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計劃在方碩腦海中形成,制造雙方不可調和矛盾的方法。


 


其實離族當年會忍下對他們的指責是因為公主失蹤時不是一個人,隨同她一同失蹤的還有族長之子。離族人最初得到項阮寧消息時也不過是希望能夠找到二人,勸其回來。


 


方碩需要一個機會制造戰功,所以消息經由方家改編傳到皇帝耳中便是逼迫交人。


 


如何激化矛盾?沒有什麼比讓雙方將士眼睜睜看著自己族人慘S當場更有震撼力。


 


蘇清寧恢復記憶後立即被方婉兒喂了藥,性情大變,暴躁多疑,認為我父母是離族派來的奸ṱū⁺細,我百般哀求,得來的卻是自尊被踩在腳底的侮辱。


 


方碩派去的人說既然是奸細,自然是要推到戰場上讓離族人看看惹怒吳國的下場。


 


蘇清寧應下了,隨他安排。


 


為了繼續麻痺他的神經,

促成戰火,蘇婉兒給蘇清寧下了藥,本欲生米煮成熟飯,誰知我先行一步,去求蘇清寧放過我父母親族。


 


那一日,我的父母,吳國長公主和離族族長之子被推上了戰場,成為雙方陣前的肉盾。


 


他們被捆縛在兩軍之間,以此威脅逼迫對方棄戰。


 


第一支箭是從誰手中射出的,沒人知道,戰場上草木皆兵,一絲動靜便能掀起軒然大波。


 


在第一支箭射出的剎那,大局已定,父母成了箭靶,屍骨無存。


 


這場以我父母性命為誘餌的大戰開啟時,我正被神志不清的蘇清寧困在帷帳之間。


 


「他們S得真慘啊。」方碩說著,「本可以過神仙眷侶的生活,誰知……」


 


他看向我:「成為皇室中人,自然要比旁人承擔更多無妄之事,有朝一日,你也會站在那個岔路口上,

這是任何人都擺脫不了的命運。」


 


「我還有一個疑問,方念婉是誰?」


 


方婉兒瘋了後,再沒人能解答這個困惑。


 


「也許,你該問問你自己。」


 


方家在半月後問斬,連同方碩、方婉兒和整個親族。


 


勢力如此雄厚的家族傾倒也不過一瞬,一切不過當權者一念之間。


 


方家倒了之後,皇帝昭告天下大張旗鼓將我認了回來,冊封平昌公主,願吳國平順昌盛。


 


不過半年,我從文遠侯見不得人的侍妾成為了吳國的公主,入主內廷。


 


此時的皇帝覺得還是交給自家人安寧,可此時此刻不同彼時彼刻,過幾年皇帝也許又有新的念頭。


 


「這也就是為何我不願牽涉朝堂的原因。」項宸安打了個哈欠,說著,「你也不該答應。」


 


「我有我的原因。


 


「留蘇清寧一條活路?」項宸安出聲問著,「事已至此也就不隱瞞了,那晚來找我的不止你一人。」


 


蘇清寧將我帶回的消息項宸安一直知道,他私下聯絡早早認回了我。


 


方婉兒設計陷害我那日,我找到早有聯絡的項宸安,讓他幫我演一場戲,將我從蘇清寧身邊帶走。


 


「還有誰?」


 


「蘇清寧。」項宸安說著,「他決定和方家聯姻,以身入局時就知道自己脫不了身,害怕方家對你不利,所以將你的身份告訴我,求我將你帶走。」


 


「方碩有句話沒說錯,針對方家的網從五年前就開始織了。」項宸安看了我一眼,「主使這一切的就是蘇清寧。」


 


項宸安最後補了一句,阮寧姐的事他雖是被利用,但心中愧疚極深,這些年若非扳倒方家的事撐著,恐怕早就……


 


瞞下我的身份,

和方家虛與委蛇,待時機成熟,拖拽著這條毒舌巨蟒陷入深淵。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想好了。


 


11


 


