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同桌是啞巴陰鬱少年,可我也是重度社恐。


 


我出門都走下水道,交流純靠手語。


 


他找我講題,我默默搖了一套花手。


 


他請我喝奶茶,我失眠到凌晨三點才禮貌回復一句謝謝不用。


 


後來,他媽媽好奇他是怎麼被治好的。


 


眉眼桀骜的少年捏著剛寫好的表白信。


 


看著鑽下水道跑路的我,咬牙切齒:


 


「人被逼急了,什麼病都能治好。」


 


01


 


見到轉學生原奕的第一眼。


 


我就知道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眉眼桀骜,一頭烏黑的短發幹淨利落,寬肩長腿,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焦點。


 


而我隻想當個無人在意的鼠鼠,默默上課吃飯睡覺。


 


所以老師安排我倆同桌後。


 


我連對視都不敢。


 


要不要主動打個招呼?


 


等他先開口比較好?


 


他擦桌子呢,等他擦完吧。


 


他趴下了,等他睡醒吧。


 


等他睡醒再打招呼會不會太晚了……


 


短短一分鍾,我糾結出了新高度。


 


萬幸這時,我聽到了八卦聲。


 


「我閨蜜說原奕是因為性格暴躁孤僻才轉學的,他一個朋友都交不到,好像還是啞巴。」


 


「怪不得他進班到現在一句話沒說,可惜了一個大帥哥。」


 


什麼?


 


他啞巴?


 


那可太好了!


 


我長長地松了口氣,從書桌裡掏出小餅幹慢慢嚼起來。


 


畢竟我也是個重度社恐。


 


能和陰鬱啞巴少年當同桌,我可太幸福了!


 


02


 


我們班家境都不錯。


 


每天早上班長許之昂都會統計多少人訂麥當勞早餐。


 


看見我啃餅幹,他翻了個白眼:


 


「林嫣你吃點好的吧,天天啃過期餅幹像乞丐似的!」


 


班裡幾個男生哈哈大笑。


 


我像觸電似的一抖,默默把頭埋得更低了,假裝聽不見。


 


我和許之昂從小學就是同學。


 


從前他講文明懂禮貌,還是三好生。


 


上高中之後,他聽說好多人都在偷偷戀愛,便也想找個女朋友。


 


莫名其妙就選中了我。


 


他給好哥們發我的照片,在班裡喊我老婆,還故意給我送避孕藥。


 


我急得天天哭,怎麼也解釋不清楚。


 


幸好最後被老師發現了,請來雙方家長,

讓許之昂受到懲罰。


 


從那之後,許之昂對我的厭惡再也不加掩飾。


 


「原奕你訂麥當勞嗎?咱班有麥麥卡,免費帶上你。」


 


許之昂敲了敲原奕的桌子。


 


見他不應,直接推他肩膀。


 


原奕醒了。


 


他沒搭理許之昂,而是盯著我看。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眸色冷冷的,似乎有什麼不滿。


 


我像是被貓盯住的鼠鼠,含在嘴裡的餅幹都不敢嚼了。


 


好久好久之後,我聽見了掃碼的聲音。


 


原奕訂了兩份早餐,轉賬給許之昂。


 


有一份是給我的。


 


他把袋子推到我桌上,趴下又睡了。


 


我不敢動。


 


一點不敢動。


 


我得拒絕啊!


 


第一次見面不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可是直接拒絕,他會不會以為我討厭他?


 


要不還是收下吧。


 


不行,還沒跟他打招呼做自我介紹呢。


 


可他又睡了啊!


 


我像一臺卡S的電腦,不斷糾結著這幾件事。


 


直到上課才停下。


 


然後我發現……


 


我卷子被原奕壓住了 QAQ


 


把他叫醒嗎?


 


打擾別人睡覺是不是不太好。


 


還沒感謝他的早餐呢。


 


不對,還沒和他打招呼呢!


 


等一等吧,他應該能醒過來。


 


等他睡醒再打招呼是不是有點晚……


 


我和原奕的座位在最後一排角落裡,老師平常也不點我回答問題。


 


於是。


 


我竟然硬生生糾結到下課,碰都沒敢碰原奕一下。


 


原奕睡醒後看著桌上的早餐,胳膊下面的卷子,和一臉窩囊的我。


 


他長而濃密的睫毛劇烈抖動,瞬間火山爆發:


 


「你是啞巴嗎被欺負了也不還擊給你買飯也不吃卷子壓住了你喊我啊你想什麼呢!」


 


誰說他是啞巴?


