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既能伺候他媽不用花錢,又能為自己的明月守身如玉,還能保證我一個沒文化的人不影響他的創作。


 


隻需要給我一個妻子的名分,就能一舉三得。


 


「劉懷安,認清現實吧,這輩子的你就是個勞改犯,到S都不一定能出這監獄。」


他崩潰了:「不可能,我還有才學,我能寫出前世那些出名的詩集。」


 


我淡定地哦了一聲:「那你就許願讓天月的斷肢長出來,讓你早點出獄。」


 


臨走時,我笑著輕聲說:「對啦,還要感謝你那些詩集,我匿名投給了報社,以後我讀大學的錢也有了。」


 


15


 


沒了劉懷安的打擾,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


 


前生今世,我都不是個天才。


 


重生給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但沒有給我天賦異稟的頭腦。


 


到了高三的時候,

我已經江郎才盡了。


 


我不得不採取題海戰術,S記硬背的策略。


 


來來回回地背誦,起早貪黑地做題,甚至在洗衣服時都背得忘了時間,泡得手都發白。


 


我媽像是看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忍著興奮勸我:「你這麼辛苦,媽多心疼啊,找個班上算了。」


 


隔壁二爺爺家孫女上班一年,已經拿回了兩千塊錢。


 


她羨慕得很。


 


我爸重重哼氣:「你越勸她越來勁,不撞南牆不S心!」


 


他並不是同意我上學了。


 


隻是在等,等著看我落榜,等著看我連大專的門檻都摸不著。


 


甚至暗地裡盼著我栽個大跟頭,好證明他從頭到尾都沒錯。


 


可我不甘心。


 


我見過凌晨五點的太陽,晚上十二點的月光,在生理期疼到幾近昏厥都咬牙堅持。


 


高三在我不服氣的抗爭中度過。


 


或許是心理強大了,高考時我沒有半分緊張。


 


直到最後的鈴聲țú⁴響起,我才發現後背被汗湿透,一片冰涼。


 


我背著大包小包坐著城鄉公交回家,回想著這麼多年來的辛酸和不易,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我爸媽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如釋重負。


 


「學也上了,試也考過了,這下你S心了。」


 


還沒出分,他們就認定了我已經失敗,迫不及待地聯系外出打工的同鄉。


 


我還是S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硬要等到出分再出去打工。


 


我爸氣急敗壞地摔了碗:「誰家老大不供弟弟妹妹上學,你已經讀了高中還想怎麼樣,你弟弟妹妹怎麼辦你想過嗎?」


 


我媽又苦口婆心地勸我:「你要上學,

我們也供了,但是小蟬,人不能這麼自私,爸爸媽媽真的是盡心盡力了,現在你也該心疼心疼我們了。」


 


我冷笑出聲:


 


「從上學開始,我就沒要過你一分錢,放了假家裡的活都是我幹的,李龍李鳳現在都初中了,他們連家裡的地在哪兒都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總逼我一個人?」


 


我媽流著淚,執拗地開口:「這怎麼能一樣,你弟弟妹妹和你不一樣的,他們還小……」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直接轉身回了屋。


 


任憑他倆在外面一聲聲冤孽。


 


出分那天,我去了鎮上。


 


坐在電腦前,我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害怕努力白費,更害怕爸媽的期望成真。


 


手指點下的那一刻,網頁不停地轉圈圈,我閉上眼祈禱。


 


睜開眼。


 


分數突然蹦了出來。


 


16


 


總分 620。


 


是我有史以來考過最好的成績。


 


今年的一本分數線是 550,而我高了一本線整整 70 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隻記得爸媽聽到分數時的表情。


 


有疑惑,有震驚,有不可置信,最後是滿滿的遺憾。


 


我媽說:「要是小龍小鳳考上就好了。」


 


我爸依舊抽著煙:「上大學不用花家裡錢吧,你弟弟妹妹今年學費還沒交呢。」


 


早就習慣了他們的偏心,我嗯嗯啊啊地點頭。


 


反正我早就打算報個離他們遠遠的學校,到時候想找都找不到。


 


錄取通知書來時,整個村都震驚了。


 


北京的大學,村裡人想都不敢想。


 


村裡人來報喜,衝著我爸媽恭維:「你家小蟬從小就懂事,我一看就知道她有出息,你家真會教孩子。」


 


他們被誇得臉紅,慌忙擺手:「沒有沒有,小蟬從小就不聽話,也不知道讓著弟弟妹妹,平時成績也不好,是不是弄錯了。」


 


看吧,他們從不肯承認我的優秀,即便錄取通知書他們看了一遍又一遍。


 


二爺爺去山裡砍竹子摔斷了胳膊,現在挎著石膏,趕來我家裡湊熱鬧。


 


「小蟬還記得二爺爺不,你小時候在爺爺這編過筐呢,我還給你兩塊錢,你現在要還編,一個筐我就給你兩塊。」


 


劉母前些日子腦梗發作過一次,栓住了半邊身子,口齒不清地呢喃:


 


「我家懷安學習更好,他要高考肯定是狀元。」


 


臨開學時,我媽破天荒給了我一百塊錢:「外面什麼東西都貴,

你省著點花。」


 


躊躇半天,她又說:「出息了記得照顧你弟弟妹妹,你們可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


 


錢我收了。


 


但親爹娘我都不想照顧,還照顧他們兩個。


 


李龍李鳳急忙說:「不用不用,大姐想幹嘛幹嘛,放假不用急著回家。」


 


