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說:【早知道可以直接越過戀愛環節,我就直接求婚了。】
郭澤當然看見了,當時就坐在我旁邊,隻是笑得眼底沉沉的。
「比起我這種光明正大換女人的,沈祈川到底喜歡男女都是個謎,你別多心。」
他們是朋友,又不像朋友那麼親密,總是針尖對麥芒。
沈祈川出國前,逢局必去,但每次會發消息給我。
【以為你會來,結果白白喝了這麼多酒。】
閨蜜賀佳看過幾次,翻著白眼提醒我,離這種盯著朋友妻的人遠點。
我沒替沈祈ṭṻ⁵川解釋,但事實上我比郭澤更早認識他。
大一那年在校辦,我捏著衣角低頭聽著老師的數落,周圍人都在紛紛側目。
「哪有上學不交學費的?林墨瞳,
你成績好也不能想著吃白食吧?」
「你要是有個好賭的爹,發瘋的媽,說不定我還真可憐你弱小無助。」
老師還想說什麼難聽的話,被一旁站了不知多久的男生打斷了。
「我替她繳,也沒多少錢,犯得著這麼詛咒人家嘛?老師你有點意思啊。」
卡就那麼大剌剌拍在桌上。
我抬頭,正對上沈祈川那一雙笑眼,玩世不恭的,又格外明亮。
他替我解了圍,但出門就把我堵在了牆角。
「我不管你是勤工儉學還是撿瓶子拾破爛,這錢你得還我,不然……」
他笑得陰測測的,手捏得咯噔作響。
我點了點頭:
「好。」
後來這筆錢,我還了整整四年。
每次湊夠了去還,
他都窩在那一群朋友當中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這次是大爺心情不好,懶得收。
下次是鈔票不夠新,讓我去銀行換新鈔。
下下次是他兜太淺,裝不下那一卷鈔票。
轉賬他退回,每次都有新的借口。
「林墨瞳,你還錢就不會挑個好日子嘛?」
在我和郭澤領證的那天,他終於點了收款。
隔了幾分鍾,又在後面加了個零轉進我銀行卡。
【份子錢,留著當小金庫,萬一對你不好打飛的來找我。】
現在,他彎腰湊過來替我扣好安全帶。
青草香縈繞鼻息,比起郭澤身上似有若無的香水味好聞很多。
我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他一句。
「你還真來撬牆角啊?」
6
沈祈川的手一頓,
側過頭看我,這距離我甚至看得清他臉上的絨毛。
他比郭澤其實更耐看,五官精致,皮膚白皙。
所以那會兒大學裡才會總流傳著他男女通吃的傳聞。
看我避也不避,他眨巴眨巴眼,笑了。
「以前算,現在你單身,我至多算近水樓臺。」
我難得也學他調侃一次,卻被這麼直率地擋了回來。
戰術性咳嗽著避開眼,車子駛動,車窗外的景飛快地往後退。
我望著外面,慢慢地開口。
「我沒有別的要求,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先結婚。」
「領個證就可以了,我會發朋友圈,婚前協議你擬好了我籤字。」
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條。
「如果以後我要分開,你必須答應,沒有別的可能。」
車子突然停下來,
我詫異地看向他。
沈祈川輕咳兩聲,不知怎麼帶著笑意。
指了指前面:「紅燈,你繼續,我聽著呢。」
我突然就不知道怎麼說了,也有點尷尬。
「你有什麼要求嗎?」
「我啊。」車子繼續往前行駛,沈祈川笑意融融地看著前方:
「我想先挑個好日子。」
於是我不再多說,我想對於各種利益的提前預案,身為律師的他比我更擅長。
等他送我到住處,車子停穩卻沒急著開門。
沈祈川看向我,仍掛著一臉笑。
「我是不是該提醒你,可以摘掉前夫哥送的婚戒了?」
我如夢初醒,有點狼狽地低頭拔,卻怎麼也摘不下來。
「我來。」
沈祈川湊過來,不知怎麼笑意也有些無奈,
就那麼小心地一點點轉著。
戒指脫下來,他起身時臉頰微微泛紅,連耳垂都紅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剛剛的錯身從外面看仿佛我們正做著什麼親密的事。
等我要推開車門,沈祈川突然猛地拉住我。
