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桑菊在院裡滿是疑問。


 


「他外室有了孩子是外室子,如今轉正是多麼光彩的事嗎?」


 


桑菊不語,隻一味給我遞上時興的瓜果。


 


宋知敘這把火,卻燒到了我。


 


四方流言紛紛。


 


「原來宋大人尋外室是有這般緣故,沈月卿生不了孩子!」


 


「誰用了她鋪子裡的香粉,誰生不了孩子!」


 


11


 


近來鋪子生意不好。


 


外頭流言紛紛。


 


說什麼鋪子的東家生不出孩子,用了我鋪子裡的香粉便生不出孩子。


 


我笑得前仰後合。


 


「桑菊,你怎麼看?」


 


桑菊幾乎是想也沒想。


 


「娘子清楚,前夫哥在那跳腳呢。」


 


的確。


 


隻有宋知敘能想到這樣的損招。


 


果不其然,鋪子對面新開了家脂粉鋪子,以江若柳的名義。


 


價格低,很快吸引了大批顧客。


 


宋知敘還是不敢輕易拿自己的官途來賭。


 


可我不是他,自是要幫他。


 


先是關於我鋪子裡流言的問題。


 


那些宋知敘曾經豢養過的外室,會令他逐漸墜入深淵。


 


城西鋪子裡的說書故事出了最新的笑談。


 


就說呀,一個人若人人覺得他有病,他自己非說是別人有問題。


 


還沒說清楚究竟是誰呢,便有人對號入座了。


 


宋知敘可太坐不住了。


 


12


 


宋知敘這些年來豢養的外室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這些女子大都是被至親拋棄或被賣入風月場所之人。


 


雖當人外室為人不齒。


 


可架不住宋知敘給得多。


 


我雖從不見她們,可我隻關注一點。


 


心甘情願的我無法去管,若是被強佔來的。


 


我定要管上一管。


 


隻是宋知敘雖風流,可有了桑菊那檔子事後,再也沒一人是被強佔來的。


 


我卻覺得可悲。


 


那些女子總會有被宋知敘厭棄的時刻。


 


去處無非兩處,一是再度回到風月場所。


 


二來是拿了銀票離開,不知去往何處。


 


絕大多數女子再度回歸了自己的老本行。


 


她們沒有別的可以營生的手段,隻能賣笑。


 


四年時間裡,並無一人將此事鬧大。


 


可前段時日宋知敘同旁人去到風月場所的一番行為,無異於狠狠羞辱了她們。


 


兔子急了還咬人。


 


更別說是活生生的人。


 


宋知敘從前有過那麼多外室,卻並無一人有孕,緣何?


 


究其根源,不過是播種之人無種罷了。


 


簡而言之,宋知敘沒法生。


 


他的身子早在我同他成婚不足一年時,大夫便診斷過,他此生無法擁有自己的子嗣。


 


當時為了他的面子,我為他遮掩了下來。


 


他會傳流言,我不會。


 


我隻會散布事實。


 


甚至比他更甚。


 


說書先生的銀子給到位,加之多了許多真實反饋,再加上那份塵封多年的診療單。


 


這故事娓娓道來,惹得街頭百姓紛紛笑談。


 


這世道女子無法生育會被指摘。


 


可若男子無法生育,便成了笑話。


 


宋知敘此刻恨得牙痒痒。


 


他不信啊。


 


趁著夜色悄悄請了不知多少大夫,得到的結果卻是一致。


 


根基損害,無法生育。


 


夜半時分,這宋府裡可是有人要倒霉了。


 


畢竟宋知敘新接入府的江若柳,還挺著肚子,等著上位成為宋夫人呢。


 


江若柳腹中的孩子,不是宋知敘的,會是誰的呢?


 


我不清楚。


 


我隻清楚。


 


甚至京中人人都知曉。


 


宋知敘他被女人擺了一道,被戴了綠帽子。


 


宋知敘一氣之下,鋪子也沒工夫管了,隻關起宋府大門。


 


處理起了家事。


 


可宋知敘的這番家事,竟牽扯到了淑貴妃。


 


從前看江若柳那眉眼同淑貴妃有七分相似,我便隱隱覺得此間有大事。


 


果不其然。


 


江若柳的身世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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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宋知敘成婚半年後,我才知曉,原來他的心中有一輪皎潔明月,愛而不得。


 


縱使我同他一步步從寒門學子熬出了頭。


 


