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塵不置可否,隻默默起身拂了拂僧衣,隨我一同往村中去。
這種慈悲為懷的事,他沒理由不去。
這村子名喚柳灣,山道蜿蜒,不通官路。
村長姓馬,帶我們穿過幾條胡同,指了指一間破舊柴房。
「妖祟S人,就關在裡面。」
「誰在裡面?」
「阿禾Ṱû₉,我家侄兒。」
村長低聲嘆氣:「昨天夜裡,他S了林厚叔。」
「林厚是誰?」
「我們村的大善人,昨日卻被人用妖術活活S了。」
我怔了一下,瞥向柴房:「那少年,是妖祟?」
村長咬牙點頭:「S人現場有詭異符陣。
林厚屍首五竅流黑血,那情形,
不像是人幹得出來的。」
我扭頭看向了塵,他神色未變,隻道:「需要驗屍。」
村中祠堂。
一具白布蒙面的屍體靜靜躺著。
我掀開白布,一股怪異的腥氣撲鼻而來。
林厚看上去四五十歲,面色灰黑,表情卻有幾分詭異的安詳。
「他嘴角,似乎在笑?」
我皺眉,「這不像是慘S之人。」
了塵蹲下身查驗:「指甲未變黑,無屍變跡象。五竅流黑血,應是藥物或術法導致的。」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忽然發現。
他左臂內側,有一道細細的抓痕,約莫一寸長,傷口已幹。
「咦,這傷……」
了塵淡淡道:「不深,不致命。」
這時,
一個村婦端著茶水進來。
看到我們靠近屍體,腳下一滑,茶碗打翻在地。
「你怎麼了?」
她急忙低頭:「沒事,就是手滑。」
我狐疑地盯著她背影,目光落在她腰間。
竟有一個紅布香囊,上頭繡著一個金色「厚」字。
我記得,剛才路過幾家人家,也掛了這玩意兒。
我低聲問:「你見過這種香囊嗎?」
了塵眼神微動:「有些像古時的保德符,用來求平安。」
晚上,村長讓人騰了兩間房給我們住。
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剛一進屋。
發現另一個房間在十丈之外,立馬不幹了。
「小和尚,我害怕。」
「此地沒有妖氣。」
「我怕什麼妖,我是怕黑。
」
「已點燈。」
我瞅瞅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咬咬牙:
「我怕自己太寂寞,需要一個俊俏的小和尚。」
了塵緩緩從懷裡掏出佛經。
「明天早上見。」
我逃也似地回到屋裡,一時睡不著,坐在床榻上發呆。
忽然想起傍晚去看屍體時,少年阿禾就那麼被捆在柴房裡。
臉上卻一點害怕惶恐的表情都沒有。
「若真是他S人,怎會如此安靜?」
我決定再去問他。
偷偷摸進柴房,他仍蜷縮在角落裡,一臉平靜。
我蹲下:「你叫阿禾?」
「是」
「你沒S林厚,對不對?」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輕聲道:「你若真沒做,
就說出來,否則再過兩日,他們要點天燈燒你了。」
少年終於顫聲問:「仙子,善人會害人嗎?」
我心口一震。
他低頭望著手腕的勒痕:
「林厚叔救過我們一家,可每次我娘一回家就會哭。
她不讓我說,不讓我問,也不讓我靠近祠堂……」
聽完阿禾的話,我又去找小和尚。
「我覺得阿禾沒說謊。」
「有何憑據?」
「直覺。」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那你最好別信錯。」
我正想回嘴,忽聽門口有人匆匆跑來:「阿禾跑了。」
了塵倏地起身:「快追。」
夜色如墨。
風過樹林時,枯葉颯颯作響。
我們順著村後山林一路追去。
忽見前頭山路盡頭處,有個黑影蹲在地上,背對我們。
靠近一看,那少年僵坐著,滿臉淚痕。
地上放著一隻小香囊,破開了。
香囊裡有一小塊紙條。
ŧű̂ₚ紙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記住恩情,莫忘德名。」
字跡是個成年人的筆鋒,壓得極重,紙背隱隱透出墨漬。
我正要轉頭,忽聽山風中,一陣低語傳來:「善人當供,惡人當除。」
聲音詭異,像是從整個山中傳出來。
我猛地回頭,隻見山腳下祠堂方向,有淡紅光晃動。
像是什麼可怕的東西要出來。
就在這時,山路方向忽傳來一陣哭喊:
「不好了,阿禾他娘上吊了!」
04
夜風裹著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那詭異的紅光猛地一閃,突然熄滅了。
我顧不上許多,拎起裙擺往山下衝,了塵緊隨其後。
阿禾跑得比我們還快。
村裡那間破舊的柴房外已經圍了些人。
一具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屍體懸在屋梁上。
阿禾蜷縮在屋外的牆角。
不哭,也不鬧。
他SS盯著他娘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布鞋。
小和尚雙掌合十,低聲誦了句:「阿彌陀佛。」
四下安靜得詭異。
直到幾個村民圍上來,有人嘆氣,有人搖頭。
他們臉上沒有悲傷,沒有驚恐,甚至沒有同情。
隻有一個幹瘦的老妪,咂咂嘴:「供過了,該走了吧。」
什麼叫供過了?我扭頭看了看塵。
他眉頭緊鎖,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座黑漆漆的祠堂上。
夜裡的柳灣村,安靜得像一座墳。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聲狗叫都聽不見。
隻有風穿過巷子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哭。
我和了塵一前一後,進了祠堂。
祠堂裡比外面更冷。
一股陳腐的香灰味混雜著一些說不清的腥氣,鑽進鼻子裡。
正中供奉的神像,不是菩薩,也不是道尊,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神祇。
「不對勁。」
我吸了吸鼻子,這祠堂裡除了人和灰塵的味道,還有一股紙被燒過的味道。
「阿黎,你看這裡。」
了塵的聲音從神像後面傳來。
我繞過去一看,他蹲在地上,指著神像底座的一道裂縫。
那裂縫用一張黃色的符紙封住,
但符紙的邊角已經翹起,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縫隙。
「這神像,最近被人動過。」
「你看這香爐和神龛,都比周圍的桌椅要新。」
我湊近了聞了聞,除了灰塵,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天生對血腥和妖氣敏感,這味道雖然淡,卻騙不過我的鼻子。
「這神像座底下,有S人的東西。」
了塵從香案上撿起一小塊沾著香灰的破布。
布料是上好的綢緞,在這窮鄉僻壤裡顯得格格不入。
上面用金線繡著幾個字,依稀能辨認出是:以肉身供善德。
「供善德?」
我念叨著:「這村裡誰有善德,那個叫林厚的大善人?」
可他不是已經S了嗎?
