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新來的女老師直接登錄賬戶，把學生志願全改成了野雞大學。
我氣得質問，她卻倚著辦公桌輕笑：「看你糾結到凌晨，順手幫你提交了。」
「這些學校分數線低，錄取率又高！而你選的競爭太激烈，我這是幫孩子們降低風險，不用謝。」
不久，幾十名學生因報名野雞大學前程盡毀。
家長暴怒，校長訓責，我百口莫辯，最終被網暴至S。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女老師修改志願那天。
1
「朱思思，你動我電腦幹什麼？」
看到工位上的身影，我想也不想就衝了過去。
打掉她挪動鼠標的手。
對面的同事冒出個頭。
「秦老師，人家隻是個新來的，
不熟悉工位很正常吧，你把氣撒人家小姑娘身上幹什麼？」
「我知道你們班學生都考得好，但這不意味著你在學校就可以橫著走！」
同事許芳是隔壁畢業班的班主任。
我們差不多的時間考進來，加上年紀相仿，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但幾次期末考核後，我帶的班各項數據指標都遙遙領先，她就逐漸疏遠了我。
到後來演變成我說什麼做什麼，她都要反對幾句。
懶得去琢磨許芳心裡那些彎彎繞繞，我的目光落在了朱思思身上。
「你的工位在斜對面，到底是眼神有多不好使，才會錯亂到覺得這裡是你的位置？」
朱思思捂著泛紅的手，語氣可憐兮兮的。
「秦老師，你每天熬夜幫學生分析志願，真的好辛苦啊，我就是想幫幫忙，這方面我很有經驗的！
」
「現在經濟大環境普遍不好，穩錄取穩就業才是關鍵，我當年的分本來可以上重本的，結果填志願時……」
朱思思大談特談自己高考後曲折的人生經歷。
不知不覺成了辦公室的焦點。
同事們聽得入神，時而發出驚呼，時而點頭認可，很是捧場。
但我隻覺得好笑。
畢竟帶著前世的記憶，她這番話裡摻了多少水分，我比誰都清楚。
2
我和朱思思的梁子要從半年前說起。
她留學歸來，開著豪車空降學校，點名要求帶學習成績最好的畢業班。
也就是我從高一開始，著手帶起來的班級。
但我查了她的學校和專業，典型的一年制水碩，有錢就能上的那種。
這麼有錢的研究生來小地方教書，
目的也很明顯——為了鍍金。
一個學生成績好，可以說是學生自己天賦好，但一群成績差的孩子集體交出漂亮的答卷，這證明帶他們的老師水平相當高。
朱思思為了達到目標，甚至私下找我交易。
隻要我點頭，就有一輛全新的代步車。
但是，我花了三年時間，把入學時摸底考全年級倒數第一的班級，帶成了如今各項指標均排名第一的優秀集體。
孩子們對我無比信任，把我當作家人一樣。
我又怎麼忍心拿他們的前途，去成全她的野心？
當著校領導的面，我將朱思思痛罵了一頓。
這件事不知怎地傳到了學生家長耳中。
他們組團來學校，堅持要求我繼續帶班。
而其他畢業班的學生家長，
也拒絕沒有經驗的老師當班主任。
朱思思隻能等下學期，從零開始帶高一的新生。
隻是我沒有想到，她為了報復我，居然擅自登錄賬戶，將學生們的高考志願全部改成野雞大學。
錄取通知書下來後，我們班幾十名學生三年的努力全部白費。
看著嚎啕大哭、當場暈倒，甚至要去跳樓的學生，我心如刀割。
但事發當天的監控丟失。
調查陷入僵局時，朱思思站了出來，指控我：「那天夜裡，秦陌然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為了完成百分百的錄取率，不惜毀掉學生們的前途。」
「她是這件事的唯一獲利者！」
學生失望的眼神、家長暴怒的斥責、校領導嚴厲的指責……各種壓力如洶湧的洪水般，鋪天蓋地向我襲來。
我百口莫辯，在搖身一變成為美女網紅老師朱思思的輿論煽動下，被網暴致S。
再睜眼，意識到自己重生後，我第一時間將前世總結的經驗私發給學生家長。
所以朱思思在我電腦面前搗鼓多久都沒有用。
我電腦上現在什麼都沒有！
為了防她，硬盤都被拆了，所有軟件均格式化。
不遠處，朱思思正眉飛色舞地比畫著。
一想到孩子們那絕望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氣，復仇的念頭愈發堅定。
3
我忙著線上給學生家長們答疑，壓根沒有聽朱思思在那邊吹噓。
回過神時，她就在我身邊站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的手機屏幕。
