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籤名摁手印,我迫不及待地發朋友圈。
【恢復單身,多金無孩,隨時可追。】
郭澤搶了首評:
【親測好前任,入手不虧。】
可等我一周後閃婚,他訕訕地堵住了婚車。
「你下來,我們復婚,我保證以後隻有你。」
說好要做中國好前任的。
我隻好推了推身旁的新郎:「你怎麼看?」
「兄弟,讓讓,別誤了吉時。」
1
郭澤把那個叫白染的女孩子帶回家時,我沒讓人進門。
他掀了掀眉毛,唇邊笑意輕蔑。
「什麼時候我回自己家還得你同意了?」
眼看著如一片羽毛般輕盈的白染咬住下唇,眼底泛紅。
搖搖欲墜地斜倚在郭澤身上,
越發襯得我像個惡婆娘。
我低頭,笑得心口發澀。
「地板是剛洗的,還沒幹。」
「郭澤,你以前也不會把人往家裡帶的。」
前面的五個女孩子,我不是沒見過,但沒鬧到家裡來過。
那張眉骨微突、鼻梁高聳的臉突然湊近,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不信沒人告訴你,這次和以前不一樣。」
他大剌剌地把白染往裡帶,走得又急又快。
白染的臉色越發泛白,輕輕推了推他。
「慢一點,阿澤,你忘了……我現在……」
我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寫滿抑制不住的歡喜和羞怯。
隨後整個人被郭澤一把抱起,發出嬌軟的驚呼。
他頭都沒回:
「讓郭姨燉點燕窩,
順便把你的東西收拾到樓上。」
我不由地蹙眉,他很少當面讓我難堪。
樓上樓下那麼多房間,他偏偏要讓白染住在我的那一間。
明明這三年,他自己都鮮少踏足的那一間。
這一位確實和前面的都不同。
安頓好了人,郭澤再出現在我面前已是幾小時後。
他對我一個人安靜坐在餐桌邊不聲不響的習慣已習以為常。
拉開椅子坐下,接過咖啡啜了一口。
「這次準備學哪國語言?」
話裡滿是調侃,眼底盡是戲謔。
我平視著他,從頭到尾打量著他,直到他不自在地避開眼。
「不學了,沒有想學的。」
他有點意外,蹙起眉:
「卡在你那,出去散散心也好。」
黑卡放在床頭抽屜裡,
一直沒拿出來過。
「郭澤,協議我讓人擬了。」
那疊紙,我翻過來推到他面前。
他隻瞟了一眼首行那幾個字,薄唇微抿,旋即輕笑。
匆匆地摸出筆,翻到最末流暢地籤了名。
我提醒他財產分割,他往後仰靠在椅背上。
沒什麼情緒,始終笑著。
「犯不著,到日子提醒我去就行。」
在我起身時,他卻突然猛地拉近距離,和我眉眼相對。
「辛苦了,林墨瞳,好歹也撐了三年。」
我用三年婚姻完成了財務自由,算不得辛苦。
不過是再等一個月罷了。
2
郭澤每換一任女友,我就學一門語言。
晚上他打電話調笑不止,我戴著耳機研究發音。
時不時會有女孩的嬌笑聲傳入我的耳朵。
我蹙眉,他會舉起雙手往臥室走。
「抱歉抱歉。」
他邊走邊哄:
「喘小聲點,我老婆吃醋了。」
我眉心擰成繩結,低頭再看課本隻覺得每個單詞都面目可憎。
大學裡追郭澤的很多,我是後來居上者。
班花、校花愛到最後都免不了端起架子要郭澤哄著來確認那一顆真心。
他煩了,隨手抽出夾在備忘錄裡的情書丟給我。
「沒功夫看,你要願意咱倆結個婚?」
「婚後各過各的,互不幹涉。」
我答應得很快,反倒是他愣了幾秒臉色不太好看。
「但我有個條件。」
他不耐煩:「說。」
「如果有一天我提分手,你必須答應,沒有別的可能。」
我認認真真地說。
他嗤笑:
「這話我說還差不多吧?你從大一追我追到畢業,舍得跟我提分手?」
我沒解釋,有些誤會到了這個地步就沒有ẗŭₔ解釋的必要。
他雖然調侃但意外地爽快,甚至白紙黑字地籤了名。
一晃三年過去,他帶在身邊的女伴換了又換。
我是他那個圈子裡人人都樂意提起說兩句的笑話。
笑我圖他的錢,笑我得不到他的心。
法語德語日語韓語西班牙語,我在語言學校每隔半年換一門。
實在沒有什麼想學的了。
這次郭澤去給爺爺過八十大壽,帶著白染。
聽說老爺子重重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當場嚇哭了她。
郭澤把人護在身後,仍是吊兒郎當的。
「您不是要早抱曾孫嗎?
