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看見原奕的手緊緊攥成拳，極力壓制著某中情緒，直到眼圈泛紅。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從何處誕生的勇氣。
我跑過去牽住了他的手。
我想起了小時候老師帶我們去探望得癌症的小朋友。
和他們握手的人會收到一句誇獎，領一朵小紅花。
如果有選擇，他們也不想這樣，他們不該被區別對待。
我不舍得讓原奕受委屈。
我喜歡他，我想保護他。
20
原奕的事最終鬧到了校長那裡。
幾天後。
許之昂父母親自到學校向原奕和他的養母鞠躬道歉。
從那開始，再沒人談論他的父親和過往，大家像從前一樣相處，慢慢把注意力放在了學習和高考上。
而我。
第四次鼓起勇氣向原奕提出了意見：
【上課的時候，你的手可不可以不要挨這麼近。】
【你說你不要牽手嗎？】
【嗯。】
【不行哦。】
【你先牽我的。】
【.......好的。】
我放下手機，感覺臉頰有些燙。
經歷這些事，我和原奕的關系不自覺拉進很多。
我再也不會糾結如何向他打招呼，該不該吵他睡覺。
而他也徹底不陰鬱了。
每天明目張膽地牽手，投喂，和我天南海北地亂聊。
他甚至規劃好了我倆的未來。
像我們這種沿海小城，高考基本都奔著國際大都市 A 市。
以他的成績肯定沒問題。
鑑於我家沒人管，
他也幫我物色好了 A 市的學校和專業。
錄取分不高，性價比超高。
學委偷偷問我，我和原奕算是交往了嗎。
我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確實很心動。
卻又那麼不真實。
原奕的養母很有錢，他腦子也很聰明，聽說是瞄準了頂尖大學 A 大去高考的，未來打算走中科院那條路。
而我就是個胸無大志的鼠鼠，身無長物，性格懦弱。
我甚至不想離開老家。
我的計劃是湊合上個大學，未來湊合當個牛馬賺點小錢，一輩子得過且算了。
就像爸爸常常念叨的，我這種人能有什麼出息。
我甚至都不敢告訴原奕。
我喜歡他。
可我配不上他。
21
寒假回來，
原奕開始向我提出要求。
【春節祝福能不能不要復制群發給我，開頭還是尊敬的老師，我很尷尬。】
【不好意思，還有嗎？】
【給你買的新年禮物，就算不想收，也不要不回復好嗎？】
【不好意思，還有嗎？】
【早上說好了我去下水道找你的，你怎麼自己先走了？】
【不好意思，還有嗎？】
【我什麼時候能有個名分........】
看見原奕不斷閃爍的正在輸入中。
我嚇得直接把手機鎖屏，認真做起了五三。
像是察覺到我的逃避，原奕轉了轉筆，掏出一張白紙開始寫字。
他故意挨得很近，每個字都往我眼睛裡蹦：
表白信。
林嫣同學，我注意你很久了.
.......
我砰地一聲把五三合上，紅著臉跑出去透氣。
其實我不該這樣的。
如果覺得配不上，就應該早早拒絕。
而不是拉拉扯扯和他搞曖昧。
原奕從遠處向我走來時，窗外恰好有一道光穿破雲層，落在他身上。
他的輪廓映在光裡，幹淨純粹，有種說不出的美好。
於是貪心的我啊。
突然在心裡下了個決定。
要不就試試吧。
試試向他敞開心扉。
試試和他去考 A 市的大學。
試試走出下水道，走進他的世界。
就算未來分手。
至少現在，我不想昧著良心說不愛他。
然而下一秒，我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轉頭向下水道逃竄。
原奕的媽媽怎麼也來了啊！
22
我差點忘了，今天早自習是高三的家長動員會！
對不起了原奕。
鼠鼠我啊。
實在沒做好準備見你的媽媽！
我先溜了！
原奕的養母陪兒子走了幾步，好奇地問那個女孩去哪了。
她很想看看是誰把原奕治愈的，怎麼做到的。
我最後的印象是原奕SS盯著下水道，咬牙切齒：
「媽，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人要是被逼急了，什麼病都能治好。」
.......
