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們以為叛國的三王爺才是真正的為天下百姓考慮的大義之人。
「求三王爺收復失地,重振大祁!」
那一刻,他不再是清河鎮那個幫我記賬的幫工。
而是那個胸懷天下的三王爺沈卻。
他本就該光芒萬丈。
當初兵臨城下新帝棄城而逃本就失了民心。
而沈卻,雖在流放前夜也無故消失,可他將整個王府的存糧都放給了百姓。
如今更是再度穿上戰甲,為百姓而戰。
民心之所向,分外清明。
無數個深夜,他拖著一身疲憊和血跡從外頭歸來。
我都會為他備好一碗熱騰騰的湯面。
他會像從前一樣,將碗裡的肉都挑給我。
然後看著我,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和依賴。
「桑枝。
」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
「若沒有你,我早已是京城的一縷亡魂。」
我搖搖頭,撫上他臉頰新添的傷疤,輕聲說:
「我才不管什麼天下,我隻知道,你的命是我的。」
「你……被我養著,就得為我,好好活著。」
他愣了愣,隨即低頭,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個滾燙的吻。
不知從何時起,我膽子大了。
那些隱藏的愛意也漸漸浮出水面。
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好似沒了身份的枷鎖。
我同沈卻的愛意漸漸擴散。
我們從未開口,但那些從未宣之於口的惺惺相惜,早就成了一種默契。
他知曉我心裡有他。
我知曉他心裡有我。
從來都沒有什麼所謂的「她」。
那不過是沈卻尋的借口。
饒是我再遲鈍,也該知曉,「她」便是我。
燭火晃動。
我盯著他的桃花眼輕輕開口:
「當初為何不告訴我為我解毒、治嗓子的真相?」
沈卻一頓。
抬眸,抬手撫向我的發絲。
「當初啊,皇兄盯著,我不那般做,隻怕他不會放過你。」
「皇兄他最看不慣我身邊有親近之人。」
「至於『她』,那不過是我尋來遮掩皇兄視線的借口罷了,從來沒有旁人,我所中意的,從始至終,隻你一個。桑枝,瞞了你許久,你原諒我可好?」
「當初聖旨下來,你又想離開,我怕那時說出口,會連累你……」
「再後來,我就更愧疚得說不出口……」
原是如此。
沈卻抬起我的下巴。
俯下身子在我唇角印下一吻。
「桑枝,我心悅你。」
「等我可好?」
我點頭。
我不管他是何人,我隻知道。
他是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人。
這一輩子,都隻能是我的。
14
從來都是人心所向便是勝利之處。
沈卻帶領的那支隊伍愈發壯大。
曾經進攻大祁的逆賊自以為獨坐高臺便安枕無憂。
便放松警惕,大肆揮霍。
民心自然消散。
沈卻一步步逼近京都。
那些縈繞在酒池肉林,歌舞升平裡的逆賊早就失了反抗。
自是被推翻。
沈卻贏了。
登基大典那天,
天朗氣清。
我在觀禮的人群中,在一個不算起眼的位置。
我看著沈卻,身著繁復的玄色龍袍,一步一步地、沉穩地踏上那臺階。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比當年多了堅毅。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在員外府裡蟄伏的病弱蒼白的少年。
他如今是君臨天下的帝王。
我看著他受百官朝拜,直呼萬歲。
恍惚間,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
我好像還能看到顧府裡他調侃我罵我蠢笨的模樣,還能感覺到那一碗碗的面和一塊塊糖糕帶來的銅板。
我知道,這萬裡江山,這盛世開端。
如今終於天下太平。
大典禮成,百官朝賀。
這是沈卻應得的。
至於那南逃的前任皇帝,沈卻還沒處置他們。
他們就起了內讧,一片嘈雜下,付出了性命。
挺好的,
至少不用給沈卻添堵了。
15
沈卻登基禮畢的第一時間。
他笑著從高臺上一步步下來。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堅定又令我忍不住顫抖。
他在我面前站定,在文武百官、天下萬民的注視下。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龍袍下擺,然後俯身牽住我的手。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我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聽見周圍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砸進了我的心裡。
「桑枝,嫁我好不好?」
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
周遭那麼多人。
此刻,我隻看得到他。
我看得到那個初見時毒舌刻薄的少年。
也看到那個不耐煩教我識字的病秧子。
更看得到那個為了天下蒼生、馳騁沙場的將軍。
迎著他溫柔的目光。
我哭著,又笑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嫁你。」
16
我成了大祁朝的第一位平民皇後。
從一個被父母發賣的啞女。
到母儀天下的皇後。
我做夢都不敢想。
他當場提出要立我為後之時,百官紛紛反對。
直到他對著百官一字一句講起我同他的點點滴滴。
以及我同他在清水鎮獲得的一枚枚銅板。
百官沒了話。
成婚那日。
沈卻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行至高臺。
