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跟宋大人一起苦過來的,宋大人自是待你不一般。」


 


但可惜。


 


男人啊,沒一個專一的。


 


他們也專一,隻專一愛慕那些年輕的容顏。


 


我一隻手捏著茶點,另一隻手舉著桑菊整理好的單子。


 


不禁感嘆。


 


「原來我名下這麼多資產了啊。」


 


桑菊笑笑。


 


「夫人已是京中最有錢的貴人了。」


 


真不錯。


 


我將單子遞給桑菊,飲下嘴裡那口清茶。


 


挑了挑眉。


 


「桑菊,天涼了,就先簡簡單單剝掉宋知敘一層皮吧。」


 


6


 


一個風平浪靜的午膳,宋知敘罕見地回了府,臉上得意洋洋。


 


看似心情很好。


 


不過,我接下來要說的話隻怕他會變臉。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


 


開門見山。


 


「宋知敘,我們和離吧。」


 


宋知敘一遍沒聽清,又開口問。


 


「你說什麼?」


 


我好脾氣地笑著開口。


 


「我說,我們和離。」


 


宋知敘臉色變了變。


 


他直直地看著我,不肯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他或許以為我在騙他,想從我的眼神裡找到一絲一毫的難過來證明我隻是威脅他,卻並無所獲。


 


他瞬間變了臉色。


 


「沈月卿!你若同我和離,絕不會再嫁給我這般官宦人家。且你多年無子嗣,更不會有人要你。」


 


「就這樣下去不好嗎?若你想要自己的孩子,我可以給你一個孩子,不好嗎?」


 


「至於若柳腹中的孩子,

我不過就是想要一個後代,你就這般想讓我絕後,一輩子守著你,兩敗俱傷,你才滿意嗎?」


 


「這些年來,外頭的女人除了若柳,有哪一個敢去到你面前?」


 


「既看不到就不能當做無事發生嗎?」


 


他的嘴張張合合,我卻覺得聒噪極了。


 


他或許覺得他已是我所遇到的最佳成婚對象了。


 


可他也不是不知,從前嫁給他時,他不過是個窮苦的書生罷了。


 


他以為這些話會讓我放棄和離的念頭。


 


隻專心做這宋府裡為他服務的傀儡。


 


可他應該知曉啊,最開始的沈月卿是個什麼樣的人。」


 


灑脫,敢作敢當。


 


我還是從前的我,隻是他卻早已丟失了初心。


 


他永遠不會再是從前那個同我在雨中奔跑的宋知敘了。


 


「究竟如何,

你才不和離?」


 


我搖搖頭。


 


「不,我們和離離定了!」


 


7


 


宋知敘氣勢洶洶離了宋府。


 


門被他摔得哐啷一聲。


 


桑菊走到門邊,心疼地檢查了一番。


 


「夫人,還好,門沒壞,還能值百兩銀子。」


 


這丫頭,也這般精打細算了。


 


「不過,夫人,主君不肯和離該如何做?」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開得正好的凌霄花,回眸一笑。


 


「這隻是給宋知敘的開胃小菜。」


 


「打蛇打七寸,這宋知敘的七寸嘛,權和財。」


 


「先說財。」


 


桑菊執行力很強,之前我讓她列的我名下資產的單子。


 


我早已著人抄寫誊錄了一份。


 


甚至還好心將宋知敘名下的微薄家產列了一下。


 


生怕宋知敘不看。


 


我親自派了小廝送到他當值的處所。


 


並讓小廝捎去話,「夫人要主君務必親自打開。」


 


小廝回來回話時,說宋知敘未打開前,同僚都說他真膩歪,不過分別半日竟還寫情意綿綿的情書。


 


宋知敘臉上滿是得意。


 


直到他看清裡面的內容時險些打翻手邊的茶盞。


 


同僚笑他,這般相思早早回家去。


 


小廝說,「主君立時臉色有些發紅,想來應當很快回府了。」


 


給了小廝賞銀後,我擺擺手,讓他退了出去。


 


我止不住的笑意從胸腔湧出。


 


桑菊為我遞上茶盞。


 


「夫人,收斂點笑意。」


 


說話間,外頭傳來聲響。


 


「瞧,趕回來了。」


 


8


 


宋知敘一進門,

便黑了臉。


 


想必是一路忍了許久。


 


桑菊走出房門。


 


宋知敘上前幾步,將我禁錮在方寸之地。


 


他眼裡滿是怒氣。


 


「沈月卿,你就這般想同我和離?」


 


「你忍了這麼多年,如何就忍不下去了?」


 


「這些年府上積攢的鋪子田產怎的都去了你名下?而我隻有微薄的沈府這塊地?」


 


宋知敘該是很精明的,為何卻明知故問?


