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北徵戰五年,我在村民的陷阱裡撿到了個嬌弱少年。


 


他貌美又柔弱,開口將軍閉口姐姐。


 


後來我帶著他回了京,竹馬差點沒氣瘋:


 


「傅明月,你就為了他拋棄我?」


 


我看了看少年清雋美貌的臉,又看了看竹馬混了幾年官場油得冒泡的下颌線:


 


「你就說應不應該拋棄你吧?」


 


1.


 


把孟引舟從山坳坳的陷阱裡撿回來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小子是個綠茶。


 


西北這地方鳥不拉屎,獸不走地,除了每天呼呼不停的風沙沒什麼新鮮的。


 


直到我這個前鋒將軍因為嘴饞偷偷摸去山上打獵,卻意外在老鄉的陷阱裡撿了個人。


 


孟引舟剛被救出來時和個糞球沒啥區別,黑乎乎又臭烘烘。


 


我嫌棄地把人交給了手下的士兵大壯。


 


大壯是個傻的,不知和孟引舟聊了些什麼,出來後一臉神思恍惚。


 


他吭哧半晌,紅著臉道:


 


「將軍,俺一直以為你是個正直的人,沒想到你竟然背地裡藏人。」


 


什麼意思?我摸不著頭腦,看著大壯唉聲嘆氣地離開也沒放在心上。


 


西北臨邊,虎視眈眈的蠻夷屢次來犯,我爹打了五年,硬是把他們打回了縮腦袋。


 


偶爾有些小騷擾,我帶兵溜一圈也嚇沒影了。


 


日子一平靜,我這個前鋒將軍沒了用武之地,每天闲在營帳裡看話本子。


 


看得正開心,我爹氣勢洶洶地闖進來,上來給了我兩鞭子,大罵我是陳世美。


 


「小王八犢子,老子一世英明都被你給丟盡了。」


 


「還學人玩起金屋藏嬌那一套,想享齊人之福了。」


 


我從一臉懵逼被抽到龇牙咧嘴,

才知道在我苟房裡發霉的這段時間,西北軍傳遍了我私藏了個小情人的事。


 


天爺嘞,我打娘胎到現在清清白白,連個男人的嘴都沒親過。


 


造謠沒有成本,罪孽全是我背。


 


大壯將人安排好後我一次也沒見過,壓根不知道糞球球洗幹淨了是個清雋的過分的美男子


 


西北軍的糙漢子哪見過這種心眼密成蜂窩的男人,幾句話就被哄成了傻子。


 


我氣得要S,想和人當面對質,可這家伙實在是有些手段。


 


孟引舟垂著頭,清冷的側臉倔強悽美:


 


「我天生體弱不得已借了將軍的勢撐些底氣,將軍若是心裡不舒服盡管處罰引舟,引舟絕不反抗。」


 


還能怎麼辦,我輕咳一聲,嚴肅道:


 


「以後別這樣了,影響不好。」


 


他抬眸輕笑,發尾晃了晃,

晃得我的心裡像揣了隻兔子。


 


2.


 


是的,我是個有婚約的人。


 


八歲前我生活在京城,還是個和其他女孩一般無二的小姑娘。


 


憑著玉雪可愛的一張臉頗受勳貴夫人們的歡迎,其中最喜歡我的就是崔尚書的夫人。


 


她連生了四個兒子,眼饞壞了別人的閨女,用盡手段磨得崔尚書巴結我爹三年約定了婚事。


 


可惜後來沒多久,我娘因為急病去了。


 


我爹是個倔脾氣,S活不肯再娶,恰逢西北正打仗,他假借練兵整日躲在軍營不回家。


 


我沒了娘,平素又呆呆的,其他孩子便見風使舵地欺負我。


 


再次被他們搶了點心推倒時,正好撞上我爹。


 


他踹走了小屁孩,把我摟在懷裡哭得稀裡哗啦。


 


「我可憐的明月,都是爹不好,

叫那群小王八欺負了你。」


 


「松……松……」


 


我被他摟得快窒息,含混不清地擠出兩個字。


 


我爹聽成了走,眼淚頓時流得更歡。


 


他想了一夜,最後把我揣到馬上,帶著從小照顧我長大的嬤嬤一塊去了西北。


 


關於我的未婚夫,我記得最深的是他總皺著的眉。


 