他俯身在我耳畔堅定開口:
「阿枝,我永志不忘。」
當皇後才一月有餘。
我那早已不聯系的爹娘和弟弟在宮門口撒起了潑。
「都來評評理,皇後娘娘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她的親生父母和弟弟哇!」
「造孽啊!」
沈卻行動很快,立馬將他們帶到了宮裡。
時隔十餘年,我再次見到了我所謂的父母和弟弟。
他們見到我之後沒有絲毫悔恨,有的隻是滿眼的貪婪。
「桑枝!你如今成了皇後,自是得照應我們和你弟弟!」
「你弟弟可是我們桑家未來的希望!今後還要考狀元呢。」
……
我聽得頭疼。
沈卻來了。
二話不說,
捂住我的耳朵。
他衝著我笑得溫和。
「阿枝,可是聽得頭痛了?」
我點點頭。
他看都未看一眼地上跪著的我那爹娘和弟弟。
直接開口:
「把這幾人轟出去,永遠不許入京,也不許店鋪招他們做工,更不許他們拿著皇後的名號在外招搖撞騙。」
「皇後可憐,是個孤兒,朕是她唯一的家人。」
侍衛拖著地上大喊求饒的三人就走。
快要拖出門口。
我抬頭,摸著沈卻的喉結頓了下。
沈卻低頭:
「可是覺得我罰得緊了?」
我使勁搖頭。
「我隻有阿卻一個家人。」
「隻是方才我聽到我那桑正輝說要科考,陛下可否下旨,桑正輝居心叵測,
不得科考?」
沈卻捏了捏我的臉,寵溺一笑。
「都依你!」
門口地上的三人哭天喊地。
尤其是桑正輝,不分場合,罵了起來。
「桑枝!你個賤人!你厲害又如何,還不是爹不疼娘不愛,你一輩子不配得到別人的愛!」
沈卻黑了臉,臉上的神情愈發冰冷。
他捂住我的耳朵。
「咱不聽。」
他隨即對著外頭吩咐:
「拔了他的舌頭,聒噪。」
「另外,扔給他們一個碗,但不許任何人施舍他們!朕要他們生不如S!」
沈卻回過頭,朝我笑得溫和。
我都聽到了。
我趴在他的懷裡,很安心。
當年那一場火,是桑正輝故意的。
他覺得是我礙眼,
就因為我偷聽他背詩悄悄背了幾首,他就巴不得我去S。
寧肯以身涉險也要害S我。
如今,不讓他科考這算什麼。
那般髒汙之人到了官場隻怕也會禍害萬民。
我這是為民除害。
至於被拔了舌頭,是他咎由自取。
沈卻手指敲了敲我的額頭。
「我們阿枝還是太心軟了。」
「若是我,隻會更狠。」
我抬手撫向沈卻的眉眼。
心疼極了。
「所以當初顧家,你才那麼恨對不對?」
沈卻嗓音滯了滯,聲音沙啞:
「你都知道了?」
沈卻恨顧家,不單單是那十年的冷待。
更不為人知的,是那原本顧邺的親生母親,是沈卻的小姨。
他和顧邺是親表兄弟。
沈卻的母親出身商賈世家。
卻自小和妹妹全都失散。
沈卻的外祖一家尋了半輩子,直到二十五年後才尋到了流落青樓的小女兒。
他們把一切都想彌補給小女兒。
卻也為時已晚。
至於大女兒,也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入宮做了宮女,卻被皇帝強取豪奪有了身孕。
生下了沈卻。
沈卻的親生母親在宮裡備受欺凌,在沈卻五歲之時,離他而去。
沈卻的外祖至S也沒和大女兒相認,隻尋回了一身傷痛的小女兒。
造化弄人。
沈卻見到真正的顧邺之時,不過十歲。
兩個人冥冥之中遇到。
卻在相認不過幾日,顧邺和他母親就意外身亡。
沈卻暗中查探,得知了身亡的真相。
那些流匪,是顧邺的親生父親尋的人。
恰好此時,他被別的妃嫔給皇帝吹了耳邊風,讓他頂替顧邺的身份去顧家臥底。
他們是真正的兄弟。
本就有幾分相似。
自此瞞天過海,他成了顧邺。
SS至親之仇。
沈卻如何不恨。
若是我,隻怕也會做出如此選擇。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阿卻,今後有我陪你。」
沈卻將我狠狠擁入懷裡。
之後的日子裡。
沈卻依然會偶爾毒舌。
在我費心研究出新口味的糖糕,興衝衝地端給他品嘗時,他會皺著眉點評:
「甜得發膩,你這手藝,也就我肯吃了。」
他嘴上說著這些,卻總會將一整盤都吃得幹幹淨淨。
我沒放棄開食肆。
「桑家食肆」開了很多分號。
無人知曉這背後的東家是誰。
我出宮不便,特意尋了人經營。
經營之人恰是彩月。
她仍舊話很多,可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她都知曉。
最後的賬本都會交到我這裡。
阿婆是我灰暗的童年裡唯一的光。
她總說:
「日子已經夠苦了,該吃些甜的啦。」
那我便把這些甜讓百姓也可以吃得到。
沈卻總是在我撥著算盤,算著食肆盈利時,從背後抱住我。
「皇後娘娘,你這賺的,可都是朕的私房錢。」
我回頭,理直氣壯地戳著他的胸口。
「你的命都是我的,你的錢,自然也是我的。」
沈卻便會低低地笑起來,
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好似這般就能拂去他整日的疲憊。
沈卻即位之後,大臣不止催過一次讓他廣納後宮。
沈卻笑吟吟,扭頭便給朝中那些夫人兇悍的大臣賜了女子。
美其名曰,讓大臣也子嗣繁茂。
那幾個大臣不出一日就帶著沈卻賞給他們的女子泣淚漣漣求沈卻收回旨意。
「陛下,臣有發妻足矣,旁的女子隻會幹擾我和發妻之間的感情。」
沈卻笑了。
高臺之上,他笑盈盈:
「再有一次上書,朕便再賞你女子。」
那之後,朝堂之上再無人敢置喙沈卻納妃之事。
沈卻夜裡總緊緊擁著我,像隻小狗一般求獎賞。
「阿枝,我心裡隻有你,你要信我。」
很多個深夜,
我陪著他批閱奏折。
燭光下,他會忽然停筆,抬頭看向我,眼中滿是柔情。
而後突然來一句:
「今夜滿天繁星,風景甚好。」
「阿枝,我們要個孩子吧!」
他欺身而上,攪起一室旖旎。
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這沈卻,怎麼忙了一日還如此生龍活虎!
腰疼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