我一直躲到了家長會結束，才溜回班和原奕道歉。
不出所料，他那張臉冷得像冰山一樣。
怎麼戳都戳不動。
我一著急。
又太久沒說話。
張嘴直接「哞」了一聲。
把原奕嚇愣住了。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跑掉的，我害怕見你媽媽。」
原奕眨了眨眼，面色有些僵硬：
「林嫣原來你會說話啊？！！」
？
我沒告訴過他嗎？
壞了，怎麼感覺越解釋越生氣啊。
不是，原奕你先別走啊！
你先把作業交了，我是數學課代表啊 QAQ
.......
為了繼續找原奕解釋，下午體育課我特地堵在球場外面等他出來。
沒想到先等來了許之昂。
他買來一瓶冰水遞給我，低眉順眼地拍著籃球：
「之前那些事對不起啊，
我知道錯了。」
「我也不是討厭你，我就是......」
「林嫣，咱倆還有可能重新談個戀愛嗎？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從小就喜歡。」
「你看咱倆的媽媽是閨蜜，家境也差不多，你未來也想留在本市吧？咱倆在本地讀個大學，未來兩家出錢買個房子結婚，其實好多人都是這樣湊合過一輩子的.......」
我牟足力氣，字正腔圓地打斷了他：
「閉嘴吧你個傻逼！」
下一秒，我在許之昂身後看到了滿臉震驚的原奕。
「你規劃的未來是這樣的？你從沒和我說過。」
「你和他說話的時候，都這麼吐字清晰嗎？和我卻.......」
「你是不是隻騙我一個人。」
啊啊啊。
上帝啊。
救救可憐的鼠鼠吧。
這誤會快要比我的人生還亂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裝啞巴。」
原奕搖搖頭轉身走了，隻留給我一道失望的目光。
22
我該從哪裡開始解釋？
我一開始想留在本市，但我後來改主意了。
不不不，還是先解釋我不是個啞巴。
我沒想騙他啊！
我就是太社恐了！
世界亂成一鍋粥。
於是我決定。
先喝了吧。
喝了才有力氣學習。
畢竟學生最重要的是學習 QAQ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和原奕冷戰了幾天，誰也不搭理誰，到學校就專心刷題。
沒想到最先找到我的，是原奕那位養母。
上次忙著鑽下水道沒看清，
這次看清了，果然是個優雅又美麗的女人。
和鼠鼠我啊，好像不是一個世界的。
「您好........」
「你好呀小林嫣，你長得好可愛，怪不得讓原奕記掛了八年。」
「？」
原奕的養母孫靜靜抿了一口咖啡，緩緩道出那段往事。
她說原奕的親生父母很早離婚，媽媽將他丟給了爸爸。
可他爸爸是個酗酒打人的賭鬼。
他確實在坐牢，不過罪名是砂人未遂。
他試圖S害原奕騙B險。
孫靜靜帶著志願者上門時。
10 歲的原奕已經被鐵鏈鎖在家裡好幾年，瘦得像一隻小狗，臉上手上的傷口都爬滿蛆蟲。
他沒上過學，連話都不太會說。
所以住院的那段時間，他根本交不到朋友。
直到遇見了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漂亮的粉裙子，一個人來陪車禍昏迷的媽媽。
明明自己難過得要S，還跑去病房裡安慰被孤立的原奕。
她說。
別人不喜歡你，你就自己喜歡自己。
餓了就吃飯，想交朋友就去主動打招呼，你又不比別人差，有什麼好怕的。
後來原奕找了這個小女孩很多年，偶然之下發現。
他的新同桌就是那個小女孩。
還知道了她的名字。
林嫣。
孫靜靜笑了幾聲，歪頭看著我：
「聽說後來你母親去世了，家庭對你影響很大,你變得特別社恐,出門還愛走什麼下水道。」
「你是不是擔心他的愛很不真實，你們並不相配？」
「其實是你童年時無意射出的子彈，
多年後正中眉心。他原本就屬於你呀。」
「勇敢一點，像 10 歲的自己一樣，喜歡什麼就去爭取吧。」
......