「小心!」
車門重重關上,一輛銀灰色跑車堪堪擦著車身疾馳而去。
我怔怔坐回來,隱隱記起郭澤好像有一輛類似的車。
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痛快離婚了,他這會大概正忙著把那個舊家裡關於我的一切都扔幹淨。
低頭查看剛剛進來的消息,是郭老爺子發來的。
【來老宅一趟,你怎麼也跟那混小子一樣混賬!】
7
我到的時候,郭澤已經到了,抬睫掃了我一眼,臉冷冷的。
畢竟是我提的離婚,
他因此被老爺子數落,難免遷怒到我。
剛要落座,就見白染捧著一碗熱參湯從廚房走出來,身後還跟著進退不是的佣人。
她眉目款款,對上正被人扶著從樓上下來的老爺子,聲音更輕柔幾分。
「爺爺,我熬了碗參湯給您補補神。」
隻是老爺子視若無睹地從她面前走過,直到落座也沒理會她半句。
白染的臉色微微泛白,睜著湿漉漉的眼求救似的看著郭澤。
郭澤卻像是有心事似的,一雙眼緊盯著我垂在身側的手。
看她窘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隻得起身給臺階。
「你先放在桌上吧,等涼一涼再讓爺爺喝。」
她卻臉色越發白了,委屈、惱火一股腦地投向我,眼眶越發湿潤。
「爺爺還沒說什麼,倒是țŭ̀⁴你覺得我礙事了嗎?
」
我頓時有點瞠目,一時倒不知怎麼接。
偏偏老爺子這時冷哼一聲,衝我伸了伸手:
「墨瞳,你到這邊來坐。」
白染掛在眼眶裡的那滴淚應景地墜落。
我硬著頭皮過去坐下,老爺子的手重重地拍在我手背上。
「誰準你們倆說離婚就離婚的?」
「我知道你有委屈,誰也沒讓你忍著,這個家還輪不到他一個混賬東西做主。」
郭澤已經大剌剌地攤開手臂,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
隻剩白染僵站著,好半晌才低頭挪過去挨著他。
老爺子氣得胡須都翹了,白了他們二人一眼,又嚴厲地看向我。
「你當初進門的時候我怎麼說的?你自己怎麼回答我的?」
他不提,我其實都快忘了。
我隻能看向郭澤,
他瞥了我一眼,伸手拉著白染坐進懷裡。
笑得多少有點輕蔑:
「爺爺,你以前不一樣看不上林墨瞳嘛?你要是覺得我離婚丟臉,大不了我抓緊時間再娶一次不就得了。」
這話乍一出口,白染立刻側目看他,眼裡光彩流轉。
老爺子卻重重地把桌上那碗參湯一把掃在地上。
噼啪的碎裂聲四起。
「混賬玩意!」
「你還要學你那個混賬爹玩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按捺住情緒,不得不輕聲開口。
「爺爺,以後您要教訓郭澤就不必叫我過來了,我們籤字離婚沒什麼關系了,他以後也輪不著我管了。」
郭澤卻像被我踩到尾巴似的,冷笑了兩聲。
「有關系的時候也沒見你管過我。」
8
我們算和平分手,
硬要說的話,我分了他一半身家,但那也是他情願的。
所以我不懂他怎麼會突然怨氣大起。
這股怨氣一直持續到我起身告辭,謝絕了老爺子安排的司機車送,郭澤居然追了出來。
他拿著車鑰匙,看也不看我一眼。
「站在這等著,我去開車。」
我叫住他:
「不用。」
老宅偏僻,以前總是郭澤接送我,哪怕他人在別的女孩那,也會先回來接我。
有次下大雨,家裡司機送我回去,郭澤撲了空,回家就衝我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半夜的送你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你想過沒有?」
我實在不知道他這番聳人的擔心是出自何處,那是他家的司機。
現在,他拔足要去開車,就像從前每一次來老宅那樣。
明明沒有雨,太陽也不熱。
我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叫住他:「真不用,有人來接我的,已經在門口等很久了。」
這也是我拒絕留下來吃晚飯的原因之一。
沈祈川在門外等我,他剛剛已經發了許多條消息過來。