卻也比不得半路他敬如明月的心上月。


 


從前的尚書府千金裴明棠,如今的淑貴妃。


 


說來可笑,我陪伴宋知敘那麼多年,竟比不得裴明棠一時心軟給他的一簇紅梅。


 


彼時宋知敘是寒門學子,無法肖想高高在上的尚書千金。


 


隻在眼睜睜看著她入宮為妃後,「迫不得已」娶了我。


 


而他自此對裴明棠念念不忘。


 


偏愛同裴明棠肖似的女子。


 


那日江若柳來尋我,映入我眼簾的便是她那同宮裡淑貴妃七分相似的眉眼。


 


原來,竟是如此。


 


有了疑惑,我早就派人去查探了江若柳的身份。


 


似乎就連她本人都不知曉,她竟是淑貴妃同父異母的庶妹。


 


亦是尚書府幼時走丟的裴家庶女。


 


而今,消息是我遞給裴家的。


 


宋知敘毆打江若柳小產之時,裴尚書一家及時趕到。


 


彼時,宋知敘的手上還沾著江若柳的血。


 


場面極為戲劇化。


 


裴尚書立馬變了臉。


 


「豎子竟敢傷害我女兒!」


 


宋知敘懵了。


 


他豢養的外室竟是裴尚書的親生女兒,亦是他心上月的親妹妹。


 


老天戲弄他。


 


14


 


一夕之間,宋知敘從天堂墜入地獄。


 


他愛而不得的心上月淑貴妃親自前來見他一面。


 


卻是滿臉怒意地看著他。


 


甚至給他帶來了陛下欽賜的「大禮」。


 


殘忍N待妾室,陛下特賜他鞭刑五十。


 


桑菊告訴我時,我隻覺老天也挺善待他了。


 


得不到白月光,總歸成為了他白月光的親妹夫。


 


也算是成為了一家人。


 


可江若柳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要陛下革除宋知敘的官職。


 


原因無他。


 


宋知敘知法犯法,竟偷偷販賣朝堂禁賣之物。


 


我說為何他一夕之間開起了鋪子,不曾想竟是這般來的錢財。


 


陛下大怒,當即革除了宋知敘的官職,沒收其全部家產。


 


抄家時,官兵竟從書房暗室裡發現了許多畫像,一張一張畫的均是同一人。


 


當今淑貴妃。


 


陛下大怒,竟敢覬覦他的妃子。


 


立時將宋知敘沒入奴籍,

送入風月場所伺候。


 


陛下仁慈,竟還將他送到了他最愛的地方。


 


想來,他也應當很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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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鋪子生意日漸好轉,來往客人絡繹不絕。


 


我也不再去關注宋知敘現今如何如何。


 


畢竟,就連他的鋪子,我都發了善心一並收購了來,成了我名下的產業。


 


一時之間,京中大半脂粉、成衣鋪子均歸我所有。


 


可這日鋪子裡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從前的江若柳,如今的裴若柳。


 


她一身名貴衣衫,臉上卻沒有從前見她的那抹得意。


 


相反,她臉上滿是驚恐。


 


我以為她是借如今尚書府千金的身份故意針對我。


 


可不是。


 


她卻四下張望,一直在鋪子裡徘徊。


 


直到鋪子裡空了下來後,她一下跪在我面前。


 


語帶哀求。


 


「求沈娘子救救我!」


 


我笑了,就憑她從前上門挑釁我的模樣,我也斷斷不會相救。


 


再說她憑什麼覺得我會救她這個破壞我姻緣之人?


 


更何況,她如今不正是尚書府千金?


 


如何要來尋我一介商賈之人相救?


 


她SS拽住我的裙擺。


 


桑菊怎麼推也推不開。


 


瞧瞧,這是纏上我了。


 


「你去尋你姐姐啊,她可是貴妃!」


 


裴若柳臉上滿是破碎,聞言更是心碎。


 


「就是她要害我!她說我汙了裴家清白,非要我自行了斷!別白白讓陛下覺得裴家女子皆是如此放蕩之人!」


 


「爹爹最是聽她的話,隻怕我難逃一劫!


 


好一出大戲。


 


真是豪門是非多。


 


原來宋知敘一直心心念念的心上月竟如此不堪,也不是他嘴裡的潔白無瑕啊。


 


可這些同我有何關系?


