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人人羨慕的時髦夫妻。
直到他S後,親手寫下的三千封表白信曝光。
訴說對白月光助教至S不渝的愛。
這些年他追求的純潔愛情,全都是在為另一個女人守身如玉。
他說:「小蟬對我的幫助這輩子婚姻已經夠償還了,下輩子再遇見,我會求她不要再施恩於我。」
如他所願,我重回到了年少時。
他年輕的寡婦媽,正拿著空瓢來我家借米。
1
劉懷安去世後第三年,家鄉發了大水。
有人撿到刻有他名字的木匣。
他三十歲時以一首《致愛人》的散文詩成名。
此後多年發表的作品不多,但每篇都道盡了纏綿悱惻的愛戀,被譽為「當代最美愛情詩人」。
所有人都羨慕我們柏拉圖式純愛婚姻,羨慕劉懷安寫給我的情詩,對此他從沒否認過,所以我也下意識認為那是寫給我的。
隻是他性子淡漠,面對我時總不會表達。
直到那三千封表白信出現在記者發布會,字字句句都訴說著對白月光助教的思念和愛戀。
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我臉上。
他說:「天上的明月不該被我拖到淤泥中,我隻願看著她在高處耀眼發光。」
他說:「愛意不會隨著時間變淡,隻會越來越濃厚化作實質飛向你身邊。」
他說:「我的身體已不大好,留身外之物也無用處,記得你那時常說想去世界各地看一看,希望你收到轉賬能完成夢想。」
留給我的隻有寥寥幾個字。
「我很感謝小蟬照顧我母親那幾年,但感激不是愛,
我終究無法騙自己,今生我選擇用一輩子婚姻償還,希望來世她不要再用恩情捆綁我一生。」
事件很快登上熱搜。
有人同情我守了半輩子活寡,有人罵我耍心機拆散苦命鴛鴦,更有狂熱的粉絲跑來我家潑油漆。
我媽這年七十多歲,身體還算硬朗,她急得直拍大腿:
「你說你幹的什麼事,光讓人家看笑話,還連累你弟弟妹妹,你趕緊想辦法啊。」
所有人都忘了,當初是劉懷安親自求娶的我。
我媽也忘了,她當年知道能和大學生攀親家時有多高興。
我媽把我的行李放到了院外,塞給我五百塊錢,苦著臉說:「你也住了好幾年了,說到底這也是你弟弟的房子,媽也做不了主。」
明明是她說弟弟妹妹不孝順,哭著讓我回家照顧她的。
和劉懷安結婚三十年,
前二十年我都在照顧他癱瘓在床的媽,等送走他媽時我已經和社會脫節。
我沒有文化,想找工作就要從底層幹起。
那時劉懷安是有名的作家,他不同意我去當保姆和服務員,說那樣不體面。
為此我和他起過兩次爭執。
我媽那會兒罵我是天生的勞碌命,有福都不會享。
劉懷安五十五歲那年思念成疾,沒幾個月就撒手人寰。
臨S前他匿名捐贈了名下所有財產,留給我的隻有老家那所和我同歲的房子。
律師說劉懷安叮囑過,不許透露被捐贈人姓名,也不許讓被捐贈人知道他的身份。
現在,我們雙方都知道了。
那個被劉懷安愛了一輩子的女人,許天月。
她拿著和世界各地知名建築的合照,在媒體面前泣不成聲:「我一定會完成懷安的遺願,
帶他去領略全世界的風光。」
她是劉懷安信件裡的天上明月,我是天生就該陷在淤泥裡掙扎的蟬。
可憑什麼,憑什麼一樣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我就該被他們踩在腳下。
我絕不該,不願,不能再被人踩在腳下!
