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時,一道怒火中燒的聲音傳來:


「老師,我舉報原奕和林嫣在後面作弊互相抄還玩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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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昂站在第一排指著最後一排的我。


 


目光裡寫滿了陰陽怪氣。


 


你這人真是討厭啊!


 


你有這麼好的視力你怎麼不去高考抄答案?


 


專門盯著誰作弊有意思嗎!


 


我決定在心裡罵他一輩子!


 


我和原奕的默寫都被判為不合格。


 


他倒是無所謂,坐在那裡繼續玩手機。


 


翻來覆去都是我倆的聊天頁面。


 


我坐立難安。


 


最終,我掏出手機給他發送了好友申請。


 


兩個人並排坐著聊起了微信。


 


【昨天中病毒了亂發消息,還被盜號刪了好多人,怎麼把你也刪了嗎?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誤會誤會。】


 


【你沒生氣吧?】


 


良久之後,原奕突然歪頭靠近我,無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


 


「下次中病毒了,能不能隻發給我。」


 


12


 


鼠鼠的大腦再一次宕機了。


 


啥意思啊。


 


想不明白啊。


 


城市太復雜,我想回下水道。


 


低頭摳手不知道說什麼時。


 


一個髒兮兮的籃球朝我飛來。


 


原奕迅速揮手將它打掉,隻剩下一陣風將我迷得睜不開眼。


 


許之昂站在遠處,高傲地揚了揚下巴:


 


「扔歪了不好意思。」


 


「原奕,下節體育課打不打籃球?都沒見你跟咱班男生玩過,難道不會打?太弱了吧是不是男人。」


 


原奕歪了歪頭,

目光像是在看小醜一樣。


 


上午的體育課是數學老師請假臨時調的,整個操場隻有高一高二的學弟。


 


許之昂嚷嚷著打籃球比賽。


 


又說班裡人太多,把原奕分去了高二學弟那一隊。


 


原奕向來沉默寡言,沒抗議一句。


 


比賽一開始許之昂就搶過球猛猛衝鋒,結果被高出一頭的原奕瞬間搶斷,轉身完美地投出個三分。


 


又來一次也是半路被截胡,三分球應聲入網,原奕輕松落地,出盡了風頭。


 


球場外都是女生的尖叫,原奕也確實耀眼,像一抹濃烈而純粹的顏色在球場上飛馳,皮膚冷白,發絲又極黑,投籃躍起時塊壘分明的腹肌在球衣下若隱若現.......


 


「比賽結束!」


 


72 比 10。


 


原奕猛灌了許之昂整整五十分!


 


兩人擦肩而過時,我第一次在原奕眸子裡感受到了陰森森的寒意。


 


他像是在看什麼垃圾一樣,聲線冷清:


 


「你這意識狗看了都搖頭,咱倆不是一個段位,怎麼玩?」


 


13


 


許之昂臉上滿是屈辱之色,捏爆了礦泉水砸在球場上,朝原奕破口大罵:


 


「你牛什麼啊!你高考能考多少分?你是班長還是市三好生?學生拼的是學習.......」


 


說得再多。


 


原奕都沒搭理他半個字。


 


嘿嘿,可真是給我爽到了。


 


我咧開嘴傻笑。


 


原奕收拾好東西離開球場,一群女生立刻跑上去送水,他擺擺手都拒絕了。


 


然後,他掀開下水道蓋子找我。


 


我突然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我幹什麼?


 


他朝我伸手什麼意思?


 


我沒擋他路啊?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


 


把吃完沒扔的糖紙放進他手心裡。


 


原奕微微一愣,似笑非笑地把手收了回去。


 


他轉身走向售貨機,拿著一瓶礦泉水走回來,塞進我手裡。


 


然後,又拿了回去。


 


「謝謝你的水。」


 


14


 


就算再遲鈍我也感受到了吧!


 


原奕對我有點不一樣!


 


為什麼呀?


 


我這種女生有什麼好的?


 


我糾結了好久,終於鼓起勇氣給他發消息:


 


【能給你提意見嗎?】


 


【說】


 


【在外面的時候,咱倆能不能裝作不認識?】


 


【不能】


 


【好的。


 


鼠鼠,敗!


 


既然如此,那我出門盡量躲著原奕走。


 


不偶遇,不對視。


 


他去的地方我就先不去了。


 


他摸過的東西我就先不碰了。


 


免得再被大家議論:


 


給原奕送水的短發女生叫什麼啊。


 


七班還有這個人嗎。


 


又窮又普,這種人也敢喜歡原奕啊.......


 


嗯。


 


我知道我不配。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我都知道的。


 


忍了好多天,我終於再次給原奕提意見:


 


【別人找你講題,你不要假裝啞巴好嗎?明明好多人都聽見你和我說話了。】


 


【不好】


 


【好的。】


 


鼠鼠,再敗!