一家家地問我有沒有興趣吃,從米其林一路問到偏僻巷子裡的私房菜。
我低頭不時地回復著,每每抬頭都對上郭澤越來越沉的目光。
此刻,在我話音落下,他的臉色徹底晦暗。
「誰?別說又是沈祈川!」
他朝著我走近。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的?哦,差點忘了,平時沒少給你發消息啊,就連他出國那天都幾次三番地問我怎麼沒帶你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明明帶著笑,卻每個字都像咬著後槽牙發出的。
其實我發那條朋友圈是有些賭氣的。
多金無孩,是事實也是諷刺。
但我對沈祈川的結婚提議卻是認真的。
有的人在愛情裡尋找穩定,有的人在金錢上尋找平衡,而我想要婚姻。
幸運的話,在一段婚姻裡長久地平和下去,最好對方還小富即安。
不那麼幸運的話,短暫地獲得一段平和也行,到分開的那天不糾不纏。
老爺子曾經問過我:
「你為什麼要跟這個混賬小子在一起?圖他的錢也不見得隻有嫁給他這一個辦法。」
我回答得很幹脆:
「他提議結婚,恰好我現在喜歡他,他也有好的經濟基礎,隻是沒定性,算不上什麼十惡不赦。」
這個標準,如今放在沈祈川身上一樣適用。
區別是,
他沒那麼多鶯鶯燕燕。
而我好像也沒那麼喜歡他。
哦,不,或許……
在郭澤越來越靠近的時候,沈祈川笑盈盈地伸手把我拽到了身邊。
「幹嘛呢,我左等右等不見人,再來晚點餐廳都關門了。」
他像是無視郭澤陰冷的眼神,一手護著我,一手推開他。
「讓讓,前夫哥。」
9
車子轉來轉去,過了不知多少個紅綠燈,悠悠停在一棟仿古樓前。
我探頭去看,實在想不出這是哪個榜單上的餐廳。
直到沈祈川引我進去,才愕然發現裡面燈光璀璨,立柱林立,掛著許多奢華的婚紗。
他與迎上來的設計師耳語兩句,對方立馬心領神會地朝我看過來。
「林小姐,
您的禮服在這邊。」
我詫異,來不及發問,已經被沈祈川推著往裡走。
「試試,有不喜歡的馬上說,還來得及改。」
很難說出不喜歡,腰身、款式,一連試了四五件,每一件穿上對著鏡子都像重新認識了自己一遍。
我有點怔忪地盯著落地鏡前的自己。
其實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穿上白紗站在這裡。
有一個人目不轉睛地望著我,微微地張著嘴,臉頰泛紅,眼底含笑。
剛剛設計師一邊給我束腰一邊笑著說的話此刻才在心底回過味來。
「這些婚紗都是祈川幾年前找我設計的,每次來都是比劃著手臉紅耳赤地說,好像是這麼個尺寸……」
「我設計了四五條,因為他對每一條都滿意又不滿意的,就像他這個人,
喜歡誰也總表現得像喜歡又像玩笑。」
那條魚尾的,我穿在身上,沈祈川看了很久,突然笑得有點落寞。
「這條不好。」
我按下不表,隻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他像是察覺到被我看透了情緒,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你這麼盯著我幹嘛?」
我不由笑了。
「這條是我宣布婚訊後你來定制的,不會當時也打算送給我當新婚禮物吧?」
沈祈川眼神一黯,沉默片刻突然也抬頭笑出了眼紋。
「原本打算做好了趁著郭澤跟你的婚禮去搶婚的,沒想到……那小子沒給我機會。」
我和郭澤沒有婚禮。
我不知他那時說的話是不是早已預示了我們的結局。
「林墨瞳,
要是撐到十年我們還在一起,到時候辦個婚禮也行。」
「也行。」
可辦可不辦,就像他對我可愛可不愛。
哪怕我們的開始,本來隻是個玩笑。
但其實我認真過的。
10
離婚後的第三日。
我是被一陣急促過一陣的門鈴聲吵醒的。
前一夜被沈祈川的倒時差折磨到天快亮我才睡下,設計師也被拉著對婚紗改了又改。
開門,入眼的先是臉色泛白的郭澤,然後才是他身後堆積如山的行李箱。
他瞥了我一眼,大步流星地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