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全網最火的猴語者，他說他在女兒的哭聲裡聽到了花果山的呼喚。
他拒絕給女兒穿衣服，用香蕉和野果代替奶粉，甚至在我們臥室的中央搭建了一個巨大的棲木，讓女兒睡在上面。
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直播女兒學猴子爬行，對著鏡頭宣布：「看，她在覺醒血脈！」
我哭著求他把女兒當個人，他卻把我關進籠子，和那隻最兇的公猴放在一起。
「你先習慣習慣，以後你就是它的壓寨夫人。」
後來，為了證明他的理論，他將我們丟進了猴山，被猴子撕咬。
這場意外讓他成了最具爭議也最火的網紅學者。
重來一世，我就成全你，讓你當齊天大聖！
1
「老婆，你看！這就是囡囡的同類！
我花了五萬塊從動物販子那裡買來的，純種獼猴！」
「從今天開始，我要給囡囡進行血脈覺醒訓練，讓她認祖歸宗！」
周銘衝進臥室，懷裡抱著一隻小獼猴。
那猴子毛色棕黃，眼睛滴溜溜轉，四肢不安分地扭動著。
他一臉興奮，渾然不知我氣得發抖。
上一世，我就是拒絕養這隻猴子，他因此把我關進籠子，眼睜睜看著他把一歲的囡囡教成動物。
與猴同吃同睡，隨地拉屎。
最後我們母女還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眼冒金光。
「老公！」
「我就知道囡囡不平凡！她就是天選之女！」
周銘愣住了，準備好的一套說辭卡在喉嚨裡。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你真的明白了？」他試探性地問。
我抱住他，語氣誠懇。
「我早就應該明白的！囡囡出生時的異象，她那雙眼睛裡的智慧，我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而且你看，囡囡多喜歡哥哥！」
我將獼猴小心翼翼地放在囡囡身邊。
獼猴似乎很溫順，隻是好奇地看著襁褓中的嬰兒。
「太好了！老婆！你終於和我站在了同一條神路上！」
「我們不能讓它睡在人類的床上！」我突然站起身。
「這是對神猴後裔的褻瀆！我們必須給她建一個棲木！」
當晚，我們在臥室中央搭起巨大棲木。
周銘興奮地搬來木板、繩索和工具，
我們一起釘釘子、綁繩結。
弄完後，周銘激動得無法自抑，立刻開啟了直播。
「家人們！見證神跡的時刻到了！」
「舊世界的神已經隕落，新紀元由我們開啟！我，花果山的正統傳人，而我的妻子，神猴的聖母，今天！她也徹底覺醒了！」
彈幕瞬間爆炸，粉絲們瘋狂刷屏。
【月月嫂子終於想通了！】
【這就是真愛啊！支持猴王！】
【血脈覺醒，全家進化！】
我抱著囡囡，在他身後溫柔地笑著。
鏡頭拍不到的角度，我將準備好的植物粉末悄悄灑在了他的枕頭上。
這是一種無害但會讓人皮膚奇痒的天然植物粉。
直播結束後，我對周銘說：「老公，我昨晚做了個夢。」
「我夢到了齊天大聖，
他告訴我，你才是真正的美猴王。」
周銘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眼中閃爍狂熱。
「真的嗎？大聖真的這麼說？」
我點頭，聲音虔誠。
「千真萬確。他說，血脈的覺醒需要時間，但變化已經開始了。」
深夜，萬籟俱寂。
躺在床上的周銘，身體開始劇烈地扭動。
他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皮膚，興奮地嘶吼：
「來了！老婆！它來了！」
「這痒！不是凡間的痒！這是神力在重塑我的筋骨！我的皮膚在蛻變！哈哈，我的猴毛要長出來了！」
他在床上興奮地翻滾嚎叫：「來吧！神罰！來得更猛烈些吧！我要歷劫成聖了！哈哈哈哈！」
我抱著囡囡，差點笑出聲。
2
第二天一早，
我就開始了改造計劃。
我將家裡所有的熟食都扔進了垃圾桶。
餐具、鍋碗瓢盆，統統收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滿桌的香蕉、蘋果和各種生菜。
「老婆，你這是……？」周銘從棲木上爬下來，疑惑地看著我。
「美猴王的專屬御膳。」我嚴肅地說。
「熟食是人類的發明，會玷汙你的血脈。隻有生食，才能讓你的神性覺醒。」
周銘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毫不猶豫地抓起一根香蕉，興奮地連皮一起塞進嘴裡。
「太對了！我感覺到了！」
「血脈在沸騰！力量在回歸！」
他抓起一個蘋果遞給我，「你也要吃！王後也需要淨化！」
「我是凡人，需要慢慢適應。
」
我推開蘋果，隻拿了一根香蕉。
趁他不注意，我已經給自己和囡囡準備了正常的食物。
藏在臥室的小冰箱裡。
吃完後，我將他所有的衣服都藏了起來，隻留下一條虎皮花紋的運動短褲。
「衣服是人類文明的枷鎖。」
「真正的猴王，應該展現最原始的力量。」
他興奮地脫掉所有衣服，隻穿著那條短褲。
「你說得對！我感覺自由了！」
他開始拒絕洗澡。
「我要保留原始的氣息！肥皂和洗發水都是化學毒素！」
很快，他身上就散發出了濃重的體味。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以此為榮。
經紀人打來電話。
「銘哥，明天的廣告拍攝……」
我示意周銘開免提，
周銘對著電話發出幾聲嘶吼。
「我在閉關進化！凡俗的商業活動，不能打擾我！」
經紀人愣了幾秒。
「這……這是新的人設嗎？效果不錯啊！」
周銘激動地說，「不是人設！」
「我在回歸真我！美猴王的真我！」
