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猜不透他的意思,試探性地問:


 


「不走,難道留在這裡跟你一起做恐遊 boss 嗎?」


 


他重重點頭,很是認真。


 


「這裡,是你造的。」


 


「留下。」


 


望著食花偏執的神情,我怔然一瞬。


 


他竟然想讓我留在這個遊戲世界!


 


放棄現實……


 


留在這裡?


 


我回神,聲音輕盈:「好啊!那你可要好好照顧我喔~」


 


食花點頭如搗蒜。


 


我第一次見他笑,眼睛彎起來像是月牙,漆黑的眼珠也有了光亮,霎時間陰鬱都被衝散了,天真如孩童。


 


心口倏地一痛。


 


隨後的一周,他都化作影子跟在我身後,寸步不離。


 


甚至連楚蘇都發覺了,

問我他是什麼。


 


我含糊回答「一個無害的小怪物」,當夜就被觸手探進被子裡一番折騰。


 


隻能小聲求饒。


 


「行了,下次她再問,我就公開你是我的伴侶好不好?」


 


那觸手心滿意足地環住我的腰身,尖尖在我腹部輕輕劃著,寫下一串文字。


 


【老婆,老婆,老婆……】


 


不停的重復著,足以窺見他的病態執念。


 


我好似驚喜地溫柔撫摸他,望著天花板的眼裡並無喜悅。


 


因為食花在周圍。


 


我跟楚蘇都安然無恙。


 


但徐月月和舍長就不同了,兩人本就不齊心,遭受怪獸攻擊時不能共同抵抗。


 


最終——


 


徐月月拿著自保的匕首扎進舍長的胸口:「不聽話的走狗,

讓你背叛我!去S吧!」


 


卻沒想到。


 


一向攻擊性不強的舍長陡然暴起。


 


紅著眼一把將徐月月翻身壓住,SS掐住脖子。


 


「不——最該S的是你這種仗著權勢欺壓別人的賤人!你根本不把我們窮人當人看!」


 


徐月月被活活掐S。


 


S不瞑目。


 


楚蘇看著這一幕,渾身都在抖。


 


就算是已經有心理準備的我,也不免觸目驚心。更可怕的是,舍長S完人後,目光直直地盯著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脊背發涼。


 


還剩三個周。


 


還剩兩個周。


 


又是一輪恐怖攻擊……


 


舍長卻走到我身後悄悄說:「我知道你的秘密哦~」


 


我冷聲回答:「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卻忽然拽著我摔下樓去。


 


尖叫中,她爬到了少年面前,諂媚地討好他:「城主,城主……求您庇護我,我比姜願更漂亮、更懂事、更聽話!我可以獻上我的一切!」


 


我後背的傷口崩裂,忍疼爬起來,想扇她一巴掌。


 


手還沒抬起。


 


就看到楚蘇拿著刀從背後捅進了她心髒。


 


我愣住。


 


柔弱的女孩眼中迸發出堅定光亮。


 


「她想勾引你的伴侶,作為朋友,我不會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事發生!」


 


8


 


一個宿舍八個人穿進遊戲中。


 


到最後隻剩我和楚蘇兩個人活到了結局。


 


楚蘇是因為膽小又善良。


 


而我……


 


我是恐怖遊戲世界的創造者,

又投機取巧、利用自己制造的 oc,僥幸的成分更多。


 


「明天,你們這輪、遊戲……結束。」


 


食花圈住我,把墨發與我慄色發絲勾連,纏繞打結。


 


「我們,像頭發……永遠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他發現我走神,倏地紅了眼:「你、不愛我。」


 


我笑著親親他:「傻瓜花花,我怎麼可能不愛你?你是最符合我審美的小怪物!」


 


他安穩下來。


 


開始構想和我的美好未來。


 


第二天。


 


遊戲結束的聲音響起。


 


虛空撕開一道傳送口。


 


【恭喜玩家姜願、楚蘇通關!請通過傳送口,回到現實世界。】


 


我腳步輕快地踏入傳送口。


 


卻在這時,身後傳來食花如遭天塌的崩潰聲音。


 


「你說永遠和我在一起!」


 


「你說過、你愛我。」


 


我壓下心口那一抹刺痛。


 


