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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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樓一直是世家公子集會的好去處,常有貴客,今夜更是。
文遠侯三日後大婚,平日裡走動較多的世家子弟便在此處擺了宴,請他一敘,若是平日,自然拒絕,可這是喜事,推脫了過於掃興,蘇清寧便去了。
待我有了意識,入耳的便是蘇清寧的聲音:「在我這兒,她隻會是個替代品,名分什麼的不要想了。」
我捂著腦袋坐起身,發現聲音是從屋外傳來,而自己此時正衣衫不整躺在榻上,身側躺著一陌生男子。
被方婉兒設計了。
如此想著,屋門被人推開。
先進來的是方婉兒,在看到我後立馬裝出驚愕表情,隨即一聲尖叫。
蘇清寧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
此時此刻,我本應大聲辯解,可不知為何一句話也說不出,腦海中時不時浮現出那句話……
——在我這兒,她隻會是個替代品——
原來從始至終,我真的就隻是個替代品。
「顧念慈,你……你怎麼!」方婉兒做驚訝狀,「我和侯爺得到你失蹤的消息,心裡焦急,沒想到你竟然……竟然……」
我的目光越過方婉兒看向蘇清寧,在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一絲情緒。
「爺,你看看她。」方婉兒轉向蘇清寧,帶著滿臉厭棄,「這樣的人怎麼能留在侯爺身邊。」
聲音將床榻上的另一人吵醒,他抓抓腦袋坐起身,
打了個哈欠:「怎麼回事。」
方婉兒在看到那人的剎那臉色慘白,這個人的出現應該在她意料之外。
蘇清寧也注意到此人,但沒等他出聲,那人先開了口:「我當是誰,原來是清寧你啊。」
蘇清寧微微頷首:「項王。」
「這些日子未在朝堂見到,可是和方家聯姻之事皇兄給你使絆子了?」
「不敢。」蘇清寧恭敬的態度讓我不得不將目光轉向那人。
也許察覺到什麼,那人看向我,表情由最初的茫然到玩味,目光在我三人間來回流轉,最後嘴角上揚。
「怎麼,嚇到我的小美人了?」說著將我攬入懷中,順帶著用被褥裹住我裸露在外的身軀。
撿了旁邊衣衫套上,項王從床鋪走下,伸了個懶腰,順帶放下床前紗簾:「我這小美人昨夜受累了,讓你們見笑……」話語一頓,
「話說,這不是方家那丫頭嗎?你夫妻二人一同闖入本王屋中,所為何事?」
氣氛僵在當下,方婉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正要開口,被蘇清寧擋住:「誤會。」
「誤會?」項王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敢問方小姐,是想在我這屋中上演什麼戲碼?」
「不……不敢,我……我……」方婉兒嚇得說不出話。
「算了。」項王擺擺手,「看在清寧的面子上,我不追究,隻是……」他看向蘇清寧,「有些禮數還得好好教教。」
「臣明白。」
「走吧,時候尚早,我再睡會兒。」
說著,項王轉身掀開簾帳,我揪緊身上的被褥,仰頭看向他。
許是沒聽到動靜,
他又轉身:「文遠侯還有事?」
這般稱呼,算是提點蘇清寧該離開了。
「臣還要帶一人走。」
「哦?」項王看向我,咧嘴一笑,「這裡可沒有文遠侯的人。」
「王爺!」蘇清寧想要上前,被從門外進來的侍衛攔下。
「清寧,賠本的買賣我從來不做,送上床的人不是你們想帶就能帶走的,更何況這美人本王很喜歡。」項王再次將我摟入懷中,隔著紗帳看向那幾人,「是徹查方婉兒給本王屋中塞人的事,還是做個交易,將這女子送予本王,你們自己決定。」
說著,項王勾起我下巴,吻向脖頸,我一驚,趕忙伸手想要將他推開。
「王爺?放開……放開我……」
我恐懼想要求救,卻又不知該向誰,
隻能咬著牙忍耐。
