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隻需要給我一個妻子的名分,就能一舉三得。
「劉懷安,認清現實吧,這輩子的你就是個勞改犯,到S都不一定能出這監獄。」
他崩潰了:「不可能,我還有才學,我能寫出前世那些出名的詩集。」
我淡定地哦了一聲:「那你就許願讓天月的斷肢長出來,讓你早點出獄。」
臨走時,我笑著輕聲說:「對啦,還要感謝你那些詩集,我匿名投給了報社,以後我讀大學的錢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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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劉懷安的打擾,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
前生今世,我都不是個天才。
重生給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但沒有給我天賦異稟的頭腦。
到了高三的時候,
我已經江郎才盡了。
我不得不採取題海戰術,S記硬背的策略。
來來回回地背誦,起早貪黑地做題,甚至在洗衣服時都背得忘了時間,泡得手都發白。
我媽像是看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忍著興奮勸我:「你這麼辛苦,媽多心疼啊,找個班上算了。」
隔壁二爺爺家孫女上班一年,已經拿回了兩千塊錢。
她羨慕得很。
我爸重重哼氣:「你越勸她越來勁,不撞南牆不S心!」
他並不是同意我上學了。
隻是在等,等著看我落榜,等著看我連大專的門檻都摸不著。
甚至暗地裡盼著我栽個大跟頭,好證明他從頭到尾都沒錯。
可我不甘心。
我見過凌晨五點的太陽,晚上十二點的月光,在生理期疼到幾近昏厥都咬牙堅持。
高三在我不服氣的抗爭中度過。
或許是心理強大了,高考時我沒有半分緊張。
直到最後的鈴聲țú⁴響起,我才發現後背被汗湿透,一片冰涼。
我背著大包小包坐著城鄉公交回家,回想著這麼多年來的辛酸和不易,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我爸媽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如釋重負。
「學也上了,試也考過了,這下你S心了。」
還沒出分,他們就認定了我已經失敗,迫不及待地聯系外出打工的同鄉。
我還是S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硬要等到出分再出去打工。
我爸氣急敗壞地摔了碗:「誰家老大不供弟弟妹妹上學,你已經讀了高中還想怎麼樣,你弟弟妹妹怎麼辦你想過嗎?」
我媽又苦口婆心地勸我:「你要上學,
我們也供了,但是小蟬,人不能這麼自私,爸爸媽媽真的是盡心盡力了,現在你也該心疼心疼我們了。」
我冷笑出聲:
「從上學開始,我就沒要過你一分錢,放了假家裡的活都是我幹的,李龍李鳳現在都初中了,他們連家裡的地在哪兒都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總逼我一個人?」
我媽流著淚,執拗地開口:「這怎麼能一樣,你弟弟妹妹和你不一樣的,他們還小……」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直接轉身回了屋。
任憑他倆在外面一聲聲冤孽。
出分那天,我去了鎮上。
坐在電腦前,我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害怕努力白費,更害怕爸媽的期望成真。
手指點下的那一刻,網頁不停地轉圈圈,我閉上眼祈禱。
睜開眼。
分數突然蹦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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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分 620。
是我有史以來考過最好的成績。
今年的一本分數線是 550,而我高了一本線整整 70 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隻記得爸媽聽到分數時的表情。
有疑惑,有震驚,有不可置信,最後是滿滿的遺憾。
我媽說:「要是小龍小鳳考上就好了。」
我爸依舊抽著煙:「上大學不用花家裡錢吧,你弟弟妹妹今年學費還沒交呢。」
早就習慣了他們的偏心,我嗯嗯啊啊地點頭。
反正我早就打算報個離他們遠遠的學校,到時候想找都找不到。
錄取通知書來時,整個村都震驚了。
北京的大學,村裡人想都不敢想。
村裡人來報喜,衝著我爸媽恭維:「你家小蟬從小就懂事,我一看就知道她有出息,你家真會教孩子。」
他們被誇得臉紅,慌忙擺手:「沒有沒有,小蟬從小就不聽話,也不知道讓著弟弟妹妹,平時成績也不好,是不是弄錯了。」
看吧,他們從不肯承認我的優秀,即便錄取通知書他們看了一遍又一遍。
二爺爺去山裡砍竹子摔斷了胳膊,現在挎著石膏,趕來我家裡湊熱鬧。
「小蟬還記得二爺爺不,你小時候在爺爺這編過筐呢,我還給你兩塊錢,你現在要還編,一個筐我就給你兩塊。」
劉母前些日子腦梗發作過一次,栓住了半邊身子,口齒不清地呢喃:
「我家懷安學習更好,他要高考肯定是狀元。」
臨開學時,我媽破天荒給了我一百塊錢:「外面什麼東西都貴,
你省著點花。」
躊躇半天,她又說:「出息了記得照顧你弟弟妹妹,你們可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
錢我收了。
但親爹娘我都不想照顧,還照顧他們兩個。