 


我默默放下手機,

把手縮進了袖子裡。


 


原奕也放下了手機。


 


尷尬的氣氛在我們之間蔓延。


 


原奕不說話是生氣了嗎?


 


我提了兩次意見,他會不會以為我討厭他?


 


我躲著他是不是太明顯了。


 


不談愛情,我還是很珍惜這段友誼的,畢竟他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要不要解釋一下?


 


他在喝水,等他喝完吧。


 


他在找卷子,等他找完吧。


 


他拿筆了,是要寫題嗎,那等他.......


 


突然間。


 


冷清的雪松香氣鋪天蓋地籠罩過來。


 


原奕湊近我,細長睫毛下映著一層密密的陰影。


 


讓我莫名聯想到了委屈小狗。


 


「不是我裝啞巴。」


 


「這道大題我得了 8 分,

你得了 14 分,你要先給我講明白了,我才能給其他人講。」


 


原來是這樣啊!


 


他沒有生氣!


 


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我乖巧地笑了,兩隻手認真比劃著手語給他講題,快得像火影結印一樣。


 


數學題肯定要寫計算步驟。


 


於是我拿起筆,在卷子上寫——


 


【我不討厭你。】


 


啊!!!


 


讓我S吧!


 


怎麼把心裡想的寫出來了!


 


劃掉這行字的時候,原奕搶走了我的筆。


 


在幼稚的小孩字體下面,寫下了一行筆鋒蒼勁飽滿的回復:


 


【嗯,知道了。】


 


結尾上挑的一撇,讓我的心也跟著跳躍了一下。


 


我又聽到了他的輕笑。


 


莫名很撩人。


 


這時,一道甜美的女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原奕你現在有空嗎?我有點話想單獨對你說。」


 


15


 


是學委。


 


一個幹淨漂亮,大方又開朗的女孩子。


 


一個讓我下意識覺得她和原奕很配的女孩子。


 


對吧。


 


他們站在一起,才是小說裡描繪的愛情的模樣。


 


糾結再三。


 


我終於在晚自習給原奕又提了一次意見:


 


【學委和你表白的時候,你不要盯著我看好嗎?】


 


【不行】


 


【好的。】


 


鼠鼠,完敗!


 


原奕,句句有回應,事事不同意,三S MVP!


 


呵呵呵呵。


 


晚自習要寫卷子,

可卷子傳到最後一排恰好沒有了。


 


老師讓學委帶著我倆去辦公室復印。


 


多麼尷尬的三人行啊!


 


見過下水道裡的城堡嗎!


 


我用腳趾摳出來的!


 


當我越走越慢,默默融入黑暗時。


 


學委先停下了。


 


「原奕,雖然你拒絕我了,但我們還是朋友,以後見面誰也不許尷尬哈。」


 


「你知道你剛來的時候有多兇嗎,眼神凌厲得像刀子一樣,連眉梢都是上挑的,一看就是那種不好惹,打人往S裡打的陰鬱病嬌。帥有什麼用,也就許之昂那種大傻子敢主動過去問你吃不吃麥當勞。」


 


「但是現在的你愛笑,愛說話,不再孤零零地趴在桌上睡覺了,前幾天你還和班裡男生一起打遊戲。作為朋友,我很高興你變得越來越好。」


 


「不管你從前經歷了什麼,

希望你早點走出陰霾,再也不回頭看。」


 


說完。


 


學委拍了拍他肩膀。


 


也拍了拍我的肩膀。


 


笑得特別好看。


 


我聽見原奕很輕很輕地說了句謝謝。


 


他也是笑的。


 


人們都以為打開心門的鑰匙是愛情,是不講規矩地橫衝直撞。


 


其實鑰匙有很多把。


 


一段真摯的友誼,也能成為救贖。


 


印完卷子回班時,老師去開組會了,讓許之昂盯著大家寫卷子。


 


班裡人眼神有點奇怪。


 


尤其是看見原奕。


 


當我們走回座位時,許之昂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原奕,我們剛還在討論呢,聽說你爸在坐牢啊?」


 


「怪不得你在前一個學校交不到朋友。」


 


「怪不得林嫣最近都躲著你走。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能好到哪裡去.......」


 


16


 


這是怎麼聯系到一起的!


 


許之昂怎麼這樣啊!


 


為什麼當眾揭穿別人的傷疤!


 


許之昂說完的下一秒。


 


原奕直接翻越講臺,一拳砸在他頭上。


 


把他眼鏡片都砸碎了。


 


血滴濺在原奕陰鹜的面容上,原本清澈的雙眸漸漸染成了赤紅,陰森森滲著寒意。


 


後來同學把他們拉開了,老師也來了。


 


兩個人都背了處分,原家賠了一大筆醫藥費才讓事情平息。


 


可是不久後,班裡男生開始莫名其妙疏遠他,連招呼都不打了。


 


沒人收他的作業,沒人喊他一起訂麥當勞,發卷子都莫名其妙把他漏掉了。


 


原奕仿佛不在乎,

把書包往座位旁一丟,趴在桌上補覺。


 


S氣沉沉的。


 


鼠鼠我啊,要急壞了。


 


眼瞧著上課鈴響了原奕還在睡。


 


我一肘子把他推醒了。


 


你已經背處分了,別再犯錯了!