距離近到我稍微動一下，就能撞到她。
沒有社交距離感的人是真的很討厭！
「秦老師，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朱思思不依不饒地問。
我瞬間劃掉聊天軟件。
當著她的面打開某橙色軟件，挑選手機和電腦的防偷窺屏。
一邊細細挑選，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這是個好問題，不過不好意思啊，本人最近有點耳背，聽不清楚別人的話。」
「你剛剛都說了些什麼，能重復一遍嗎？」
朱思思眼眶一紅，聲音委屈得發顫。
「我剛剛聲音一點也不小的……」
不等我反應，她掏出隨身攜帶的巧克力放在我桌上。
「對不起秦老師，我沒有別的意思，都怪我聲音太小了，你要是不舒服的話可以吃這個巧克力。」
「我每次不開心時吃這個，心情都會好轉呢，
對了，稍後我整理一份大學文檔給你吧？」
我表情冷漠。
「不用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是我不喜歡吃甜膩的東西。」
「文檔也不需要，我都整理好發給班裡的學生家長了，你自己留著用哈。」
朱思思手僵在半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被拂逆的怨懟。
但下一秒，那點戾氣就散得幹幹淨淨。
她肩膀微微聳著，聲音更低了：「真的很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許芳霍地站起身，拍了拍朱思思的肩。
「有些人啊，就是這樣，別人好心當成驢肝肺，擺著張冷臉給誰看呢？也不看看自己那態度，換誰不難受？」
說完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旁邊同事紛紛圍了過來。
「哎呀，她也是一片好心嘛，秦老師你這態度是不是太衝了點？
」
「差不多行了啊，人家小姑娘都把姿態放這麼低了。」
「就是，大家都是同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她也沒別的意思。」
朱思思衝他們感激地笑笑，隨即給每人發了塊巧克力。
許芳驚呼：「這款巧克力是國外進口的，一塊要一百多呢，小朱你也太大方了吧！」
朱思思抿嘴輕笑。
「這沒什麼，我家裡還有好多零食，改天我都帶過來給大家嘗嘗，反正一個人也吃不完。」
她邊說邊抬眼瞟著我的方向，不忘補充道：「秦老師，你喜歡吃什麼，我單獨給你準備一份。」
「不必了。」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徑直往門外走。
身後傳來朱思思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
「完了，我是不是又惹秦老師不快了？」
周圍人安慰她。
「行了行了，別理她，咱們幹活，有些人走了才清淨。」
「是啊，你別往心裡去，她就那樣陰陽怪氣的。」
「……」
「小țũ₄朱你有空的話幫我弄下志願填報可以不？我最近家裡有事，忙不開。」
此時我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聽到最後那句話，指尖頓了頓。
身後，朱思思沒再多說什麼，立刻就應下了許芳的請求。
我垂眸，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有好戲要看了。
4
許芳找朱思思幫忙給學生填志願，倒不是偷懶，她家裡是真的出了事。
她爸爸年紀大了卻不肯服老，在老家承包了大片的地，親自播種。
結果不小心扭了腰，
現在人躺在床上起不來。
朱思思拍著胸脯保證。
「許姐，事情交給我，你就放心吧，包滿意的！」
「我早就根據對應的分數段，篩選了適合學生的大學。」
「對了，叔叔傷得怎麼樣了，我親哥在協和醫院工作，他是專門搞骨科的，有需要的話我和他說一聲，手術還是在大醫院做比較安心。」
許芳感動哭了，拉著朱思思的手都不願意松開。
「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真的。」
「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姐第一個幫你教訓她！」