見蘇清寧半晌不吭聲,項王出聲笑道:「看來我們要有觀眾了,我倒不介意,就是小美人看著面子挺薄,羞得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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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放開……」沒料到自己會經歷這些,我一口咬在項王手掌虎口處。
他嘶了一聲,捏著我臉頰,向蘇清寧告狀:「文遠侯,你這是養了一隻小狐狸,怎的還咬人?」
「夠了……」
「什麼?」項王放開我,問向他。
「夠了!」
掙脫束縛後,我趕忙向床鋪裡面退去,看向簾帳外的蘇清寧。
「項王。」蘇清寧抬起頭開了口,聲音漠然,「既喜歡……便留下吧。
」
幾個字如同一把利刃,割裂我胸口,剖出我的心髒。
「侯爺!」我聲音顫抖。
他停了下來,但沒有轉身。
「這……就是你的決定?」
如此輕易就將我送予他人。
「我勸你別掙扎了。」方婉兒加了把火,「侯爺養了你這些年,也到了你為侯府出力的時候。」
「閉嘴!」似是從未見我如此,方婉兒愣了下真就閉了嘴,退到一邊。
蘇清寧隔著紗簾看向我,緩緩張了口:「他人碰過的東西,我不會再要。」
我的心頓時跌到谷底,一種窒息的感襲來,胸口疼痛難忍,仿佛有人將我的心髒一點點碾成碎屑。
「嘖嘖嘖,這話真夠狠的。」項王攬著我,衝幾人說道,「記得幫本王關門,莫再放人進來,
Ṭů⁰擾了興致。」
蘇清寧就那麼走了,他選了方婉兒,為了掩蓋方婉兒的錯,出賣了我。
「哎哎哎,這怎麼還哭了?」
「你這孩子……」項王嘆了口氣,「念慈,下定主意的那刻就該知道是這結局。」
雖然知道,但事實擺在眼前時卻無法接受。
「好了,丫頭,起碼你現在徹徹底底離開侯府了。」
是啊,徹徹底底離開了……
項王是皇帝的親兄弟,本名項宸安,為人灑脫,不喜拘束,平日裡也不愛朝堂,就在煙花巷混混,但因為人仗義且明辨是非,深得人心。
自從到了王府,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項王每日都會讓人送些吃穿,無論哪一樣,都很合我心意,我知道這是他在彌補曾對我母親的虧欠。
到王府的第十日開始,我頻繁做噩夢,噩夢中有邊關,有軍營,也有蘇清寧。
我察覺到自己五年前的記憶開始慢慢回來了,這一切也許和那碗喝了五年的藥有關。
隨著時間,曾經的一切慢慢浮出水面,可我的記憶中唯獨沒有一人,那就是方念婉,這個被反復提及的名字,這個蘇清寧念念不忘無法釋懷的人。
一個月後,項宸安說宮中有個晚宴,想帶我一同,我問為何,他說皇帝要見我。
我知道,是時候了。
皇帝在看到我的剎那愣了下,開始詢問我生辰,是哪裡人。
我將自己記得的一一回稟,皇帝嘆了口氣:「沒想到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皇弟最初也不敢相信,潛人查了許久終於能夠確認這是阮寧姐唯一的孩子。」
皇帝曾有個姐姐,
為平息和離族的戰爭被送往邊關和親,卻在抵達離族後不見蹤跡,離族人稱公主逃跑了,吳國認為是被離族人殘害。
公主畢竟是在離族失蹤的,離族人理虧,暫時停戰,邊關平靜了數年。
後來,也不知消息從何處起,公主隱居邊關的消息傳來,離族認為吳國隱瞞,要求交出公主。
皇帝派出蘇清寧應戰,之後的故事世人皆知,蘇清寧大敗離族,邊關永得安寧。
隻是世人不知道,離京前皇帝曾給他一道密旨,找到公主保護起來,隻可惜在城門口等候的皇帝並沒有等到自己的姐姐,隻等來了無人生還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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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竟然還留下一個孩子,我以為……所有人都……」皇帝感慨之餘目光一凜,掃視朝堂,落在蘇清寧身上,「那這孩子之前一直在何處?