這時,我瞥見祠堂門外,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閃而過。
心裡一動,對了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施了個隱身咒,跟了出去。
隻見村長馬大勇帶著幾個人提著燈籠,匆匆Ṫų¹趕往村尾的曬谷場。
其中一人還扛著一個用黑布包著的東西,大約一人高。
曬谷場上,他們圍成一圈,撤掉黑布。
裡面居然是一個白紙扎成的紙偶。
紙偶的五官畫得栩栩如生,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眉眼間,竟有幾分像剛剛上吊S去的阿禾娘。
紙偶嘴上,用一道紅色的封條貼住。
馬大勇道:「時辰到了,燒吧。」
火光轟地一下亮起,將那紙偶吞噬。
他們在火光前跪下,嘴裡念念有詞。
「奉林神之名,佑我合家安康。」
「奉林神之名,
恕我心中罪孽。」
「奉林神之名,請享血食之供……」
林神?
難道是那個S了的林厚,在他們嘴裡,竟然成了神!
火越燒越旺,紙偶在火焰中扭曲、變形,像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掙扎。
燒完紙偶,幾個村民長出一口氣,其中一個擦著冷汗說:
「這回總該安生了吧,昨晚俺家屋裡那哭聲,嚇得俺婆娘一宿沒敢合眼。」
另一個人也哆哆嗦嗦地附和:
「是啊是啊,我家也是,那聲音,就跟在床底下哭似的。」
他們說的哭聲,難道是阿禾他娘的?
她不是剛剛才上吊S的嗎?
我不敢再聽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悄悄溜回了祠堂。
了塵還站在那尊神像前,
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把剛才看到和聽到的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他聽完,沒有一絲驚訝。
隻是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下那尊神像。
「這神像,是空的。」
了塵緩緩道:「或者說,它是一個容器。」
他將那塊寫著「以肉身供善德」的破布。
和我阿禾香囊裡那張寫著「記住恩情,莫忘德名」的紙條並排放在一起。
兩張紙,一種筆跡。
了塵一字一句地分析道:
「村民們供奉的林神,應該就是林厚。
因為某種原因,他們認為林厚能保佑他們。
所以供奉他,阿禾的母親上吊,在他們看來,是一場獻祭。」
我聽得雲裡霧裡:「可人S了怎麼成神,又怎麼保佑他們?」
「不對,
」
我腦子裡靈光一閃:「小和尚,他們不是在求保佑,他們是在贖罪!」
我想起了那些村民燒紙人時說的話。
「奉林神之名,恕我心中罪孽。」
「這不是求神,這是喂鬼!」
我越說越激動:「他們用活人的恐懼和罪惡感。
去喂養一個S人的怨念,想讓他變成能替他們消除災禍的神。」
了塵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點了點頭:「所以,林厚不是被阿禾SS的,他是被全村人SS的。」
「那阿禾他娘……」
「她知道真相。」
了塵的聲音冷了下去:「所以她必須S,她不S,就輪到別人S。」
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可我還是不明白。
」
我看著了塵:「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林厚對他們做了什麼?」
了塵沒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尊冰冷的神像。
這時,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村長馬大勇帶著一眾村民,手裡拿著繩索和火把,氣勢洶洶地衝進來。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們:「你們不該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好。」
他們這是要S人滅口?
我下意識地往了塵身後躲了躲。
了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平靜地看著那尊神像。
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麼,緩緩開口:「我明白了。」
05
聽到了塵的話,馬大勇愣住了:「你明白什麼了?」
「我明白,林厚不是阿禾S的。」
「我還明白,你們供奉的,
根本不是林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神像的底部,那個被符紙封住的裂縫。
「你們供奉的,是藏在這尊神像裡的東西。」
他頓了頓,不等馬大勇反駁,話鋒一轉:
「你們將我二人引來此地,當真隻是所謂出了妖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