聽到這話，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幾分鍾後，許芳出去打電話了。
朱思思坐在她的位置上，登錄志願填報系統，嘴邊念念有詞。
「嘿嘿，這些學校錄取率高，分數線又低，
我可真是個天才！」
朱思思固然可恨，但孩子們是無辜的。
想到這裡，我將筆輕輕扔到腳下，然後趁著彎腰的功夫，將地面總開關的插頭往外拔了一些。
我和許芳的工位共用一個總插座，所以不出所料，許芳的電腦屏幕黑了。
「什麼情況？」
朱思思瘋狂點擊鼠標左鍵，「咔噠咔噠」的響聲不停。
旁邊的男同事過來幫忙。
「是不是電腦S機了？我幫你看下。」
我拿著水杯去外面的茶水間接水。
回來時路過許芳，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秦陌然，你沒長眼睛嗎？我這麼大的活人你看不見？」
許芳聲音陡然拔高。
我半句道歉沒有，沒事人似的往辦公室走。
「你給我站住！
」
許芳氣呼呼地追了上來。
與此同時，男同事張銘華找出問題所在後，電腦成功開了機。
他看著屏幕上自動恢復的文檔，皺了皺眉。
朱思思熟練地登錄賬號，將文檔上的學校填上去。
「等一下，朱思思，你選的這些學校ẗů₊名字我怎麼從未聽過？」
張銘華忍不住問了句。
「連你都沒聽過，這就對了啊！」
張銘華不解。
「啥？」
朱思思頗為自信地打了個響指。
「這不就證明我選的大學競爭力低嘛！」
「別看它們都是近幾年新成立的大學，沒什麼名氣，但都是與國外有合作項目的好學校。」
「有知名教授，一流實驗室，以及最先進的教學體系，我想想還有哪些好處啊，
哦對了，畢業後還包分配呢。」
5
朱思Ṭŭ̀²思越說越得意。
聽到包分配這裡，我是真的繃不住了。
忍不住嗤笑出聲。
「朱思思，這些多好處，當年怎麼不見你報考呢？」
許芳此刻也顧不上我撞她的事了，走到自己工位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藍天技術學院，中外經貿管理學院……這些學校我怎麼從未聽過？招生簡章名單中也沒有，小朱你在哪裡找的？」
朱思思反問她。
「招生簡章是什麼？」
許芳傻眼了。
「就在我桌面上啊，厚厚的一本書，你順手就能拿到，學校給每個人都發了，你沒收到嗎？」
朱思思恍然大悟，
接著「切」了一聲。
「你說那東西啊，我扔垃圾桶了，連你的那份也扔了。」
「許姐，你也不想想看，人人都有的東西，你分析它有什麼意思呢？到時候大家都填一樣的志願全撞一塊，同學ƭūₑ一場，萬一誰錄取了誰沒錄取，豈不是傷大家感情嗎？」
「所以我幹脆另闢蹊徑，選大家都沒聽說過的大學……」
我打斷她的話。
「總結一下，你穩錄取的辦法就是選野雞大學。」
「這些學校都招不到生，自然是不在意學生分數的，原來高錄取率低分數線是這麼回事啊，厲害！」
朱思思翻了個白眼。
「這根本不是問題重點，好吧！你選的那些學校競爭太激烈了，填志願時，穩錄取才是第一要務。」
「我這麼做不僅可以幫學生們降低風險，
許姐還會因為百分百錄取率拿到額外的提成呢！」
「秦老師，學生攤上你這種ťű̂₍釣名沽譽的老師，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話音未落，她動作飛速地按了下鼠標左鍵，點擊提交。
「不是，小朱，你等一下！」
許芳大喊，但已經遲了。
朱思思不僅沒停，還點了好幾下鼠標左鍵。
「完了，這下子全完了呀！」
許芳崩潰地抓扯著頭發。
旁邊的張銘華眉頭也擰成了疙瘩，臉色發白。
「我……我把那份文檔發班級群裡了，學生家長看到的話……」
下一秒，辦公室外衝出來個膀大腰圓的男人。
他扯著張銘華的衣領，直接將他拎了起來。
「我尊敬你喊你一聲老師，你他媽安的什麼心，我孩子前途你也敢糟踐？」
「你是不是拿了這些野雞大學的回扣？人血饅頭好吃不，你就不怕下地獄！」
張銘華結巴道：「不，不是的，這就是個誤會。」
然而，陸陸續續又有幾個家長過來了。
他們露出「核善」的笑，將許芳和張銘華團團圍住。
而身為導火索朱思思，隻是歪了歪腦袋：「奇怪，電腦怎麼又沒反應了？」
「什麼破電腦啊，我真是服了！」
她扯動鼠標線，很快就發現另一頭在我手裡。
「秦陌然，你有病吧，拽鼠標數據線幹什麼，我又哪裡得罪你了？」
朱思思惡狠狠地瞪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