坊間傳言,新封的昌平公主府上多了位入幕之賓,此人藏在深宅,除了公主身邊親信,旁的下人都見不到。


 


項宸安提議清理下這些謠傳,我倒無所謂,有了這些也好拒絕那上門提親之人。


 


方家倒臺後留下的空缺巨大,要一一選擇合適人選填補,項宸安時不時跑不見人,多數時候留我一人。


 


好在我入宮時間短,身後沒有任何勢力,否則皇帝不會信任。


 


隻是時日長了,多少還是會被念叨幾句,朝堂要職都是公主提拔,算是公主一黨。


 


此時項宸安就會笑話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啊,何必當初,可如果當初不下此決定,府上那人決然是留不下的。


 


「他在?」回到公主府,問向管家,此人是項宸安送來的,自是可信。


 


「在書房看了一下午書。」


 


「可還有其他事?」


 


「這……」管家遲疑了下才開口,「期間說書頁粘住了,想要小刀割開被我們拒絕了。」


 


「知道了。」


 


沿著府上長廊拐進後院,一處隱蔽的院落出現,點點微光從書房映出,我悄聲走去,推開房門,看到坐在桌前的屋中人。


 


「聽管家說下午你要了小刀。」我將端著的茶碗放在桌上。


 


桌前人放下書本:「你的人看得緊,沒能拿到手。」


 


「要刀子做什麼?」茶碗遞到他面前。


 


他看了眼接了過去:「書頁粘住了。」


 


「這個理由太牽強。」


 


「那為何要將我留在這裡?

」他出聲問著。


 


「皇帝說牢獄住不下,讓我挑一個帶走。」


 


他輕笑一聲:「這個理由更牽強吧。」


 


「放下吧。」我捧著他的臉頰,嘆息一聲。


 


「你能放下嗎?」他仰頭問向我。


 


「有何不能……」


 


「那為何不願承認自己就是方念婉?」


 


我呼吸一滯,指尖剎那冰涼。


 


「在你心裡,蘇清寧害得方念婉家破人亡,害S了她的父母,所以,顧念慈可以放下,方念婉卻不能。」我指尖顫抖著離開他的臉頰。


 


蘇清寧一把握住:「不要欺騙自己,阿慈,你是恨我的。」


 


「你就那麼想S在我手裡?」我轉身從端著茶碗的託盤下抽出一把匕首抵住他脖頸。


 


蘇清寧說的沒錯,他太了解我了,

我是恨他的,恨他當初不信我,恨他被方碩利用害了我的父母,恨他對方家早有計劃卻什麼也不告訴我……我曾不止一次想過,如果就讓他這麼S在我手裡,會如何?


 


蘇清寧看著我,不言不語,卻抓住我持刀的手,一點點使勁兒。


 


刀鋒割破他的脖頸,鮮血滑落在我指尖,溫熱滾燙。


 


「S了我。」他說,「我該S在你手裡的,償還虧欠你的一切。」


 


「你……」我拼命想要撤回持刀的手,卻被他SS摁住,刀刃一點點深入他肌膚,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多的鮮血。


 


「不……松開……松開!」許是他沒了勁兒,我總算將手抽出,刀子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抓起旁邊的手絹捂住他脖頸,

瞧著嘴角帶著淡笑的他,忍不住罵道:「瘋子!」


 


好在傷口不深,看著可怕但也止住了,喚了管家取了藥,一點點幫他上上,又用繃帶裹好,聽著他胸口傳來的陣陣心跳,這才松了口氣。


 


「活下去。」我看向蘇清寧,撫著他被繃帶包裹的脖頸,「既然覺得虧欠我,那就帶著痛苦和愧疚活下去。」


 


「阿慈……」


 


我不想再聽那些話語,狠狠吻了上去,堵住蘇清寧的嘴。


 


雙唇分開時,舌尖掃過他唇瓣的咬痕,聽到蘇清寧發出的輕哼聲,我伏在他肩頭笑了起來:「原來還有爺覺得疼的時候。」


 