 


英語課要默單詞。


 


可是原奕在白紙上寫完大名就不動了,黑筆在修長的手指中間轉來轉去,眸子呆呆地盯著看,像個自閉兒童一樣。


 


我一咬牙豁出去了,把白紙向桌子右邊推。


 


寫一個單詞推一下,慢慢推到了原奕眼前。


 


看到了嗎!


 


快抄啊!


 


你也不想得零分挨罵吧?


 


原奕緩緩抬眸,墨深的瞳仁裡看不到半點光亮,格外消沉。


 


他抬起手,把自己那張白紙撕碎,直接從後門離開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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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許之昂為他的多嘴付出了代價,可謠言無法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竟然還有人說,原奕又要轉學了。


 


大課間跑操時,我聽見了學妹們議論原奕。


 


「我猜他爸是砂人犯,所以養出他這種暴躁狠戾的兒子。」


 


「還記得他打球有多狠嗎?他打起人來也是要見血的,好幾次呢大家都看見了!」


 


「帥有什麼用啊,他這種人就是個定時炸彈,誰碰誰倒霉。」


 


「看看吧,他們班的人都不敢搭理他了。」


 


跑操的隊形是兩人一排,可是沒有男生願意和原奕挨得太近。


 


於是他漸漸被落在了隊伍最後面,瘦瘦長長的一條人籠罩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背影看起來孤單又落寞。


 


我按了按心口。


 


做出了鼠生最大膽的決定。


 


我掀開下水道的蓋子,向他跑去。


 


反正我把衛衣帽子一戴,從背後也分不出男女。


 


反正老師也不關心後排的人。


 


反正,反正也沒有那麼多反正。


 


我就是想拽住他的袖子向前跑,跑出這片黑暗。


 


我陪著他呢。


 


我沒放棄他。


 


鼠鼠這次,拼了!


 


18


 


我拉著原奕一圈一圈地跑。


 


等人群散去,等音樂消失,我們才停在了操場的角落裡。


 


原奕不肯讓我轉身看他。


 


他吸了口氣,沙啞的嗓音滿是顫抖,每一個字都卑微到了極點。


 


「從前我就是這樣被討厭的。」


 


「他們知道我爸在坐牢,都害怕我。」


 


「他犯的錯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不是那種人。」


 


「別討厭我。」


 


我想了很久,實在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沒經歷過別人的痛苦,無權說那些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風涼話。


 


所以我隻能用力攥緊原奕的袖子。


 


我擁有的東西太少了,什麼都不能給他。


 


但是一點點微薄的愛。


 


我給得起。


 


19


 


快上課時我和原奕才回班。


 


一抬頭,許之昂和幾個男生正在捂嘴偷笑。


 


我回頭一看。


 


黑板上不知被誰畫著:


 


【林嫣 love 蝦仁飯兒子,祝 99。】


 


察覺到我的目光,許之昂狂妄道:


 


「跟我沒關系哦,我也不知道誰寫的,你別瞪我。」


 


「你們誰寫的啊?

不知道咱原哥生氣要打人啊,把你腦漿都打出來!」


 


原奕眸色冷冷的,像是早已習慣這一切,默默轉身去擦黑板。


 


看著許之昂那張嘻嘻哈哈的臉,我隻覺得血液都充上了腦門,耳邊嗡嗡作響。


 


像是自己用心守護的東西被糟蹋了一樣。


 


比我自己受欺負還要生氣!


 


於是。


 


我奪走黑板擦,用力塞進了許之昂嘴裡——


 


「你丫賤不賤啊,就你這樣還是班長呢,你這是帶頭霸凌吧!」


 


說這話的人是學委。


 


她拍桌子跳了起來,指著許之昂鼻子臭罵:


 


「我說句公道話,原奕來咱班半年,沒妨礙到任何人吧?你針對他不就是因為你喜歡林嫣,林嫣看不上你嗎?」


 


「咱班好多女生都看懂了,

我告訴你,你不但比不上原奕,你都比不上一個正常男的,連豆腐都有腦,而你沒有!」


 


班裡不少人跟著站了起來,指責許之昂搞霸凌,幫原奕說話。


 


許之昂的臉色紅得像豬肝一樣,忍不住大吼:


 


「你們都喜歡原奕,那你們和他稱兄道弟去啊,你們連碰他都不敢吧?」


 


「我在網上查了,他爸犯的就是故意砂人罪,他血液裡也有犯罪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