趁著午休還沒結束。
我跑進籃球場找原奕。
不再逃避。
不再給自己找借口。
一口氣勇敢地說出心裡話。
「我也喜歡你原奕！我想和你交往，和你不止在這個春天，和你一起變得更好，我想未來的每一件事都和你有關！」
你是我遇見的所有美好裡的剛剛好。
人生不過三萬天。
失敗也沒關系。
去愛啊。
番外 1
我的高考分還行,勉強壓線讀了一個 A 市的 211，熱門專業。
和原奕學校就一牆之隔。
大一那年爸爸說後媽又懷孕了，我住的小閣樓想改成嬰兒房。
這次我沒有窩窩囊囊答應，而是徹底和他們斷絕了關系。
他們不用付我的大學學費。
我也不會給他們養老。
雙方都滿意。
得知我沒有留在本市。
許之昂竟然復讀了一年，向我證明他也有能力考到 A 市。
可惜大一剛過倆月，他就因為騷擾女同學，歧視男同學，被大家投訴背了處分
他不甘心找了一群小混混教訓男同學。
沒想到人家是練武術的,正當防衛還打掉了他四顆牙。
最後學校判斷他性質惡劣，直接退學回家了。
被送走那天，他瘋瘋癲癲地指著路上的女生破口大罵：
「林嫣你憑什麼瞧不起我，
我是班長,三好生,我哪點比那個砂人犯的兒子差........」
後來我把這事當笑話講給原奕聽。
他沉默半晌，突然來了句：
「所以，你今天去送別許之昂了是嗎？」
？
？？
那天,原奕快把我嘴巴親爛了。
我說歇一會，他就開始委屈自嘲,陰鬱 boy 眸光破碎。
失望地說我嫌棄他了。
鼠鼠不敢歇啊。
一點不敢歇。
番外 2
和原奕在一起的第四年,我倆都滿足了法定結婚年齡,就把證領了。
他放棄了中科院保研，選擇創業。
因為他要賺錢供我讀書。
我拒絕。
他不聽。
他非要供我讀。
「賢夫扶我凌雲志，扶了我也不一定上得去。」
原奕不聽不聽。
並不依不饒地一遍一遍扶我,還要咬著耳朵問我上沒上去,再來一次。
後來本就胸無大志低分飄過的鼠鼠我啊。
為了能歇兩天，硬著頭皮報名了考研，目標是頂尖名校。
學高數學暈了 58 次。
被政治催眠了 645 次。
發郵件找導師猶豫了 1000000 次。
最後原奕忍無可忍。
在電腦前扶了我一次。
我哭得亂七八糟沒空瞎想,就這麼把郵件發了。
嘿。
還真就考上了。
番外 3
我讀研二的下半年。
原奕的創業公司被大廠收購。
他一夜之間身家過億了。
而我培養的細胞祖宗們還沒破百。
人比人真是氣S人。
呵呵。
中午他來學校找我吃飯。
剛坐下就問：「今天導師又為難你了？」
我問他怎麼看出來的。
他說我進食堂都不給後面的人掀簾子了。
路上見到共享單車倒了都不扶了。
身上沒有消毒水味,肯定沒去實驗室,在宿舍躺了一天。
「寶寶我還不懂你嗎？你總是在窩囊和生氣之間選擇生窩囊氣。」
我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順便原價買了兩杯奶茶報復社會。
原奕問我未來有什麼打算。
他看中了幾個企業，都和我的專業相關,他打算再扶一扶我的凌雲志。
如果繼續讀博,他也幫我物色好了學校和導師。
或者兩個人一起去留學,有沒有喜歡的國家？
「不會什麼都沒考慮吧？這些年我含辛茹苦供你讀書,一個代碼一個代碼敲出了你的學費,就是盼著賢妻能早日成材……」
原奕越說越辛酸可憐。
我卻絲毫沒有愧疚之感。
相處多年,我早發現他就是個頂級白切黑！
他高三時就隨地大小演，騙我主動表白。
大一時還假裝生氣，騙我親了一次又一次。
所以這次，我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賢夫說的是供我讀書順便賺了一個億上財經頭條霸佔 23 條熱搜這段苦日子嗎？太苦了,這苦日子讓我過幾天吧。」
我嚼著剛出鍋的黃焖雞，
吸了一口原奕遞來的奶茶，兩個人相互拌嘴最後笑成一團。
未來的事啊。
鼠鼠暫時沒想那麼多。
鼠鼠現在就很幸福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