 


他這不是會說話嗎。


 


連換氣都不用,多厲害啊。


 


03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原奕,比劃起手語:


 


【你好,我叫林嫣很高興認識你。】


 


既然他先說話了。


 


那我得執行程序的第一步。


 


和新同桌打招呼。


 


原奕短暫一怔,好像吃饅頭被噎住那種表情,想說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第二天也不知道他怎麼了。


 


眼下好大一團烏青,右臉還有點微微泛紅,好像抽巴掌留下的印子。


 


不過就算這樣,還是帥得慘絕人寰。


 


他快速跟我說了句「對不起。」


 


然後從包裡掏出厚厚一本教材——


 


【手語基礎入門八百講。】


 


04


 


雖然我拒絕,原奕依然堅持幫我買早餐,說要道歉。


 


鼠鼠我啊,惶恐到覺都睡不好。


 


一份麥當勞 12,我一天的生活費才 15。


 


太奢侈了,我怎麼報答他啊!


 


我家境一般,後媽帶著兒子嫁進來後,我的生活質量更是一降再降。


 


我被迫搬進了閣樓儲物間,後媽隻允許爸爸養我到 18 歲。


 


給我的生活費隻夠吃一頓飯,我不得不撿弟弟那些過期扔掉的零食餅幹充飢。


 


全身上下就成績還算拿得出手,能考個年級前 100。


 


思來想去,我決定幫原奕補課報答他。


 


然後一秒放棄了。


 


我數學 130,他 148。


 


他連英語作文都比我高 0.5。


 


我倆誰給誰補課啊 QAQ


 


看來,我隻能用最笨的方式報答他了。


 


他咳嗽,我給他接水。


 


他忘寫作業,我雙手奉上借他抄。


 


去辦公室領卷子我都把他那份也領走,省得他再跑一趟。


 


離開辦公室時,許之昂譏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我當誰啊,原來你喜歡原奕這類型的啊?」


 


許之昂推了我一下。


 


原來他的考卷掉在地上,被我不小心踩了一腳。


 


「不看看自己那德行,

像隻陰溝裡爬出來的老鼠,人家原奕都懶得正眼瞧你。」


 


「你恨我也沒用,我考 140 分就是比你高,我和原奕都是你永遠高攀不上的男人!」


 


我沉默了一陣,最終決定低下頭,像鼠鼠一樣默默離開。


 


我實在想不出什麼罵人的髒話。


 


就算像上次一樣鬧到請家長,回去後爸爸隻會怪我不懂事打擾他工作。


 


後媽會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我也有責任,什麼聲音嗲得像青樓裡的J女,戴發夾不安分勾引男生。


 


就是因為她,我漸漸連話都不愛說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狠狠瞪了許之昂一眼。


 


轉身離開的剎那,一道熟悉的身影衝過來,一拳把許之昂揍翻在地,鼻血噴得滿地都是。


 


05


 


「下次你就像我這樣揍他聽見了嗎?


 


「這種屌絲你就狠狠揍他不用跟他廢話一次就讓他長記性。」


 


「你這人是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啊窩窩囊囊膽小怕事你腦子裡每天在想什麼我真是氣炸了!」


 


聽聽吧。


 


誰再說原奕是個啞巴呢。


 


他都能連說三句話不帶換氣的了!


 


我慢吞吞從懷裡掏出原奕的卷子,給他比劃手語:


 


【恭喜你數學考了 145 分,好厲害呀。】


 


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的原奕瞬間停了。


 


喉結滾動,像是在思考什麼。


 


良久之後。


 


他抬起手戳了一下我腦門。


 


他的指尖幹燥,溫熱。


 


帶著一股淡淡的雪後松木的冷冽氣味直往鼻翼裡鑽。


 


奇怪。


 


我們什麼時候變熟的?


 


我現在和他對視都不會害怕了。


 


06


 


畢竟許之昂流了好多鼻血。


 


當天又是家長會,老師直接把雙方家長叫去辦公室談話了。


 


我躲在黑暗的樓道裡觀察辦公室。


 


他倆出來時,許之昂單手插兜忽然來了句:


 


「诶,勸你別對林嫣感興趣。」


 


「她家人對她不好,家長會都是我媽媽幫她開的,我倆這關系不用我多說吧。」


 


許之昂媽媽和我親媽是閨蜜。


 


媽媽去世後,家裡沒人願意來家長會。


 


許之昂媽媽心疼我,每次都把我的那份資料也領了,不讓我難堪。


 


可許之昂後半句是什麼意思?


 


是個人都知道我倆是仇人啊?


