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棲玥，我們……」
可話未完，下人匆匆趕來：「少爺，沈小姐，沈家人來了。」
11
天氣這時已經開始回暖了，可即使躺在陽光房的躺椅上，陽光遍灑，我依舊通體冰涼。
沈敬軒、沈敬澤魚貫而入，更讓我意外的是，竟然連程浩風也跟在後面。
「棲、棲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三人滿眼錯愕。
是啊，不止是他們，現在連我自己都不認識鏡中的自己了，體重猛掉，身體無力。
伺侯我的佣人總是安慰我：沈小姐您真的好美啊，外面那些經過的小男孩每次看您都會臉紅呢。
就是太瘦了，沈小姐您要多吃飯啊。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瘦隻是表象，我的內裡，生命怕是早已要虛空耗盡了。
沈敬軒走上前來：
「棲玥，爸媽讓我們來接你回去。」
我目光甚至沒望向幾人方向：
「怎麼？張姨請假了？沒人給你們做飯了嗎？」
「沈棲玥。」沈敬軒習慣性地一聲厲喝，可隨即怔愣片刻，尷尬地輕咳一聲。
「對、對不起，我也是在你走後第二天才知道，之前加班的那些飯菜，都是你做的。」
沈敬澤也看著我：
「還有家裡的每一頓早餐，還有你總是為腰酸的媽媽揉腰，體貼細致地幫我們做了很多事，這些家裡人都記得。」
「是嗎。」我抬手輕抿一口花茶，「可怎麼辦呢？我不記得了。」
三人怔愣當場。
我緩聲繼續：「沒騙你們，重度抑鬱症導致的應激性失憶。」
「現在，
我看著你們三個人，和看著外面大街上那些來來回回的路人，沒有任何區別。」
「不可能。」沈敬澤情緒激動，「你怎麼可能會Ŧú₃忘了我們？當年你回來，一直抱著爸媽說你很開心找到我們了，你還拉著我和大哥的手，說你很開心自己終於有哥哥了。」
「是嗎。」我聲音淡淡，「那你們當時怎麼回答我的呢？」
兩人霎時臉色蒼白，僵在原地。
我挑起嘴唇：「哪怕失憶我也能想象到，你們當時一定一把就把我甩開了吧，甚至有可能將我推倒在地上，大罵，我才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兩人啞口無言，看來被我說中了啊Ťú⁽。
我閉上眼睛，將後腦擱在椅背上，疲倦地揮揮手：
「既然已經是路人，麻煩各位早早請回吧。」
「另外，
麻煩幫忙轉告你們的爸媽，陸氏集團出手之事，和我有關系，卻也沒關系。阿辰說，你們有疑議，可以直接去找他本人。」
眼前蒙下一層陰影，我睜開眼，看到程浩風走上前在一旁擱下一張訂婚請柬。
「棲玥，之前在酒店，對不起。」
我眼中噙著絲冷Ţų⁽冷的笑：
「程少還是叫我胖妹或肥豬我更適應，祝您與沈小姐百年好合。」
程浩風抿緊了唇：
「棲玥，其實你性格很好，現在瘦下來人更美，如果我先認識的人是你的話……」
我不耐煩了，直接擺了擺手衝外面道：
「麻煩，送客。」
三人悻悻離開，我卻因為身體的不適越發頭暈目眩。
現在周醫生每天定時來看我，還有他的醫療團隊時刻周到地護理我，
可不知為何，我的身體還是日復一日地越發虛弱下去。
系統在我耳邊嚶嚶低泣著開口：
【宿主，要不你服個軟吧，重新回沈家，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你的好了，如果你再努力一些,得到他們認可，你就能活下去了。】
「系統，我寧願去S。」
系統哭得更大聲了。
12