 


我懂了,他故意的。


 


畢竟,我名下的每個鋪子、田產,可都是他親自立了字據的。


 


他胸前起伏不定,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一下推開他。


 


「宋知敘,你沒失憶吧?」


 


「你瞧瞧,這字據上的名字可是你親手所籤,自願贈與的呀。」


 


宋知敘一步上前,

把面前的那些字據全都撕得粉碎,好似周身怒氣才淡了幾分。


 


我卻笑得直不起身子。


 


「宋知敘,你整日沉溺情愛,腦子不是傻了吧?」


 


「你不清楚這是我拓印的嗎?」


 


這都讓我難以想象,他是如何爬到如今的正三品?


 


宋知敘倒是能屈能伸,他軟了神色。


 


「月卿,我們要個孩子吧,不和離好不好?」


 


「我發誓今後再也不尋旁的女子,唯你一人,可好?」


 


「不和離,我們仍舊是京中最恩愛、最讓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如何?」


 


說罷,他動手便要解我的衣衫。


 


身子也將我SS禁錮住。


 


看著宋知敘那漸漸逼近的嘴臉,我隻覺得惡心不已。


 


這嫌棄的眼神到底也沒逃過宋知敘,

他更加惡狠狠。


 


「嫌我髒?那我就徹底弄髒你!」


 


「我還要你為我生下我的孩子!我看你還能如何!」


 


我嘆了口氣,朝外喊了聲。


 


「進來。」


 


宋知敘不明所以,門被打開。


 


三五個身形矯健的漢子一下將宋知敘提起來,宛如提起一隻小雞崽子。


 


宋知敘白了臉色,「放……放開我!」


 


「沈月卿,你竟在府裡私藏漢子!」


 


「你這是淫亂後宅!我說如何你要同我和離!這是有了情夫啊!」


 


「真是最毒婦人心啊!」


 


漢子們等著我的指令。


 


我卻不慌不忙,攏了攏衣衫,捏起桑菊送進來的新鮮瓜果一口一口吃著。


 


看著宋知敘蹬著腿,破口大罵,

我倒覺得沒趣。


 


果然,錢財在手,才是最關鍵的。


 


桑菊拿出和離書遞到宋知敘面前。


 


「籤字吧,姑爺!」


 


宋知敘也挺厲害,就算被半拎在空中,也看清了和離書上的內容。


 


「沈月卿!為何我隻有一座宅子?」


 


「這店鋪可全是我投的!」


 


「該都是我的!」


 


我捏起葡萄,漫不經心地開口。


 


「哦,那我一會便去街上替你更正,所有鋪子均是你正三品官員宋知敘開的,我倒要看看陛下會不會革你的職,好叫你夢想成真徹底棄政從商!」


 


說罷,我便要抬步往外走。


 


宋知敘著急忙慌地開口,「月卿!月卿!等等!」


 


「我籤!我籤!」


 


宋知敘這筆賬總該算得過來,錢財重要還是前途重要。


 


和離書落下名字的一瞬間,我立馬疊好收好,更沒忘了吩咐彪形大漢。


 


「扔出去吧,礙眼。」


 


外頭傳來暴戾的聲音。


 


「沈月卿!你不是人!」


 


9


 


說話算話,說了宋府留給他,自是要留給他,我自是要搬出去。


 


早前就吩咐了桑菊,在另一條街置辦了一所宅院。


 


今日天氣晴朗,正是好時機,打鐵要趁熱。


 


自是得搬過去。


 


「桑菊,吩咐人開始吧。」


 


一早安置的小廝婆子便開始一股腦地朝外搬著東西。


 


宋知敘一下攔下這個,一下攔下那個,跑來跑去,很是狼狽。


 


「這個不許搬!」


 


「那個是我的!不許動!」


 


「這是我花錢買的!