 


我才不蹚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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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柳這一提醒,倒讓我心裡一緊,當初遞給裴家的消息。


 


幸虧是隱了身份遞去的,否則若裴若柳說的是真的。


 


如今隻怕依照淑貴妃的性子,隻怕我也會被波及。


 


幸好幸好。


 


隻是裴若柳頻頻來我這裡,次次我都不見。


 


桑菊同我講,裴若柳她還沒S心。


 


不僅日日來鋪子中守著,竟還跑到了我的宅院門口。


 


黃昏下,我讓桑菊將她悄悄放了進來。


 


「你要如何才能離開?我早就說了,

我不會幫你!」


 


裴若柳什麼也沒說,隻是遞給我了厚厚的一沓銀票。


 


誰會跟錢過不去?


 


我斂下眉。


 


「你當初如何成為宋知敘的外室的,本事不是挺大?她是貴妃,若你也是皇上的妃子……」


 


「我可什麼都沒說。」


 


話音一落,裴若柳撲通一聲跪下,一個勁兒朝我磕頭。


 


「謝娘子謝娘子!」


 


「當初的事,抱歉。」


 


我什麼也沒說,傷害已經造成,沒有原諒那一說。


 


我也不會原諒。


 


我隻是看在錢的份上。


 


那之後,裴若柳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裴若柳當初那麼挑釁我,我這可不是心軟救她。


 


隻是看狗咬狗罷了。


 


淑貴妃雖說目前沒對我做些什麼,

可她遲早會查出當初給裴家遞信的是我。


 


我也沒問裴若柳那些銀票從何處得來。


 


隻是那之後,陛下去尚書府同淑貴妃省親。


 


回宮之時卻帶回了一名新封的美人。


 


恰恰是淑貴妃的庶妹裴若柳。


 


一時之間,宮裡熱鬧紛紛。


 


不出一月,宮裡就有消息傳出,新封的裴美人有了身孕。


 


淑貴妃嫉妒設計,險些害S了裴美人腹中的孩子。


 


裴美人連連升級,可淑貴妃卻被貶為淑美人。


 


宮裡的風向漸漸變了。


 


牆倒眾人推,三兩下竟一下下扒出了從前淑貴妃做的惡事,原來這個表面溫柔隨和的貴妃竟做了這般多殘害皇嗣的惡事。


 


淑貴妃徹底倒臺,隨之而來的是新得寵的裴妃,竟以假孕爭寵,被打入冷宮。


 


至此,

裴家兩女兩敗俱傷。


 


就連在風月場所刷著夜壺的宋知敘都聽到了這個消息。


 


我想宋知敘此刻肯定很感慨吧。


 


他心中那抹出淤泥而不染的心上月終究是沾染了淤泥。


 


我隻當笑話一聽罷了。


 


隻是沒能親眼見到宋知敘的慘樣,終究是遺憾。


 


那怎麼行。


 


我一身男子裝扮進了春風閣。


 


脂粉香氣撲鼻,角落裡,宋知敘正隨意被人指使幹著活計。


 


裡間的人大汗淋漓之際,還要宋知敘送水。


 


更為可笑的是,那榻上的女子似乎也是他從前豢養過的外室。


 


從前他狠心拋棄,如今卻被她們隨意指使,也算因果循環。


 


既瞧見了他的慘狀,我便放心離去了。


 


也算抵消了我心底的憤恨。


 


出門前,宋知敘卻瞥見了我,立馬火燒屁股般飛快一瘸一拐跑到我面前,拉住我的衣衫。


 


「救救我!我錯了,月卿,我後悔了。」


 


「隻有你才是世間待我最好的!」


 


「你把我買回去,讓我做什麼都行,好不好?」


 


他臉皮可真厚。


 


我一腳踢開,捏著鼻尖後退。


 


臉上的嘲諷拉滿。


 


「買你回去供起來?」


 


「你如今可是聖上親自發配到此處的,這不是你從前最愛來的地方?也算圓了夢?」


 


「既如此,你就該深沐皇恩,爭取早日融入這裡哈。」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宋知敘被龜公拳打腳踢。


 


我隻覺得他自作自受。


 


畢竟,風風雨雨陪他的那些日子裡,我也的確是付出真心的。


 


隻是那些真心卻漸漸湮滅。


 


如今,我有鋪子,有錢財,剩下的隻有好日子了。


 


情情愛愛的,要那些做什麼!


 


「桑菊,走,買金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