要說起來,不論前世還是今生,我和李龍李鳳的交流都很少。


 


小時候,他們默認大姐就是保姆,不屑於跟我交流。


 


成年後,我們所有的往來都是通過爸媽進行,他們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幫助,然後就沒了下文。


 


這輩子我從沒慣著他們任何一個,爸媽惹到我,我想辦法迂回報復,他倆惹到我,我直接上手開揍。


 


被爸媽逼到絕路,我還會拉著他倆同歸於盡。


 


所以,他們現在對我還是挺尊敬的。


 


大學的生活比我想象中還要精彩。


 


洋溢著青春色彩的校園,朝氣蓬勃的同學,琳琅滿目的圖書館書籍,讓我深深沉浸在其中。


 


四年大學,我的獎學金足以覆蓋學費和生活費。


 


我還交了許許多多的朋友。


 


徐老師來看過我一次,感嘆道:「女大十八變,你真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女生。」


 


他帥氣、有錢,喜歡小孩子,還有就是這年依舊沒有對象。


 


我摸著下巴思考很久。


 


徐老師警惕地捂住自己胸口。


 


「你幹嘛?我可是單身主義者。」


 


我滿頭黑線。


 


我是在想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想找導師幫他看看。


 


不過現在看來不用了。


 


我男友是隔壁醫學院的,和我同屆,父母都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他長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好看也不難看,脾氣溫和,看見我時總是腼腆一笑。


 


最打動我的一點,是他在教學樓下救助那窩快要餓S的小奶貓。


 


我感覺他那時捧起的不是幼貓,是我那顆將要麻木的心。


 


我想。


 


他將來一定是個好爸爸。


 


17


 


畢業之後我們就結了婚,沒通知我老家的任何親人。


 


等爸媽知道後,我們已經甜甜蜜蜜地準備迎接要到來的寶寶了。


 


我媽打電話,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溫和:「你現在成家了,要脾氣好一點,在家多幹活,伺候好公公婆婆。」


 


我吃著公公買來的葡萄,手邊是婆婆燉好的雞湯,老公正給我捏有些浮腫的小腿。


 


我沒答應,她語氣強硬了些:「你聽沒聽到啊,

等你生了孩子我就去給你伺候月子。」


 


「你弟弟妹妹現在可不聽話了,你弟弟不上學了非要加入什麼幫派學武,你妹妹也鬧著不上,要和她男朋友去做生意,也就你現在當上富太太我心裡還舒服些。」


 


我打斷她:「媽,你舒服得太早了。我生孩子我老公養孩子,不用你來伺候月子,我休完產假就去上班。」


 


她恨鐵不成鋼:「你傻嗎?他們那麼有錢又要體面,你還上什麼班?以後生個兒子你就能當家做主,不怕他們不給小龍小鳳找好工作。他倆才是你的娘家人,以後受了委屈還是要小龍給你撐腰的。」


 


我大學成績優秀,畢業就留校當了老師。


 


高薪體面的工作,我付出多少努力才得到,怎麼會放棄呢。


 


我媽又哭了,說每個孩子都不聽她話。


 


16


 


生下女兒那天,

出了很大的太陽。


 


窗外樹枝上的蟬吱吱鳴叫。


 


老公怕打擾我休息,拿了棍子要去趕走。


 


我攔住了他:「我很喜歡這種聲音,讓我無比心安。」


 


我問他:「你知道蟬嗎?在地底蟄伏多年,然後破土而出,蛻殼羽化,一飛衝天。」


 


他對上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就是那隻蟬。你走到今天有比蟬更驚人的毅力,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能擁有你這麼優秀的愛人。」


 


我笑了,我也很幸運能得到他的完全理解和支持。


 


女兒五歲那年,我成功拿到了博士畢業證書,是我們縣城的第一個女博士。


 


我媽打電話來,語氣裡難掩興奮,說村裡要把我記入族譜。


 


她說那是外嫁女最高的榮譽。


 


「我看這次還有誰看不起我。」


 


隔著電話,

我都能想象出她抬頭挺胸的樣子。


 


這些年,他們不太好過。


 


弟弟妹妹沒像他們期待的那樣成龍成鳳,還沒參加高考就輟學了。


 


其實上輩子他們也沒啥天賦,在我媽一筆筆大額零花錢的誘導下才勉強讀了個民辦專科。


 


這輩子沒了我如同老黃牛的付出,我媽要給李龍攢彩禮,掂量著新房的首付,所以隻能克扣他倆的生活費。


 


很快,他們就在同學的誘惑下,去了工廠打工,三個月的工資就能買一部新手機。


 


但是他們虛榮又懶惰。


 


夢想著一飛衝天,幾次投資生意都失敗了,家底都賠光了。


 


現在倆人每天要點錢就出去跟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全然不顧爸媽日漸花白的頭發。


 


也好,我沒斷絕和爸媽的聯系,就是等著看他們現在的報應。


 


女兒摟著我的脖子:「上族譜就會很厲害嗎?


 


老公說:「媽媽上不上族譜,都是最厲害的人。」


 


女兒噘著小嘴:「我沒有媽媽聰明,要是長大不厲害怎麼辦?」


 


我刮刮她的小鼻子:「不管你長大怎麼樣,隻要開心快樂,媽媽都會為你驕傲。」


 


女兒的笑聲傳遍了整條街道,我們攜手走在綠蔭下,涼爽的風伴著吱吱蟬鳴,是對生活歌頌的最美樂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