 


沒人理會他,照舊有條不紊地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


 


這些年來,他雖是府上的主君,可在府上的日子卻遠不及我這個整日困在後宅之人要多。


 


人心最是難平。


 


其中的溝溝壑壑倒是令我頭大了不少,好在如今整個宋府的人心全都在我這邊。


 


且如今我是掌握錢財最多的一方,他們也該知曉風往哪邊吹。


 


我今日是徹底同宋知敘撕破了臉皮。


 


宋知敘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捂著頭,憤恨地衝到我面前,卻被彪形大漢們攔在五尺之外。


 


「沈月卿!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要絕情到如此地步是嗎?」


 


桑菊搬了個凳子,我坐下,喝著茶緩緩開口。


 


「那外面的人可得排著隊給你宋大人報恩呢。」


 


「我瞧著,一人給你一口飯,

你也餓不著哈。」


 


隨即,我抬頭開口吩咐。


 


「諸位可仔細著,千萬千萬別把宋大人的物件給搬走嘍,就按照單子上列的,不是咱的咱不搬。」


 


「是!」


 


宋知敘臉黑如鍋底。


 


「沈月卿,你等著!我宋知敘等著你求我的那一日。」


 


「總有一日,你得跪著求我開恩!」


 


我輕輕揮著團扇,明媚笑著。


 


「那敬請期待嘍,宋大人!」


 


「我們走!」


 


街道上,一隊隊的馬車聲勢浩大地朝著另一條街道而去。


 


惹得周遭行人議論紛紛。


 


「桑菊,去,今日喬遷賀喜,給街坊鄰居一些小心意,記著,一定要說明白哈。」


 


桑菊拿著一袋袋碎銀子走在大街上,逢人便遞上碎銀。


 


臉上掛著淚珠,

格外惹人心疼。


 


「今兒我們娘子同宋知敘宋大人和離了,實在是不想給宋大人養外室了。」


 


「你們不知曉,宋大人養了四年的外室了,這四年下來,養外室的銀兩我們娘子委實負擔不起了。」


 


「娘子的鋪子都快幹不下去了……」


 


「我們小姐委屈啊,都善解人意將宋府特意留給了宋大人,隻拿走了屬於自己的鋪子,唉!」


 


拿到銀兩的街頭百姓個個義憤填膺。


 


「我當宋大人是什麼百年難遇的好男人,不曾想他竟過得比陛下還快活!」


 


「竟還讓發妻開鋪子供他養外室,這不就是軟飯男!」


 


「沈娘子!離得好!」


 


10


 


宋知敘罕見地接連告了幾日的假。


 


我想他是沒臉去面對同僚的詢問。


 


納妾養外室本就是臣子的家事,聖上多管不得。


 


不過定然多少影響到了一些從前維護的名聲。


 


隻是從前那些因為宋知敘愛妻的名聲而疏遠的風流大臣們。


 


卻開始同宋知敘走得越來越近。


 


世間男子皆薄幸。


 


他們排斥那些專一深情的男子,一旦發現那些男子有絲毫背棄自己的伴侶。


 


便會立馬圍上去。


 


猶如蒼蠅盯上了蛋。


 


近來,我時刻派人注意宋知敘的動作。


 


卻沒想到宋知敘此人沒有最惡心,隻有更惡心。


 


毫無底線可言。


 


為了同那些官員打好關系,他竟去到風月場所。


 


將自己從前豢養過哪些外室,如今那些人在哪裡都說得一清二楚,以此作為自己的談資。


 


當真惡臭不已。


 


我隻恨自己沒有早些想明白。


 


同這般髒心爛肺之人待在一個府邸這麼多年。


 


自搬離了宋府,日子別提有多舒坦。


 


眼下滿京城都知曉了宋知敘的風流韻事。


 


而我待在新宅院幾日後,也該是時候巡查鋪子了。


 


同男子不一樣,女子知曉從前羨慕的專一男子卻是何種真實面目後,隻覺人生不過爾爾,倒對那被背棄的女子生出許多憐惜之情。


 


脂粉鋪子裡,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先前的官眷貴婦們。


 


她們眼裡沒了往日的羨慕,眼神裡滿是同情,亦或是擔憂。


 


好似在說,「天下男人一般,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這似乎拉近了我同她們的距離。


 


「沈……娘子,你這鋪子裡的香粉可真好用……」


 


「是啊是啊……」


 


她們轉變態度我明白是為何。


 


不過是覺得我和她們一般,甚至是不如她們,自家夫君還不是養了這般多的外室?


 


自然而然出於同情,在我的鋪子裡買了一大堆。


 


我高興得快要落淚。


 


和離的另一個好處這不就來了?


 


「謝謝夫人們……月卿謝過大家……」


 


鋪子的生意愈發好了起來。


 


而宋知敘也眼熱了起來。


 


不過才過去半月,宋知敘就坐不住了。


 


同他和離後的第五日,宋知敘先是將江若柳帶回了宋府。


 


那日,他特意從我宅院門口經過。


 


聲勢浩大,江若柳微微隆起的小腹緩緩從我門口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