一個月後，原本程沈兩家盛大聯姻的日子，我卻在無聊翻看手機時刷到一條被頂上熱搜的新聞：
「豪門闊少也會被人戴綠帽？婚禮現場慘遭爆料，程氏集團這人是丟大了！」
原來沈紫月私奔出國的事被人曝了出來，程沈兩家在訂婚宴上當眾撕破臉，連國外與沈紫月私奔的小白臉也被人抓了回來。
這可真是有意思！
我正在饒有興味地看著，卻絲毫沒察覺別墅內忽然安靜下來，
有佣人小聲驚呼一聲，可馬上沒了聲音。
「怎麼了？」我拉開房間門，卻忽然有黑影撲上來，SS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在清醒後第一時間便知曉自己到了哪裡，瞬間脊背冷汗四溢。
粉色的窗簾、床單、沙發、公主鏡……這是我曾在沈家時，莊曼雲仿照沈紫月的房間為我打造的一比一牢籠。
我頭痛欲裂，更是幾欲作嘔。
我掀開被子要逃，房間外卻衝進兩個高大身影：
「妹妹，你不要慌，是哥哥，你現在在家裡。」
我冷冷甩開沈敬軒和沈敬澤的手：
「你們在叫誰？我配不上你們這麼高貴的哥哥。」
兩人怔在原地，一時手足無措：
「棲玥，其實哥哥們早已知錯了，比起紫月，你之前對我們的種種才是真的關心，
是我們太傻。」
我沒空聽他們煽情，一把推開呆愣的兩人，直接往樓下跑去。
沈家燈火通明，卻也滿屋狼藉，原本裝飾好的粉色海洋般的客廳像是被什麼人發瘋似的砸得七零八落。
客廳裡，沈紫月緊緊抱著程浩風的腰：
「浩風哥哥，你不能不要我，我之前是被那狗男人騙了，是他花言巧語，我那麼愛你，那麼愛你……」
程浩風冷著臉一把將人推開，整個人猩紅著眼睛幾欲瘋狂：
「沈紫月，我為了你不惜忤逆爺爺，甚至差點被程家趕出家門，你就這麼回報我？就這麼賤？」
一旁正滿眼瘋狂查看手中文件的莊曼雲，踩著高跟鞋幾步走到沈紫月面前：
「月月，你告訴我這是什麼？什麼經紀公司能籤這麼高額的違約賠償款，
他們是讓你賣藝嗎？還是賣身？」
「媽、媽，女兒是為了活著回來見您啊，不得不籤，不得不籤……」
客廳裡三個人瘋狂的對話因為我的身影戛然而止，他們抬起頭看著站在樓梯上的我，每個人眼中神色各異。
莊曼雲一把扔開手中的文件，走上來想要抱我：
「棲玥，媽媽好想你。」
我皺眉躲開，莊曼雲臉色一冷，可下一秒還是掛上虛偽的笑意：
「玥玥，我知道，你其實一直喜歡小風是不是？那年你剛回家，還是小風在你接風宴上給你引了路。」
「現在紫月因為一些事情不能和小風結婚了，要不就由你代替妹妹嫁到程家好不好？你爸爸已經去找程家談了。」
13
莊曼雲的話讓整個家所有人臉上精彩紛呈。
沈紫月滿臉眼淚：「媽，你在說什麼？我要嫁浩風哥哥。」
可由不得她繼續撒潑，我看著莊曼雲的臉已經忍不住流露出冷笑：
「莊曼雲，有時候我真想問，你有心嗎？你真的配當個母親嗎？讓我替你收拾爛攤子？白日做夢。」
我推開她欲走，莊曼雲卻一把SS拉住我手腕：
「沈棲玥。我沒有心？我不配當母親？你知不知道，我當年懷你時，得了妊娠劇吐綜合徵，我懷過三個孩子，可就沒一個像你這麼折磨Ṭů⁰人。」
「我整日面色萎靡，脾氣暴躁，躺在醫院裡像個廢人，而你爸呢？也在我懷你期間出了軌。是你，一切都是因為你。」
「媽？你在說什麼？」一旁沈敬軒滿臉震驚，「難不成，你當年知道棲玥已經被人掉了包？」
「是又如何。」莊曼雲猩紅著眼睛，
涕淚橫流，仿若一隻怪物。
「我愛你們的爸爸，他也愛我，我們本來擁有一個多麼完美的家庭，可都因為這個不該出現的女兒，我身體變差，公司周轉不靈，沈懷一時鬱悶犯了錯。」