蘇清寧嘆了口氣,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定:「公主說什麼便是什麼。」


 


我被輕柔放在床榻上,看著面前的人,太多情緒糾結在我們之間,恨也好,愛也好,

歡喜也好,痛苦也罷,都不及我想留下他的心。


 


「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我將頭埋在他懷中。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這是我睡過最安穩的一覺,仿佛放下了曾經的一切。


 


再睜開眼,天已大亮,而身邊人早就沒了呼吸,手腕處割開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床榻,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呆呆看著,握緊他的手,將整個人埋在他已經帶了寒意的懷中,念叨著:「你答應了不留下我一個人的,你答應了的……答應了的……」


 


12


 


又是一年盛夏,邊關熱鬧了許多。


 


自從離族和吳國休戰,逃難的人們慢慢回來,收拾起當初離開的院落,繼續祖輩多年的生活。


 


「阿慈回來了,

好久沒見了。」說話的大娘很幸運,從當年那場戰爭中活了下來。


 


「是的,李大娘,好久沒見。」我說著拎起竹筐,「集市上今天都賣些啥?」


 


「可多好東西呢,日子也是越來越好了。」大娘笑呵呵說著。


 


我在旁點點頭:「是啊。」


 


「你帶回來的人怎樣,好些了嗎?」


 


「好多了,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那就好。」大娘壓低聲音,「聽說是個帥小伙子,可要把握住啊。」


 


我笑了笑:「知道了,大娘,回頭請鎮子上的大家吃喜酒。」


 


大娘一聽有戲,拍手叫好:「那我們就等你了。」


 


三個月前我回到了曾經的家,皇帝沒有阻攔,幾個月時間,他對我已經有了戒備,聽聞此事,他雖有不舍但更多還是松了口氣,派人幫我將曾經的廢墟建好,

也算是盡一份心。


 


我一個人從京城離開,這裡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事物。


 


行至半路,項宸安按照約定等候,身後是一輛馬車,馬車中是還在昏迷的他。


 


臨走前,項宸安隻留下句,太冒險了。


 


是的,此舉確實冒險,但我必須冒這個險,我無法承受身邊人一次次去尋S。


 


既然要S,那就在我設計範圍內「S」一次。


 


從集市回來,屋中人已經起來,拄著拐杖嘗試著慢慢挪動。


 


「小心點。」我上前扶住他,慢慢走到院中桌前坐下。


 


「今天集市上好東西真不少。」我開始一一給他展示自己今日戰果。


 


「對了,該吃藥了。」我從屋中將早上就熬煮在那兒的藥端了上來,吹了吹,遞給他,「小心點,別燙到。」


 


他接了過去皺著眉喝了。


 


這藥很苦我是知道的,畢竟曾喝了五年,如今,這藥遞到了蘇清寧口中。


 


「怎樣,今日可有想起什麼來?」我小心翼翼問著。


 


他想了想,開口道:「隻記得我叫寧清遠。」


 


這是那年我們初識時我為他取的名字,而我因一時興起為自己起了顧念慈這個名字。


 


「還記起一些關於你的。」


 


「哦?」我來了興趣,「記ťŭₐ得我什麼?」


 


他抬起手拂過我額前的發絲,隨後落在耳畔,撫摸著空落落的耳垂:「記得這裡應戴著一副耳墜,是我送給你的,阿慈,我們有婚約,許諾要永遠在一起。」


 


說完,他似乎有些不自信看向我:「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我握住他的手,微微點頭:「會的,會永遠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蘇清寧什麼時候會想起一切,

也不知道他記起一切後會如何,我隻知道我想要他留在我身邊。


 


哪怕他一無所知,哪怕他裝作什麼都知道。


 


我摸了摸耳垂,方才他有意觸碰了下耳垂上的傷痕,但並沒發問,也許……


 


我看向拄著拐杖練習走路的蘇清寧,從他看向我的神情中,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既然蘇清寧和方念婉不能放下,那就以寧清遠和顧念慈的身份活下去吧。


 


我心子所達,


 


子心我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