校園暴力,不過傷心了一星期,就有我衝上去發瘋般解釋。
裴川遇到過陰暗,遇到過險惡,卻從來沒有正面與一對抗過。
我聲嘶力竭地大喊,面目猙獰。
「如果沒有那麼維護你的爸媽,你早就被放棄了。」
「如果沒有我,你會被孤立、被霸凌、被歧視,你會變得和我一樣扭曲。」
「那麼,扭曲的你會理解我、容忍我,而不是站在我的對面來指責我。」
「大家都是人,你卻一直活在另一個世界,一個和我、和林勝語完全不同的、美好的世界。」
「所以,
我就是嫉妒你,我就是要毀了你,我就是要拉你下地獄,現在你知道了,你想怎麼樣?」
裴川震驚地望著我,雙手下意識地握住我的肩膀。
甩開他的手,我頭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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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沸沸揚揚鬧了一天。
裴川「緋聞」女友林勝語卻出奇地沉默。
我望過去,她微微抬起頭,注視著我的眼睛,不躲不閃。
隨後,眼睛掠過一抹奇異的神色。
我心頭一跳,這種挑釁的眼神,曾無數次在林玉眉臉上出現,卻從來沒有在林勝語臉上出現過。
放學後,我亦步亦趨地跟在林勝語身後,她走路時慢時快,顯然是想甩開我。
半天,她實在受不了,停下腳步,轉身凝視著我。
「幹什麼?」
我認真地打量著她,
半晌才吐出一句:「是你?」
林勝語抿了抿嘴:「你說什麼呢?」
「是你。」我的語氣很篤定,「裴川的事情我隻告訴過你,私生女的事也是你自己發的,對不對?」
林勝語噗嗤一笑:「為什麼不能是你呢?」
「我為什麼要造謠裴川?」
「對呀,我很好奇,為什麼你要造謠裴川?」林勝語得意地看著我,「為什麼……你要用裴川的筆跡給我寫情書?」
我震驚地望著她。
「你以為我認不出?」林勝語笑了笑,「我還要感謝你,謝謝你把爸爸和裴川推給我。」
眼睛裡又閃爍ẗùⁿ起那股奇異的光彩。
侵略性的、勢在必得的眼神。
我忽然覺得好笑:「怎麼?搶了兩個男人你就贏了?
」
林勝語偏了偏頭,語氣無辜:
「說實話,我這輩子就一個夢想,能贏過你就行。」
我和林勝語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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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走著,我踩住一道長長的人影。
抬眸一看,裴川默默佇立在那兒。
我裝作沒看見,擦肩往前走去。
身後傳來裴川平靜的聲音。
「我來你的世界看看。」
我掉轉頭,不信任地瞪視著他。
裴川走近我,垂下頭,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我一直以為愛和善意才讓人在這個社會長久生存。可是,仇恨和憎恨也可以,是嗎?」
「知秋,這個世界和我想象的不同,可是,我想要去你的世界看看。」
我的世界?一個搖搖欲墜、破爛不堪的世界還能容得下多餘的人嗎?
心中萬分復雜,我下意識地搖搖頭,回過身,不疾不徐地朝前走著。
裴川默然不語,踱步在我身後。
24
高中生活轉瞬即逝。
炎熱六月,我、裴川和林勝語參加高考。
鈴聲響起,我松懈地扔下筆,胸腔中長呼出一口氣。
算算分數,自覺考得還行。
本地 C 大的金融工程專業應該是掌中一物。
沈軍這時恰巧在出差,許媽心疼我,便邀請我到家裡做客。
安闲地沉靠在沙發上,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許媽聊天。
吃得太飽,我昏昏沉沉的,幾乎就要睡過去。
疲乏一際,我和許媽說了聲:「許媽,我睡覺去了。」
許媽急忙應了一聲。
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瞥了她一眼,許媽在擦桌子,半個小時前,她就在擦桌子……
我強裝鎮定,四下環顧,玄關地毯上隻有我和許媽的兩雙鞋。
許媽的老公、兒子和女兒都在本地,天色已晚,卻遲遲不見人回來。
回到房間,我迅速將門反鎖,衝進衛生間,用手使勁地摳著嗓子。
一股熱流從喉嚨湧上來,我盡力張大嘴,任由殘渣從我口中噴了出來。
隨後,立即掏出手機報警。
想了想,發了條信息給裴川。
門外半天沒有動靜。
我幾乎以為自己想多了。
怎麼會呢?沈知秋,你的被害妄想症又嚴重了吧?