 


鼠鼠想不通。


 


索性不想了。


 


在黑暗裡默默苟著。


 


幾分鍾之後,腳步聲從耳旁響起。


 


黑暗裡似乎有個人被我嚇了一跳,脫口而出「臥槽」。


 


聲控燈亮了。


 


瑩白色燈光落在原奕那張震驚的臉上,英俊得像古希臘雕塑一樣。


 


他真是 360 度無S角的帥啊。


 


「大晚上不回家你坐這幹嘛啊?怎麼不說話不出聲像個鬼似的!你不害怕嗎?」


 


瞧瞧。


 


原奕說話都會換氣了。


 


他和正常人有什麼區別。


 


07


 


我慢慢比劃手語對原奕解釋:


 


【我想等大家都走了再回家。】


 


萬一回家路上遇見同學的家長,我打不打招呼?


 


遇見許之昂媽媽就更尷尬了。


 


就算遇見下班的老師,

我也不能硬著頭皮裝看不見啊。


 


想想都可怕。


 


等他們走遠了我再走吧。


 


原奕表情復雜地看著我,漂亮眸子裡好像藏著許多話。


 


他媽媽催他回家,他隻能臨走前對我晃了晃手機。


 


哦對了。


 


我倆上次加好友。


 


我忘記給他備注。


 


兩天之後當陌生人刪掉了 QAQ


 


回家重新加上好友,我認認真真給原奕添上備注。


 


切回聊天頁面時,發現他撤回了四條消息,隻剩下兩句:


 


【我媽媽平時就做做美容打打高爾夫,她還是街道的愛心志願者,資助了很多貧困學生,下次你找不到人開家長會可以找她。】


 


【她闲。】


 


我的心跳突然亂了幾拍。


 


【謝謝你。】


 


【我想和你做朋友。


 


這句話剛打完,充電中的手機突然關機了。


 


等十分鍾重新開機。


 


最後倆字【朋友】竟然沒發出去!


 


08


 


天都塌了!


 


S腦子快想辦法啊!


 


【我想和你做新時代紅旗下的五好青年!】


 


【在嗎?號主遇到點麻煩,借我 5 萬。】


 


【不好意思剛才被盜號了,借錢轉賬千萬別信(感謝)(感謝)】


 


......


 


短短十秒,我打字的手都快出殘影了。


 


原奕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最後終於發來兩句:


 


【你給許之昂也發過?】


 


【不許給別人發。】


 


那一刻,我過熱的大腦終於堅持不住,S機了。


 


下意識打開原奕的名片。


 


直接刪除好友。


 


想不明白。


 


太尷尬了。


 


讓鼠鼠安靜地離開這個星球吧!


 


09


 


周一。


 


我硬著頭皮從下水道鑽進班裡。


 


假裝沒看到原奕來了。


 


假裝研究數學題太認真,都忘了和他打招呼。


 


身旁一道涼飕飕的目光盯著我看,隱約帶了幾分玩味。


 


上課鈴響的剎那。


 


原奕用骨節分明的大手按住了我的數學題


 


指尖在上面輕點幾下,把卷子轉了個方向。


 


我拿倒了。


 


啊!!!


 


太尷尬了!!


 


就讓我趴在這桌上長睡不醒吧!


 


兩分鍾後我像觸電一樣彈起來坐好。


 


老師不答應。


 


整節語文課我都不敢和原奕對視。


 


直到下課前默寫。


 


我的天又一次塌了。


 


我把這事忘得一幹二淨,完全沒準備!


 


語文老師說,不合格的人下節課點名罰站,去黑板默寫。


 


這和公開處刑有什麼區別!


 


鼠鼠完蛋了!


 


10


 


哗啦。


 


身旁傳來紙張抖動的聲音。


 


原奕一手託腮,一手拿著白紙扇風。


 


白紙上是字跡工整的《阿房宮賦》,我忘記的幾句他都默寫下來了!


 


機會就在眼前!


 


抄嗎!


 


可是盯著他看,會被他發現吧?


 


我咬住筆杆糾結。


 


原奕眸色一斂,把白紙放回桌面,不小心推到了我的眼前!


 


鼠鼠的世界瞬間被照亮了。


 


S手!


 


快抄啊!


 


下一秒,原奕把手機壓在上面,手指若有似無地點著【對方已不是你好友】的提示。


 


鼠鼠撓頭。


 


鼠鼠突然失明了。


 


原奕把手機拿走。


 


鼠鼠又能看見了!


 


快抄!


 


如此反復幾次,原奕唇角微揚,溢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好像羽毛一樣掃過耳膜。


 


我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