李龍李鳳急忙說:「不用不用,大姐想幹嘛幹嘛,放假不用急著回家。」
要說起來,不論前世還是今生,我和李龍李鳳的交流都很少。
小時候,他們默認大姐就是保姆,不屑於跟我交流。
成年後,我們所有的往來都是通過爸媽進行,他們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幫助,然後就沒了下文。
這輩子我從沒慣著他們任何一個,爸媽惹到我,我想辦法迂回報復,他倆惹到我,我直接上手開揍。
被爸媽逼到絕路,我還會拉著他倆同歸於盡。
所以,他們現在對我還是挺尊敬的。
大學的生活比我想象中還要精彩。
洋溢著青春色彩的校園,朝氣蓬勃的同學,琳琅滿目的圖書館書籍,讓我深深沉浸在其中。
四年大學,我的獎學金足以覆蓋學費和生活費。
我還交了許許多多的朋友。
徐老師來看過我一次,感嘆道:「女大十八變,你真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女生。」
他帥氣、有錢,喜歡小孩子,還有就是這年依舊沒有對象。
我摸著下巴思考很久。
徐老師警惕地捂住自己胸口。
「你幹嘛?我可是單身主義者。」
我滿頭黑線。
我是在想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想找導師幫他看看。
不過現在看來不用了。
我男友是隔壁醫學院的,和我同屆,父母都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他長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好看也不難看,脾氣溫和,看見我時總是腼腆一笑。
最打動我的一點,是他在教學樓下救助那窩快要餓S的小奶貓。
我感覺他那時捧起的不是幼貓,是我那顆將要麻木的心。
我想。
他將來一定是個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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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之後我們就結了婚,沒通知我老家的任何親人。
等爸媽知道後,我們已經甜甜蜜蜜地準備迎接要到來的寶寶了。
我媽打電話,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溫和:「你現在成家了,要脾氣好一點,在家多幹活,伺候好公公婆婆。」
我吃著公公買來的葡萄,手邊是婆婆燉好的雞湯,老公正給我捏有些浮腫的小腿。
我沒答應,她語氣強硬了些:「你聽沒聽到啊,
等你生了孩子我就去給你伺候月子。」
「你弟弟妹妹現在可不聽話了,你弟弟不上學了非要加入什麼幫派學武,你妹妹也鬧著不上,要和她男朋友去做生意,也就你現在當上富太太我心裡還舒服些。」
我打斷她:「媽,你舒服得太早了。我生孩子我老公養孩子,不用你來伺候月子,我休完產假就去上班。」
她恨鐵不成鋼:「你傻嗎?他們那麼有錢又要體面,你還上什麼班?以後生個兒子你就能當家做主,不怕他們不給小龍小鳳找好工作。他倆才是你的娘家人,以後受了委屈還是要小龍給你撐腰的。」
我大學成績優秀,畢業就留校當了老師。
高薪體面的工作,我付出多少努力才得到,怎麼會放棄呢。
我媽又哭了,說每個孩子都不聽她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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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女兒那天,
出了很大的太陽。
窗外樹枝上的蟬吱吱鳴叫。
老公怕打擾我休息,拿了棍子要去趕走。
我攔住了他:「我很喜歡這種聲音,讓我無比心安。」
我問他:「你知道蟬嗎?在地底蟄伏多年,然後破土而出,蛻殼羽化,一飛衝天。」
他對上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就是那隻蟬。你走到今天有比蟬更驚人的毅力,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能擁有你這麼優秀的愛人。」
我笑了,我也很幸運能得到他的完全理解和支持。
女兒五歲那年,我成功拿到了博士畢業證書,是我們縣城的第一個女博士。
我媽打電話來,語氣裡難掩興奮,說村裡要把我記入族譜。
她說那是外嫁女最高的榮譽。
「我看這次還有誰看不起我。」
隔著電話,
我都能想象出她抬頭挺胸的樣子。
這些年,他們不太好過。
弟弟妹妹沒像他們期待的那樣成龍成鳳,還沒參加高考就輟學了。
其實上輩子他們也沒啥天賦,在我媽一筆筆大額零花錢的誘導下才勉強讀了個民辦專科。
這輩子沒了我如同老黃牛的付出,我媽要給李龍攢彩禮,掂量著新房的首付,所以隻能克扣他倆的生活費。
很快,他們就在同學的誘惑下,去了工廠打工,三個月的工資就能買一部新手機。
但是他們虛榮又懶惰。
夢想著一飛衝天,幾次投資生意都失敗了,家底都賠光了。
現在倆人每天要點錢就出去跟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全然不顧爸媽日漸花白的頭發。
也好,我沒斷絕和爸媽的聯系,就是等著看他們現在的報應。
女兒摟著我的脖子:「上族譜就會很厲害嗎?
」
老公說:「媽媽上不上族譜,都是最厲害的人。」
女兒噘著小嘴:「我沒有媽媽聰明,要是長大不厲害怎麼辦?」
我刮刮她的小鼻子:「不管你長大怎麼樣,隻要開心快樂,媽媽都會為你驕傲。」
女兒的笑聲傳遍了整條街道,我們攜手走在綠蔭下,涼爽的風伴著吱吱蟬鳴,是對生活歌頌的最美樂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