「傅明月別吃了,哪有女孩會像你一樣吃這麼胖。」


 


當時年紀小隻會傻笑,要擱現在我一巴掌能把他抽到門板子上。


 


我在西北待得自在,早把京城忘了個沒影,卻沒承想我爹突然說要回京。


 


「啥?爹,為什麼突然就要回去啊?」


 


我爹白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


 


「咋的,在這兒吃沙子吃上癮了,

仗停了這麼久,不回家回哪兒?」


 


「好好的一個閨女養得比小子還小子,回去我都不好意思見你娘的牌位。」


 


我舔舔唇,沒敢看他,心虛得厲害。


 


早在兩個月前我收到了京城的一封信,寫信的人是我的竹馬未婚夫。


 


總結起來就是人家現在已經飛黃騰達了,看不上我這個在西北吃沙的青梅,末尾還說一直把我當成妹妹。


 


可惜我沒給人隨便當妹的愛好,不落下風地回了封信說自己早已琵琶別抱。


 


現在回去,我都不敢想碰見了會是怎樣精彩的一幅畫面。


 


可是西北的馬壯,吃飽了飯,趕起路來那叫一個迅速,不到一個月就抵達了京城。


 


竹馬穿得花枝招展,一眼鎖定了我和我背後臉色蒼白的孟引舟。


 


「傅明月,你就為了他拋棄我?」


 


我看了看孟引舟的俊臉,

又瞧了瞧竹馬油得冒泡的下颌線,小聲嘀咕:


 


「你就說應不應該拋棄你吧?」


 


3.


 


孟引舟下了馬,輕咳一聲,側臉蒼白如玉:


 


「我天生體弱,受不得悶也經不起顛簸,姐姐騎術好才捎了我一截,這位哥哥不會怪罪吧?」


 


竹馬臉綠了,眼前這小子一臉笑盈盈,他卻渾身不得勁。


 


「呵,一個體弱多病的病秧子,我還沒這麼小氣。」


 


竹馬很囂張,孟引舟很可憐。


 


我是個色迷,毫不猶豫地倒向孟引舟:


 


「你說的什麼話,太刻薄了。」


 


孟引舟拉住我,眸光黯淡:


 


「姐姐不必為了我和這位公子爭執,我的身體確實……」


 


他抿緊唇,清雋的臉又白了兩分。


 


我心疼壞了,竹馬惡心壞了,手指顫了顫,硬是氣跑了。


 


到了永寧侯府,早早等在府外的老夫人摟著我爹哭得肝腸寸斷。


 


我站在旁邊沒什麼情緒。


 


我爹是老夫人寶貝兒子,而我隻是她不待見的兒媳婦生丫頭,論情誼我恐怕連路邊的雜草都不如。


 


陪在老夫人身後的幾個姑娘看了看我,目光閃爍。


 


無他,竹馬在信裡提及那個讓他眼前一亮的姑娘正是我的堂妹。


 


沒什麼傷心怨妒,我心裡甚至隱隱有些同情,能被那種大油物看上也是倒霉。


 


京城的院子太窄,待得我喘不過氣。


 


孟引舟體弱,三天兩頭的病上一場,越發的讓人生憐。


 


我忙得焦頭爛額,沒看到我爹的目光一日比一日幽深。


 


直到我將我爹的半簍子炭送給了孟引舟,

他咬牙將我這個不孝女截住。


 


「你個倒霉孩子,把他當你爹伺候了,老子的炭憑什麼給他。」


 


我嘴硬:「之前軍醫不是說你身體有毛病不能燒炭嗎?」


 


我爹氣傻了,嘴唇哆哆嗦嗦道:


 


「你管老子能不能燒,老子看著玩不行嗎?」


 


「爹,這我就得說你兩句了,之前在西北不還挺樸素嗎,怎麼到了京城就奢靡上了。」


 


我爹氣S了,抱著我娘的牌位又是一個爆哭。


 


夜裡,傅晟輾轉反側,覺得孟引舟這小子實在是個禍害,再留幾日他閨女腦子都要被人哄沒了。


 


眼珠一轉,想起這小子為了隨他姑娘回京編的借口,笑呵呵地找上門:


 


「引舟啊,你不是要尋親嗎,正好本侯近日無事幫幫你。」


 


4.