說出冰冷字句:「抱歉,我說愛你,隻是為了活著離開這個遊戲而已。」


 


少年紅了眼眶,漆黑的眼睛滿是血絲,他伸出觸手纏住我,幾近乎顫抖地哀求我。


 


「留下……」


 


「求你,阿願……媽媽。」


 


他一聲一聲叫我,絕望崩潰。


 


「別叫我了!」


 


「我不可能留在虛假的遊戲世界!」


 


我卻用力地掰開他的觸手,力道大到把上面纏著的繃帶都扯掉了。


 


少年跪到地上,顫抖的手捧著那片繃帶。


 


「不!」


 


「我不信、我不信……」


 


「阿源不會拋棄我的,不會的!!!」


 


他徹底失控了,眼睛猩紅,瘋了似的聚集全身力量,重重衝擊地面。


 


「啊!」


 


猛然間地動山搖,世界迅速坍塌。


 


他想要摧毀傳送門!


 


幸好,我在坍塌前一刻,箭步衝進去。


 


松了一口氣。


 


前面的楚蘇忽然停住腳步。


 


我焦急催促:「快跑啊,楚蘇!這裡快塌了!」


 


可她卻倏地轉身,斷掉食指的右手拔出刀刃,狠狠插進我腹部。


 


我瞳孔驟縮。


 


不可置信。


 


她抬腿,狠狠一腳把我踹回遊戲世界。


 


神情是與平日截然不同的陰狠。


 


「招惹了怪物就留在這裡過一輩子多好,跟怪物生一堆小怪物!」


 


「別他爸的害我也回不了家!」


 


我對上她冷漠目光,忽然明白過來。


 


她一直都在利用我……


 


那一剎。


 


胸腔所有的東西都在分崩離析,瓦解成一地碎片。


 


原來。


 


曾經救我的光亮,也會將我推入深淵。


 


我閉上眼。


 


任憑身體向後摔去。


 


絕望中心想——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對我欺騙食花情感的懲罰吧?


 


9


 


「真是不幸!」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八個學生,隻活下來一個……校長得知女兒S訊後突發心髒病,

到現在還在重症!」


 


校領導甚至教育局領導都圍在我病床前,嘆息著,詢問我當時的情況。


 


我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回答。


 


「當時大家都在床上,我在桌前看書。徐月月把火鍋端到床上去吃,好像是撒了……我感覺渾身發麻,接著失去意識了。」


 


校領導們安慰我:


 


「唉,事已至此,你也別太難過了。」


 


「警方都調查了是意外,跟你沒關系,你是幸存者,希望能早點走出來。」


 


所有人離開後。


 


我滑動手機,刪除一個月前瀏覽的學校宿舍電路總覽圖記錄,彎起嘴角。


 


真的,和我沒關系嗎……


 


那可太好了。


 


10


 


之後幾年。


 


我回歸正常生活。


 


畢業到工作,一個人獨來獨往。


 


與遊戲世界裡纏著自己塑造的角色時沒心沒肺的厚臉皮樣子不同,現實中我不怎麼跟人說話。


 


我恐懼跟人交流。


 


所以,即便業務能力再出眾,也還是會經常遭到老板訓斥。


 


「你知不知道別人背地裡怎麼說你的?」


 


「那麼孤僻,像有病!」


 


我每次都默默承受,低聲說自己會努力改正。


 


心中卻想。


 


一個久經霸凌的孤兒……


 


孤僻,已經是身上最輕的病症。


 


夜裡。


 


我又夢到了恐遊的畫面。


 


遊戲結束被楚蘇捅後,我身體重重地摔回去,倒在坍塌的傳送口。


 


食花紅著眼將我抱在懷裡,

觸手掐住我的脖子,眼中是遭受欺騙的怨恨。


 


「為什麼要離開我?不是說永遠在一起嗎!」


 


「我恨你!」


 


「我恨你!」


 


「姜願,我好恨你……」


 


我聽他一遍一遍說著恨意,慘然一笑,嘴角溢出鮮血。


 


「我也希望在一起……可你隻是我創造出的制片人,我不能讓自己沉溺在虛幻中。」


 


「我要S了……欠你的情,下輩子還。」


 