「我從她出生起就恨她，連抱也不想抱她，保姆換孩子時其實我看到了，可我不想管，將錯就錯，保姆幫我除了我的心魔。」
莊曼雲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得我整個透心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我從出生就不被人所愛。
原來我在沈家的所有遭遇不是因為當年的換女，而是本就如此。那我的出生，到底又是為了什麼？
「你既然如此恨她，為什麼又要用她的身體，來延續你的狗命？」
大門被人驟然推開，陸亦辰目光冷冷地走進來，他一把將我摟在懷裡，將手裡的文件丟到莊曼雲臉上：
「六年前，
你身患尿毒症，唯有換腎這一條活路。」
莊曼雲撿起那些文件，在看清上面文字時眼睛驟然瞪大：
「不可能，我那顆腎明明是從黑市上買回來的。」
陸亦辰聲色俱厲：「你難道忘記了，棲玥是如何回的沈家？」
整個客廳安靜了，所有人臉色蒼白、怔忡。
兩年前，警方破獲一起重大器官買賣案件，該團伙以廣開孤兒院為掩護，四處收集綁架、誘拐兒童，販賣他們身上的器官牟取暴利。
案件破獲後，警方為孤兒尋親，才在當年醫院的出生嬰兒 DNA 數據庫中尋找到了沈棲玥真實的身份。
「媽媽當年的那顆腎？是妹妹給的？」沈敬澤整個人神色痴痴。
「所以她剛回沈家時才會那麼胖，是因為要移植用了激素？」
「不、不、這不可能！
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想要……」莊曼雲臉色癲狂。
「哇」的一聲，我幹嘔出一口鮮血。
原來是她，不想竟是她。
當年我躺在手術室冰冷的床上，醫生們手術器械冰冷的光澤讓我淚如雨下。
我想掙扎，可腦中想的是孤兒院院長對我溫聲軟語的誘哄：
「玥玥啊，這位媽媽很可憐的，她還有三個可愛的孩子，她如果S了，他們都要變成孤兒了，玥玥幫幫這位媽媽好不好？」
孤兒很慘的，吃不飽，穿不暖，還總被人欺負，不該有那麼多孩子變成孤兒的。
淚水早已淹沒我眼前所有視線，包括滿臉震驚與慚愧的沈家兄弟，還有臉色慘白如蠟的莊曼雲。
陸亦辰繼續道：「還有，你口口聲聲說棲玥的到來讓沈懷一時犯錯出軌，
你再看看這段時間我的調查結果吧，在你們還沒結婚的時候，沈懷就和那個女人聯系上了。」
「他不止在你懷棲玥時偷腥，還在你生第一個孩子時，第二個孩子時，從始至終……都少不了。」
「你以為保姆真的敢隨隨便便換僱主家的孩子？你以為沈懷這麼多年為什麼偏寵沈紫月？」
「這是他和沈紫月的父女血緣證明。莊曼雲，你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蠢的女人。」
莊曼雲傻了，滿臉蒼白，震驚不斷變幻：「不……不可能。」
她瘋狂大叫，聲音嘶啞，如同瘋婦。
我已經轉過頭，緊緊摟住陸亦辰：「阿辰，帶我走。」
「好。」阿辰摟緊我，順勢一把抱起我的雙腿，將我打橫抱起。
「不，
你不能帶她走！她是我的女兒，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我還從沒好好愛過她，看過她……我欠她的，我欠她……」
莊曼雲撲上來想要拉我，陸亦辰左右的保鏢早已將人推開。
大門外忽然走進另一個一臉狂喜的身影：
「老婆，我和程家談好了，隻要把棲玥嫁過去，之前談的生意和資金補助一分也不會少，紫月也不用受委屈了。這是……怎麼了？」
整個別墅裡霎時一靜，下一刻，莊曼雲如同一個瘋子般衝上去狠狠扇沈懷巴掌：