 


孟引舟和親人走散的事,

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那時候回京的命令已經下來,我磨磨蹭蹭地在房間收拾行李。


 


蠻夷繳獲的寶刀,親手雕的木弓,一件件東西拿下來又放回去。


 


收拾了半晌盡撿了些穿舊的衣裳,我的心情有些抑鬱。


 


剛想去和我爹談談能不能延遲回京的事,孟引舟就摔到了我面前。


 


是的,摔。


 


我唬了一大跳,沒來得及鬧明白情況,大壯一個閃現就將人扶起來了。


 


他像對待老財家少奶奶似的攙扶著孟引舟。


 


「將軍,孟公子體弱,您身手敏捷怎麼不接住人。」


 


我:……阿巴阿巴。


 


不是現在都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我看大壯的腦子是被狗吃了。


 


「不怪將軍,將軍每日為了西北軍日理萬機,

我這點小事又怎能勞煩將軍。」


 


孟引舟抬頭,蹭傷的臉頰溢出幾顆血珠,莫名惑人。


 


我想起枕頭下的話本子,有些心虛,轉瞬又咧開了嘴角。


 


大壯驕傲地挺起胸脯,他娘都說了看人不能隻看表面,孟公子雖然是個小白臉,但人長得好,勾得他家將軍一愣一愣的。


 


等他討好了孟公子,在將軍那兒的地位一定也穩如泰山。


 


孟引舟的臉在西北確是獨一份,我欣賞他的美色,卻沒有拿人當小情兒的意思。


 


可這家伙的手段實在非同一般啊。


 


說話就說話,偏偏越靠越近,鳳眼輕垂,看得我道心不穩。


 


「我知道引舟的要求讓將軍為難了,將軍若是不願,引舟自己回去也可以,隻怕我這副身子撐不到京城就……」


 


他紅了眼,

不小心碰到我手背的皮膚溫涼。


 


媽的,狐狸精!


 


我偏頭,紅著耳尖目光遊移:


 


「沒什麼不願,相逢即是有緣,你身子不好我多照顧幾分也是應該的。」


 


後來我爹看著車隊裡突兀多出的人,黑成了驢臉。


 


孟引舟一點不見外,笑眯眯地喊人:「傅伯,這一路勞煩你照顧了。」


 


我爹:……小白臉,晦氣。


 


5.


 


永寧侯替人尋親的事大張旗鼓地鬧了半個月,毛都沒撈著。


 


我爹氣成河豚,懷疑自己被騙了:


 


「你小子不會唬我吧,你真有親人在京城,不會是故意賴上我家了吧?」


 


孟引舟眨眨眼,聲音失落:


 


「大概是引舟天生便六親緣淺吧,這些日子辛苦侯爺了,

我……我這就走。」


 


他的身子打了個晃,搖搖欲墜地朝門外倒去。


 


一倒就倒進了我懷裡。


 


我爹綠了臉,有種棉花塞在胸口氣都喘不過來的感覺。


 


他還不知道世上有種生物叫做綠茶,隻覺得這小子頗有心機。


 


我爹在京城撩闲逗鳥,我領了都尉的職日日在軍務裡忙活。


 


他說鋒芒太盛了不好,在西北徵戰數年正好趁此養養身子。


 


我看他吃得滿嘴流油,頗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軍營離侯府不近,我騎馬下值路過西市長街時正好被竹馬堵住。


 


他穿了身碧色的衣裳,遠遠看著像個大螞蚱。


 


我忽然想起了孟引舟,他也穿過同樣的衣裳,膚白貌美得像截青竹。


 


想到這兒我紅了臉,

暗唾自己變態。


 


「傅明月,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這次他倒沒再顯擺自己鋒利的下颌線,隻是那居高臨下的眼神還是看得人渾身不舒坦。


 


西北軍的伙頭營裡曾養過一隻花毛大公雞,他這模樣像極了那隻雞,後來那隻雞因為總愛翻白眼被我燒成了雞湯。


 


竹馬追憶了會兒往昔,見我不說話,狐疑地眯起眼:


 


「傅明月,你不會不記得我叫什麼了吧?」


 


我心虛地移開眼,大聲反駁:


 


「怎麼會,我當然記得你,你不就叫王宣嗎?」


 


謝瑄頂了頂腮幫子更氣了:


 


「我叫謝瑄,傅明月我看你的腦子都被那個病秧子勾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