2
劉母那張年輕的臉出現在面前時,我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她像前世那樣理所當然地把空瓢遞給我爸,笑得輕快。
「李大哥,家裡沒米了,先借一些,過兩天還你。」
說是借,可前世直到她S都沒還過。
這年頭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即便存了半袋小米,也得緊著家裡小娃娃和生病的老人吃。
這年我弟弟妹妹剛滿七歲,因為是龍鳳胎,出生時瘦弱,我爸才咬牙買小米給他們補身子。
劉母一借就是一瓢,
半月準時借一次。
她家隻有正值壯年的她和十一歲的劉懷安,得頓頓吃小米才能吃完。
有次我媽實在忍不了,問了她一句。
她臉一變,立馬哭得悲天動地,把全村人都引了過來。
我爸媽都是老實人,笨嘴拙舌也不會解釋。
最後小米照舊借,還落下個欺負孤兒寡母的臭名聲。
我爸搓著手,臉都漲紅了也說不出「不借」來。
舀完一瓢,米袋就見了底。
我媽看著,眼裡都溢出了淚花。
我搶過我爸手裡的瓢,用稚嫩的童聲大喊:
「劉嬸你上個月借的小米吃完了嗎,你家日子過得真好頓頓吃小米,沒了還能去別人家拿,不像我家,弟弟妹妹都好久沒吃過了。」
劉母僵了一下,笑道:
「你懷安哥哥身子弱,
都得緊著他補身子。他從小就沒了爸爸,我們孤兒寡母過日子,總得大家幫襯點。」
又轉頭道:「李大哥要是不願意,我就去別家問問,看有沒有人可憐我們孤兒寡母。」
我爸羞得臉更紅了,強硬地拿過我手裡的米遞給劉母。
「給孩子吃。」
「那是我家的米,我們不借!」
我想再去搶,卻被我爸SS拽住。
劉母抱著米,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不是我說李大哥,你家李蟬得好好管管了,這麼大點孩子還想當家做主了。」
我爸連連點頭賠笑:「诶诶,管,這就管。」
劉母趾高氣揚地走了,我爸才松開我。
屋裡隻剩我們一家人,我爸的脊梁終於挺了起來。
指著我怒道:
「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你劉嬸家光景不好,借點米咋了,村裡人家誰還沒求到別人頭上的時候。」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覺得我小氣的行為給他丟了面子。
他沒經歷過前世被劉家羞辱的時刻,對他家很是照顧。
我清楚地記得,劉懷安考上大學後,我爸媽上門借他的書給弟弟妹妹看,劉母是怎樣高高在上的姿態。
「不是我不借,這幾天好多人來找,村裡書記和鎮上的領導都來過,還拿了好多東西,都是鎮上時興的點心,你看看這還有核桃酥呢。」
我爸媽空著手,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說:「劉嬸,我家給過你家好多米呢。」
她一拍桌子,眼一瞪。
「我那是借,又不是不還。」
這句話她說了好多次,現在我爸也是對我這樣說。
「你下回可不能頂撞大人了,
劉家是借又不是不還。」
我說她家就是不還,可我爸不信。
他太老實了,覺得每個人說的都是真話。
重生回來的我咽不下這口氣,抱了個大罐子跑到她家。
3
劉父S前是給鎮上領導開車的,在村裡都是土磚房的時候,他家就建起了五間青磚瓦房,條件是一等一的好。
劉父S後誰都以為他家落魄了,平時都關照幾分。
實際上單位給了一大筆撫恤金,每月還有給劉懷安的撫養金到賬。
這還是我前世嫁給劉懷安後才知道的,他家根本不差錢。
我走進前世住過好多年的劉家,院裡都鋪了青磚,很是幹淨整潔。
一進院我就直奔南牆根下的羊圈。
喂羊不像雞能下蛋,不像豬能年底S了吃,因此村裡隻有他家養了羊。
我幾下就擠了半罐子羊奶。
屋裡劉母聽見動靜,透過窗戶看見我擠羊奶,急得跳腳。
「你小小年紀還作賊,趕緊給我放下,那是給我家懷安補身子的。」
我站在她院裡並不跑,脆生生道:
「我這是借,以後有了再還你。」
「你家又沒羊,你拿什麼還?」
我似笑非笑:「你家也沒種小米,你拿什麼還我家小米,我就拿什麼還你家羊奶。」
她氣得打哆嗦,伸手要打我:「把你爸媽叫來,他們是怎麼教的孩子,來我家偷東西還有理了。」
我抱著罐子就往家跑:「他們沒教我,我都是和劉嬸你學的,以後你借我家一次米,我就借你家一次羊奶。」
回家後我就燒火把羊奶煮了,還放了些糖。
羊奶的味道不算好,
即使加了糖也不如前世喝的盒裝牛奶。
但我毫不嫌棄。
無他,我太餓了。
我連喝了三大碗,直到喝不下了,才把在外玩耍的弟弟妹妹叫回來。
一人一碗,他倆坐在門口,把碗底都舔了個幹淨。
爸媽下地回來,鋤頭一扔就質問:
「你跑到劉家偷羊奶了?劉家的都跑到地裡哭去了,丟S人了。」
我爸怒目而視,我媽又開始掉眼淚,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抿著嘴:「那不叫偷,那是借,跟她來咱家借米一樣。」
我爸氣得拿著笤帚要打我,我立馬把弟弟妹妹揪到前面。
「李龍李鳳都餓得皮包骨頭了,喝羊奶長身體。」
李龍李鳳還回味著羊奶的香甜,抱著我爸的腿說好喝。
我爸愣了愣,
扔了笤帚,大喘著氣摟住他倆,指著我罵家門不幸。
也不再提把剩下的羊奶送回去。
我松了口氣。
鍋裡剩下的那些盛了三碗,李龍李鳳一人一碗,剩下的那碗放進櫃子裡。
「早晨起來倆小的分著喝。」
我媽是這麼安排的。
想了想,她往鍋裡倒了些水,仔仔細細地涮了一遍。
然後倒出來略帶些白色的水,遞給我。
「趕緊喝吧,這麼大的人了,為了口吃的連臉面都不顧了,你弟弟妹妹都沒這麼饞。」
李龍李鳳聽完,抱著碗的手空出來一隻,衝我做鬼臉。
「饞鬼,饞鬼。」
這是我媽罵我最多的話。
因為我總是吃不飽。
我媽還在喋喋不休,說再也不許我幹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見我沒反應,我媽皺眉推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