「明白明白！那我就對外說你在進行行為藝術創作！」
掛掉電話，周銘滿意地點頭。
「連經紀人都開始理解我了。」
事情都按照我計劃的進行，我還暗中注冊了一個匿名賬號。
將周銘這幾天的瘋狂行為偷偷錄了下來，剪輯後發布在各種獵奇論壇上。
標題是《我的丈夫真的在變成猴子》。
點擊率迅速飆升，評論區分為兩派。
一派認為這是高級行為藝術，
另一派則認為這人已經瘋了。
爭議越大，熱度越高。
我又聯系了一家生化實驗室，定制了一款特殊的生發劑。
無害，但能促進毛發快速生長。
我將它混入他的飲用水中。
幾天後，周銘對著鏡子，驚喜地發現自己胸口和後背的毛發變得濃密。
「你看！你看！」他興奮地指著鏡子。
「我真的在進化！毛發越來越旺盛了！」
「這是血脈覺醒的證據！」我假裝驚喜地說。
「你離真正的美猴王越來越近了！」
他的直播間人氣持續飆升，各種打賞如雨點般飛來。
粉絲們為他的專業精神和藝術追求而瘋狂。
但他們不知道，這不是表演。
夜晚，他躺在棲木上，濃密的體毛讓他更加相信自己的進化。
他興奮地說：「老婆，我覺得我快要徹底覺醒了，身體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放心，說明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他滿意地閉上眼睛。
3
第三天下午，門鈴突然響起。
我透過貓眼看到了婆婆，她手裡提著一大袋子嬰兒用品。
正想要怎麼解釋，可才剛打開門，婆婆看見隻穿著虎皮短褲的周銘，直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祖...祖宗顯靈了...」
她對著正南方，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銘兒啊！」
婆婆猛地爬起來，衝到棲木下，老淚縱橫，「媽知道了，媽全知道了！咱家祖上一定是燒了高香了！這是要出真龍，不，是要出齊天大聖了啊！」
周銘眼中的困惑瞬間被狂喜取代。
他得到了母親的認可。
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
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火熱，力氣極大。
「月月！我的好兒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真是我們周家的大功臣！」
我的劇本被撕得粉碎。
但這突如其來的助攻，我怎麼可能不接下。
我順勢流下眼淚，聲音激動。
「媽...我，我做夢了，夢到齊天大聖了...他說，周銘就是他選中的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婆婆激動地拍著大腿，「我昨晚眼皮就一直跳！原來是喜兆！天大的喜兆！」
她無視了屋裡的惡臭和髒亂，如參觀聖地般繞著棲木走了一圈，嘴裡念念有詞。
「這棲木搭得好！有靈氣！」
「這果皮不能掃！
這叫落地生財，不，落地生根！」
她看到我懷裡安睡的囡囡，更是喜上眉梢。
「我的金孫女！神猴的後代啊！以後是要當公主的！」
我抱著囡囡，心中感到一陣荒誕至極。
這個家，從根上就是爛的。
婆婆沒有要走的意思，她直接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儼然成了這個花果山的大祭司。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周銘打開直播，對著鏡頭一把鼻涕一把淚：
「家人們！我兒子不是在搞行為藝術！他是在渡劫！他要成聖了！」
彈幕瞬間被引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
【臥槽！猴王他媽都瘋了？】
【這家人是集體中邪了嗎？】
【我開始信了……這要是演的，
全家都是影帝影後啊！】
婆婆不管不顧，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周銘從小到大異於常人的事跡。
「他三歲就敢從牆上往下跳！他說他在學飛！」
「他上學的時候把老師的香蕉全偷了，他說那是供品！」
謠言和吹捧，在她嘴裡變成了神跡的佐證。
周銘的直播間人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徹底封神！
婆婆拉著我的手，當著幾十萬人的面，誇我賢惠，誇我懂事。
鏡頭外，她壓低聲音對我說：「月月，你放心，等銘兒成了事，少不了你的好處。咱家那些親戚，以前瞧不起咱們，現在都得跪著來求！」
我微笑著點頭。
晚上，她打電話給每一個親戚逐個炫耀。
周銘則在棲木上享受崇拜，渾然沒發覺，他背上已長滿一片紅疹。
我默默地給他們端茶倒水，做好晚餐。
婆婆唾沫橫飛打電話的間隙，我看到她走到我的梳妝臺前，拿起我那對耳環，然後迅速揣進了自己口袋。
她的動作很快，很熟練。
以為我沒看見，但都被我收入眼裡。
一個真瘋，一個假瘋。
但都一樣的貪婪，一樣的無可救藥。
不過這樣也好，可以一鍋端了。
4
短短一星期，周銘成了網上的一個巨大笑話，一個奇觀。
動物行為學專家陳教授的名字，被無數網友在周銘的視頻下艾特。
他們等著吃一場現代科學對戰原始愚昧的瓜。
我順水推舟，撥通了陳教授的電話。
聲音帶上哭腔，顫抖無助，將一切都告訴了陳教授。
「陳教授，
求求你，救救我的家。」
「直接戳穿他，他會更瘋的，他會覺得全世界都在迫害他，隻有順著他，用他的邏輯，才能找到突破口……」