「到時候你變成人,到我的世界裡。我們相愛、相擁、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失去意識前。


 


我聽到「啪嗒」的聲音,臉頰上面落了幾滴冰涼的淚珠。


 


身體一輕。


 


少年抱著我走進了傳送門。


 


S了楚蘇。


 


用鋒利的觸手掰開坍塌的石牆,迎著傳送通道中無數光刃往前走,身上浮現出一道又一道傷痕,鮮血淋漓……


 


偏執瘋狂。


 


「遊戲世界的人不能通過傳送門,你在做什麼?」


 


「你會被毀滅的!」


 


「食花,你瘋了?停下,快停下!」


 


「不……不!」


 


我驟然從夢中醒來。


 


坐起身大口喘氣,按住疼痛的太陽穴。


 


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去,到客廳冰箱裡拿酒喝,卻被一股力按住冰箱門。


 


熟悉的聲音響起:


 


「姜、願。」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面前站著一個黑發齊腰的蒼白少年,

他濃眉陰鬱,盯著我的目光執著又病態,字字咬得很重。


 


「你說過……我來到你的世界,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怔怔地望著他,嘴唇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對……我說過。」


 


「永遠在一起。」


 


11


 


食花從見到姜願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一股無法控制地悸動。


 


就像心靈的傳喚。


 


這感覺令他陌生、害怕。


 


姜願似乎一點也不怕他,甚至給他包扎傷口。


 


他想,一定是因為他展現出的臉太沒有威脅力。從前不知道多少的玩家看到他這張臉,都生出覬覦之心,渴望把他像玩具一樣據為己有。


 


於是,他威脅姜願要吞掉她。


 


她竟然說這是獎勵?


 


不要命的玩家!


 


他決定給她點顏色看,刺破了她的掌心……可她竟然不躲,還說那樣信任他的話!


 


明明應該厭惡,可食花心跳亂了一拍。


 


莫名地……有些委屈。


 


就像是嬰孩躲進母親的懷抱哭泣。


 


姜願說,她是創造這個世界的媽媽。


 


食花信。


 


姜願的話總是那麼多,而且都是些騷話。


 


她根本不知道,她說那些話的時候臉有多紅、眼睛有多亮。絲毫不沾染並攻擊性和佔有欲的純碎的愛。


 


食花對上她的雙眼就會心跳加速,幾乎要跳出胸膛。


 


他不知道人類的愛是怎樣的,怪物隻有原始渴望,他很想很想……但都忍住了。


 


他不能嚇著姜願。


 


不能嚇著他的小媽媽。


 


可對方真的太過分了,他忍到幾乎爆炸、瀕臨崩潰。


 


終於,忍無可忍把姜願按在床上。


 


觸手從身體裡探出來,像是渴望食物一樣……不,比渴望食物更渴望她。隻要碰上她的皮膚就會顫抖,就會失控。


 


姜願說愛他。


 


愛。


 


那一刻,他似乎也能感受到愛是什麼了。


 


是致命的吸引力,是渴望卻逼自己克制,是看著她、抱住她的感覺……


 


他愛上了玩家。


 


像是兇獸愛上了獵手,毫無防備地袒露肚皮。


 


……然後被槍S。


 


對,這個望向他眼睛亮亮地說愛他的女孩,

隻是在利用他。


 


遊戲結束的最後一刻,他都無法接受。


 


直到姜願被匕首刺穿胸膛,又回到他的懷中,他看著手上沾上的鮮血,整個人止不住顫抖。


 


明明觸手都環上了她的脖頸……


 


卻怎麼都用不上力。


 


聽著她悽笑的話語,隻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滾落。


 


姜願。


 


你真狠啊!


 


招惹了我,利用完又狠心地拋棄……


 


哪怕要S了,也要說那些讓我心痛的話,讓我帶著悔恨和遺憾永遠思念你。


 


你好狠。


 


我不許你S……


 


不許!


 


你不是要回到現實嗎?我甘願耗盡我全身所有,

帶你回家。


 


姜願。


 


我隻能陪你到這裡了,回到屬於你的世界吧。


 


你創造出我,讓我能夠見到你、愛上你。


 


我還能有什麼不滿足呢?


 


說千遍萬遍恨,其實隻是恨你不愛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