嚇出個好歹您別又賴我。」
老爺子臉都黑了:
「林墨瞳呢?你把她當什麼?娶了人家又不肯收心!」
「當老婆呀,她又不介意,大不了生出來讓她養。」
白染哭得更兇了。
3
白染住進來後情緒穩定多了,時不時地會嬌滴滴地喊一聲「阿澤」。
窩在沙發裡打遊戲的郭澤會立刻去照看她。
其實我不懂他為什麼在籤字後要一直待在我旁邊。
這一個月裡他和我打照面的次數,比從前一年都多。
打遊戲的間歇,狀似無意地打量我。
對上我的視線後又不經意地避開。
從前我或許會研究一番,現在不會了,即將毫無關系,沒了研究的必要。
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日子過得很快。
如果忽略白染偶爾的突發狀況,那一個月是我這幾年裡最舒服的。
她摔碎了廚房裡的情侶茶杯,驚慌失措地抬頭便向我道歉,眼淚汪汪的。
「……我不是故意的,隻是有點口渴。」
我利落地收拾幹淨碎片,但碎得有點徹底,還是割破了手。
她見了血更慌亂,整個人縮在郭澤懷裡,委屈得像被我甩了巴掌。
「真不是故意的,很貴嗎?我也不懂什麼牌子,如果你想讓我賠……」
我頓住,不由笑了。
「貴不貴的我也不知道,結婚第一年他帶回來的,我沒用過。」
郭澤的臉色不太好看,隻是將懷裡的白染緊緊箍住。
「隨手買的,早忘了是什麼時候了。」
這話倒顯得我有點自作多情,
讓白染眉眼間對我多了幾分憐憫。
我纏好 OK 繃,沒事人一樣清理臺面,空了的位置放上別的杯子。
郭澤的視線從我的手指掃過:
「好歹消個毒吧?」
白染莫名地哎呦了一聲,眼眶湿潤,一隻手緊扣住郭澤的手臂,一副將暈不暈的模樣。
「好像踹我了。」
我連頭都沒回,強忍住笑意。
幾個月啊就會踹。
4
冷靜期過半,郭澤斜倚在沙發上,白染被圈在懷裡。
我在澆花,一盆挨著一盆,開得荼蘼,也是盡頭了。
他突然問我:
「行李什麼時候讓人幫你收拾?那些房子你住哪一棟啊?」
我停下手裡的活計。
「這邊有什麼喜歡的都可以搬走,
反正以後我也要扔的。」
他說著,拾起白染的一隻手揉捏著,話裡寵意蔓延。
「等你搬走總要按她的喜好添置吧,你說呢?林墨瞳。」
我點了點頭:
「扔了吧,我也沒什麼喜歡的。」
東西都是我這幾年一點點按著喜好買來的,有時人在無從依傍時會沉迷物質。
但現在回頭看,又都不喜歡了。
物質是好東西,精神空虛的時候能具象地填補,精神富足的時候也能輕輕掠過。
反正不喜歡的扔了,騰出空間來才能放進新的喜歡。
但我話音剛落,郭澤卻猝然地站起身來,臉色陰沉。
於是那天之後,他好像都不怎麼找我說話了。
我們之間話原本也不多,無非是他晚歸不歸時打一通電話:
「你早點睡,
別等我。」
時間騰挪到那天。
郭澤好像真的忘了,幸虧我的提醒。
他匆匆地爬起來往洗手間走,白染叫了他好幾聲他也沒回頭。
「阿澤,不用我陪你去嗎?」
他沒回應,在洗手間停留了兩個小時。
我想他可能是要刮幹淨胡須,換一身幹淨的行頭迎接新的開始,所以耐著性子沒有催促。
手續辦得很順利,除了我要籤字時,郭澤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背。
「你……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我愣住,想了一下他大概是希望我對過去三年有個好的 ending。
「呃……祝你健康常在?」
我說完他臉色更黑了。
可我真不知道該祝他什麼,
他足夠有錢,也未必會因為孩子跟白染定下來。
三年了,我甚至不知道他這樣不停地換女朋友什麼時候是個頭,這個遊戲他似乎樂此不疲,那我祝他什麼呢?
祝健康總沒錯的。
走下臺階,日頭正盛。
我想了想,摸出手機發了條朋友圈,上一條動態停留在三年前,我發了婚訊,郭澤在底下點了個贊。
至此,再無其他。
我敲了一行字,算是給自己全新狀態的注解。
【恢復單身,多金無孩,隨時可追。】
幾秒後,郭澤搶了首評。
【親測好前任,入手不虧。】
我撇撇嘴,朝向他的方向看過去,他握著方向盤,反光看不清神情。
倒是副駕上的白染搖下車窗。
「墨瞳姐,要不要送你一程?
」
「就是得委屈你坐後排了,我有點暈車。」
我剛想解釋不順路,手機滴滴作響,我隻能先接。
手指誤觸免提。
那頭的聲音慵懶帶笑。
「隨時可追,那我現在過來接你?」
郭澤突然把車窗搖到底,目光沉沉地看過來。
「沈祈川?」
每個字好像咬牙切齒地吐出來。
那邊聽出來,笑出聲來。
「怎麼前夫哥還沒走遠嘛?」
我正想著該怎麼說,「前夫哥」三個字落地,郭澤已經沉著臉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彈射般飛出去,白染這次是真的驚叫出聲。
我垂目,心底沒什麼波瀾,有也在籤字的那一刻釋然了。
「來接我。」
一個月前,
我就知道沈祈川會馬不停蹄地回來。
5
他來得比我預料中的快,大致從收到我郵件開始就早有預謀了。
離婚協議郭澤並沒有細看,也壓根不在意我找的律師是誰。
反倒是我多慮了,以為分割財產上他會重視。
在打算離婚時我隻找了沈祈川。
一來他和郭澤是一個圈子的,比我更懂得他們在ṭũₜ財產上的彎彎繞繞。
二來,他是我唯一熟識的律師。
如果還有什麼私心,大概是我以為他會第一時間告訴郭澤我動了離婚的念頭。
但沈祈川沒有。
他的郵件是兩天後發來的,附了完整的協議之餘,寥寥地多了一行。
【這是不是代表我又有機會了?】
我沒回答,當時沒當真,畢竟他從來真真假假地開我玩笑,
哪怕是在我和郭澤公布婚訊的時候。
在郭澤的點贊後頭,跟著的就是沈祈川的首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