我聲淚俱下，陳教授答應了我的請求。
與此同時，周銘經紀人嗅到了流量，立刻安排了一場連麥直播。
標題聳人聽聞——《頂級專家對話齊天大聖：科學與神性的終極碰撞》。
婆婆激動得在屋裡燒香拜佛，祈求祖宗保佑周銘在直播裡大顯神威，一戰封神。
直播開始了。
周銘赤裸著爬上棲木，對著鏡頭展示體毛，發出陣陣嘶吼。
婆婆在鏡頭外手舞足蹈，如跳大神般。
連麥接通，全網屏住呼吸。
「周先生，我觀察你很久了，
你的案例非常罕見，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這是一種非常徹底的返祖現象！」
陳教授一句話，石破天驚。
直播間炸了，滿屏問號和驚嘆號，服務器一度癱瘓。
【臥槽？我沒聽錯吧？專家都認證了？】
【這是什麼魔幻劇情？我開始懷疑人生了……】
【完了，我一個唯物主義者，世界觀崩塌了。】
周銘興奮地追問：「教授！我該如何才能變得更純粹？我如何才能真正成為齊天大聖？」
陳教授不假思索，侃侃而談：
「在靈長類社會中，猴王確立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除了力量，還有一種非常重要的儀式……」
「那就是，食糞行為。」
「通過吞食自己的排泄物，
來完成能量的最終循環，並向所有挑戰者宣示，它不浪費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是王者的證明。」
話音剛落，周銘笑容僵住。
5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像是第一次認識它。
在陳教授那套靈長類社會學的理論加持下，他眼中的狂熱幾乎要燒穿屏幕。
可是，真的要吃那玩意嗎？
彈幕瘋了。
【？？？？？？】
【我他媽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玩真的？別吧哥，這雖然不犯法，但侮辱性極強！】
周銘沒有看彈幕，他看向我。
眼神裡有一秒的遲疑，殘存的人性在求救。
我抱著囡囡，對他露出微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一眼，
斬斷了他最後的回頭路。
他毫不猶豫地抓起棲木角落裡自己的排泄物，在數百萬人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裡。
那一瞬間，直播間黑了。
不是卡頓，是平臺以最快的速度，用傳播惡俗內容的理由，將他永久封禁。
但最後那一秒的畫面，已經足夠。
在幾分鍾內，傳遍了互聯網的每一個角落。
吃屎網紅周銘，誕生了。
經紀人的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了進來，我按下了免提。
「周銘！你他媽是瘋了還是傻了？！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你完了！公司也完了！你就是一坨行走的屎！誰沾上誰S！」
「解約！立刻解約！違約金你賠到下輩子都還不清！我告訴你，你別想再在這個圈子混了！你就是個笑話！一個吃屎的笑話！
」
電話被狠狠掛斷。
周銘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切，劇烈的生理反應就湧了上來。
「嘔——」
他趴在地上，膽汁都快吐了出來。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望向我。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抓著我的褲腳，聲音顫抖，「書上...不是這麼說的...成為王，怎麼會這麼痛苦...」
我蹲下身，撫摸著他的頭。
然後，我打開手機，點開那些我早就準備好的、杜撰的靈修文章，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
「凡軀對神性的排斥，是淨化中最大的業障。」
「肉體的痛苦，是靈魂蛻變前最後的嘶吼。」
「挺過去，你就是神。放棄，你將墜入無間地獄……」
說完後，
他眼裡的迷茫重新燃起火苗。
是啊，進化怎麼可能不痛苦。
我順勢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我剛剛搜索出的評論。
【臥槽，真吃啊！這哥們為了紅臉都不要了！】
【載入史冊的網紅，主打一個惡心。】
【猴王？我看是瘋狗吧！建議直接送精神病院！】
「你看，他們都是凡人，他們不懂你，他們嫉妒你，他們恐懼你正在經歷的偉大蛻變。」
「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是想動搖你的道心！」
這句話，讓他失去最後的理智。
「他們懂個屁！」
他一把搶過手機，然後用盡全力將手機砸在牆上，屏幕四分五裂。
「我要證明給他們看！我才是對的！我才是王！」
他嘶吼著，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又一次被劇痛擊倒。
當晚，他發起了高燒。
上吐下瀉，整個人都快脫了水。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裡胡亂念叨著花果山、大聖，身體一陣陣地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