「沈懷，你個禽獸，你不是人。你竟敢如此對待我的親生女兒，讓我給你那個賤人養孩子……」
所有的謾罵，所有的瘋狂，所有的痛苦與錯亂被漸行漸遠的我們甩在身後。
我伏在陸亦辰的懷裡，淚水長流……
14
【宿主，宿主，莊曼雲又來了，她這次更誇張，竟然帶來了整整三卡車的禮物。】
我現在住在了與陸亦辰幼時相遇的那座山頂別墅裡，系統怕我無聊，每日向我播報山下的熱鬧。
莊曼雲被保鏢們攔在別墅大門外，她開始指揮人卸車。
【她還真奇怪，那些衣物、首飾、包包幹嗎買十幾種顏色？挑你喜歡的買不就行了？】
我聽著卻冷冷一笑：「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歡什麼顏色。」
我手裡拿著茶杯，看著莊曼雲在門外盡心竭力地擺開那些東西。
她忽然抬起頭，隔著不太遠的距離，我相信她一定一眼就能看到此時站在三樓陽臺的我，她目光緊緊盯著我不放。
我一語未發，
卻也不會率先躲開,不到五分鍾,遠處的人先怯了。
她後退兩步，整個人慚愧地低下頭，再次失魂落魄地命人把從車裡拿出來的東西又一樣樣搬了回去。
【宿主,莊曼雲現在連看著你都不敢了。】
【你那兩個哥哥現在也不認她了。沈家七零八落,她和沈懷離婚了,沈懷被追債的人整日毆打，情人早跑了。】
【還有那姓程的，已經被程家逐出去了，過得像個乞丐。還要每天被沈紫月糾纏……】
系統還在嘀嘀咕咕，它是個心軟的，這兩年因為我的委屈實在憋悶太久了。
「系統，眼前的這進度條,怎麼還在？」
半年前,我生命臨終，系統哭哭啼啼要幫我去求他的上司,它說我是它第一個宿主,也是它見過最努力的宿主,不該有此結果。
沒想到上頭批了，我的續命任務從「得到親人們的真心相待」改成了「得到愛人的真心相待。」
而傻乎乎的我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才明白阿辰對我的心意。
我和陸亦辰結婚了，新任務完成的同時，我卻不經意發現，舊任務的進度條早就滿格了。
可那些,對我來說，早已無用了。
【舊任務是個 BUG，我回去翻翻隱藏方法。】
系統暫時走了，樓下的卡車也已經離開，陸亦辰推門進來,目光覷著樓下略顯不悅：
「我是不是該再多派些人？」
我彎唇一笑：「你再派人，我這裡別人要以為在幹什麼違法勾當呢。」
陸亦辰從身後取出一個首飾盒：
「你看,這些日子我找工匠照著你喜愛的那些首飾做的母女款，將來送給女兒。
」
「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女兒？」
「兒子也行，我再去打幾套母子款。」
我看著陸亦辰興奮溫柔的眉眼,忍不住眼眶微熱：
「阿辰,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當年不懈去找我,哪怕孤兒院搬遷了,也派私家偵探到處查訪,就沒有後來那次大案破獲的重要線索,也許不久後,我已經被那些壞人切得七零八落……」
「別再說了,棲玥,我不敢想象那些。」他將我溫柔地摟在懷裡，胳膊收緊。
「而且,比起我為你做的，你當年，才是救了我更多。」
我彎唇笑著，耳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隻覺身體如化春水。
眼前那個沉寂許久的舊任務框忽然亮起來了，閃了兩下，終於消失不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