許媽看著你從嗷嗷待哺的嬰兒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對你不比對親生女兒差。
她怎麼可能背叛你呢?
她是不會背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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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細微的響聲將我從沉思中喚醒。
一個粗糙的男聲響起:
「反鎖了?」
心驚肉跳地,我忽然想到什麼,拖來一張桌子,SS地堵住了門口。
許媽有我房間的鑰匙。
渾身失去了力氣,我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心裡有一個聲音瘋狂地叫囂著:
「你活該!是你害S了媽媽,是你引狼入室!現在報應來了!」
「你的母親拋棄你,你的父親背叛你,許媽為什麼不能對不起你?」
是嗎?背叛是有慣性的嗎?是會傳染的嗎?
完美的屋子隻要被打碎一塊玻璃,所有人都可以朝裡面扔石頭了嗎?
男人的動作越來越焦急。
鑰匙叮鈴當啷的撞擊聲伴隨著許媽的聲音響起。
「拿這個開。」
「不行。」許媽對不起我,難道我也要對不起自己嗎?
我跌跌撞撞地爬到床邊,費力拉著被單的一角,把它拽了出來,擰成一股繩。
一頭系在床頭,另一頭綁住身體,我搖搖晃晃地爬出窗,沿著繩子滑下去。
男人撞開桌子,往屋內環視一圈,找不到我,又見窗戶大開。
他近窗朝下看,我晃蕩著掛在繩上。
男人氣急敗壞地抓著繩子,使勁來回搖了兩下,罵罵咧咧的。
我狠狠地撞在牆上。
男人轉身朝許媽大喊:「搬椅子來,我砸S這個賤人。」
許媽俯身下看,我正好仰起頭,撞見她慌亂的眼神。
來不及了,我猛然松開手,徑直摔了下去。
腦子混亂不清,恍惚間男人的咒罵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胡亂跑了一陣,裴川和轟轟的警笛聲同時出現。
眼前一黑,我不受控制地撲進了裴川的懷裡。
「知秋,沒事了,沒事了……」
耳邊回蕩著裴川悲慟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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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沈軍坐在我的身旁,眼睛裡飽含著愧疚。
他嗫喏了半晌,終於開口:「放心,壞人都被抓進去了。」
「所有的?」我冷不丁冒出這句話。
沈軍沉默不語。
我一早就醒了,礙於沈軍在打電話,仍然閉眼裝睡。
電話那邊所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許媽是被人引誘的。
是林玉眉。
她告訴許媽,陸家隻有一個外孫女,如果許媽的兒子和我發生實質性關系,
以後陸家的家產便歸他所有。
許媽讀書不多,以為現在仍然是失去「清白」就要嫁給那個男人的年代。
許媽咬定是林玉眉挑撥,可是卻拿不出任何證據。
法律制裁不了林玉眉,如今看來沈軍也打算放任她。
我望著他低垂的眼睛,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謬。
沈軍口口聲聲說深愛我母親,婚內卻和別人生了一個孩子。
他說隻想報復林玉眉,後來卻屢次幫助他們母女,甚至要娶她。
我讓沈軍放棄我,他不願意;我讓沈軍放棄林玉眉,他也不願意。
他在享受嗎?雖然他的表情很痛苦。
他在享受被我們爭奪,爭得S去活來的感覺。
痛苦但是享受。
我聽見微不可察的斷裂聲,那是血緣鏈接破碎的聲音。
靈魂茫然地飄浮在空蕩蕩的海上,
我不知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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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廣播嘹亮的回聲在盤旋著。
我望著形形色色的人群,心髒失血般空落落的。
手機裡是前幾天吳宇軒發來的消息:「知秋,聽聞你受傷本想前去看望,他們說你要出國了,誰也不見。」
「連我也不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