」
權勢的高樓坍塌不過剎那,文遠侯府被查封,蘇清寧下了獄,定下的是欺君之罪。
可不是嘛,當年他明明將公主唯一的孩子帶回了京,卻欺騙皇帝這一脈已斷絕,將帶回來喪失記憶的我養在了侯府,不予見人。
蘇清寧入獄的那天,方婉兒擋住了我出府的路,難得見她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眼中也早已沒了當初的傲慢。
她求我救救蘇清寧,她說蘇清寧對我有情。
我嗤笑一聲,問道:「那日將我送給項宸安的難道不是蘇清寧?他若真心待我不會喂了我五年的藥。」
方婉兒哭成淚人,我沒有理會,文遠侯府倒了,她方家也就不遠了。
「是我,是我……」方婉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跪在地上涕不成聲,
「那藥是我找人開的,
蘇清寧一直以為是強健身體的藥,不想讓你恢復記憶的人是我。」
我轉身看向她:「可那藥是五年前我入府時就……」
「你不記得我了。」方婉兒擦了把眼淚,「五年前,跟在侯爺身邊有個小丫頭,是我。」
我想起來了,那時跟在蘇清寧身邊的侍女,那個不怎麼引人注意的女孩。蘇清寧還隻是一員武將時,方婉兒就看上他了,她是真的喜歡,才讓自己父親幫忙混進軍營,待在了蘇清寧身邊。
她見證了五年前發生的一切,在回來後第一時間就是阻止因受刺激而失憶的我記憶恢復。
「既然當年你在現場,那我問你,方念婉到底是誰?」
這個隔在我和蘇清寧之間的人,為何我無法看清她的容貌。
方婉兒一愣,忽然大笑起來:「你竟然問……問方念婉是誰,
你竟然……想不起方念婉,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方婉兒沒能告訴我,她瘋了,徹徹底底瘋了。
方家在蘇清寧入獄後迅速做切割,但奈何聖意已決,皇帝就是要牽連方家,再加上此前方家仗著與文遠侯聯姻,在朝堂肆無忌憚,多次頂撞,早就觸了聖怒。
他們以為聯合蘇清寧,文武兩派都盡在掌控,但他們沒有料到皇帝竟會處置文遠侯。
方家經不住查,很快牽連出多人,有為官有為商。
項宸安忙碌了起來,但每日回來會同我說說又發生了什麼。
盤踞京師數十年碩大的方家終於被扳倒了。
前前後後三個月時間,清算了超過百人。
人們從最初談論蘇清寧院子裡那些事兒到最後陡然發現,
醉翁之意不在酒,皇帝在意的隻是方家。
「也許你該去看看。」一日,項宸安提出我該去獄中看看方婉兒的父親,「逼S阮寧姐和姐夫的人就是方婉兒的父親——方碩。」
當初蘇清寧出徵,方碩早就看中這少年將士,在他身邊安插的除了方婉兒還有一位軍師,此人後來戰S。
方碩要做的是讓蘇清寧立下戰功,榮耀回京,填補他方家武將的空缺,任何阻擋的人和事都要鏟除。
隻是他沒料到,蘇清寧行軍路上遭受意外落崖失憶,被項阮寧人獨女,也就是我所救。
我將昏迷的蘇清寧救回家中,為他請了大夫,好生醫治,蘇醒後的蘇清寧記不起之前一切,大夫說,應是腦袋裡有淤血,待消散慢慢也就想起來了。
蘇清寧在我家中待了半月有餘,這期間父母看他言談舉止大方得體,
想來是好人家孩兒,待他極好。
那時,父母沒有想到,當初種種善意會成為此後殒命的罪證。
方碩被捆縛在牢獄中,看著沒幾日活頭,見到我眼前一亮:「你是……阮寧的孩子。」
「是你S了我父母。」
方碩哈哈哈笑起來:「下令的可是蘇清寧。」
「隻是沒料到,他真就將你藏了整整五年,我以為你早就S在邊關了。」方碩劇烈咳嗽起來,「若早知你活著,早就……」
話至此,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一切都是衝著我方家來的,哪有什麼欺君,不過是給我方碩下的套。從一開始,從五年前,從蘇清寧進入京城那一刻,你們就開始計劃了。」
項宸安將我擋在身後:「你該反省是自己的野心太大。
」
「野心?」方碩大笑起來,「何人沒有野心?我有何錯?你項宸安難道就沒有野心了?」
我拍拍項宸安,繼續說道:「我今日來隻想知道一件事,我父母是怎麼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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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寧的記憶是在一瞬間恢復的,田間幹活的他忽然想起了一切,往日的記憶深刻衝淡了近日的種種。
方碩派去的人早就發現了他的蹤跡,同時查明的還有關於項阮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