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媽從一開始就不贊同我的婚姻。


但礙於我這人執拗,加上我爸媽很寵溺我,不舍得我落淚。


 


所以,我一哭,他們就心軟了。


 


再怎麼相不中那個女婿,最後也同意了。


 


如今聽說我離婚證都到手了,他們高興得半個小時之後,就把新的男人請到家裡來了。


 


我樂得合不攏嘴,本想拒絕,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們難得高興,就先哄哄他們,先應了再說。


 


午飯後,我正收拾飯後殘局,門外就吵吵嚷嚷地被我媽拽進來一個年輕小伙子。


 


我驚得抹布掉到了地上,張口就問。


 


「媽,你們弄錯了吧,這是我們臺裡新來的同事。」


 


我媽雙手比劃著,笑著解釋道。


 


「什麼弄錯了,沒有。」


 


「許驟就是我跟你爸早就相中的乘龍快婿。


 


「本來打算等你大學畢業,等小驟考上大學,就介紹給你的,誰知道你被那姓季的先給忽悠了。」


 


「現在好了,小驟養大了,如今你爸也託關系把他送到了你身邊,你倆可別讓我失望哦。」


 


我媽說完,我爸就急眼了。


 


「什麼叫託關系?」


 


「人小驟是靠自己能力考進臺裡的,全市八十多個求職的,就錄用了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才不是看我這個老臺長的靠山呢。」


 


我爸向來在意這些,當初我面試敗了一輪又一輪,我都哭著求他幫我在臺裡給我安排一個職位了,他硬是一點頭都不點。


 


最後還是我私下又練了半年,靠自己考了好幾遍才得到這份工作。


 


他這人寵我是寵我,但到正經事上,特別是工作上,還是有自己的一套規則。


 


我要是能繼承到他這一點就好了,這樣就不至於當初為了愛情,放棄了事業。


 


導致身邊朋友同學早就成功擠進二線了,自己還在十八線開外,混個夜間情感主播的工作。


 


「白姐,多多指教。」


 


許驟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


 


他是臺裡新來的大學生,通過一段清脆又靈動的暗戀獨白進了臺裡的初試。


 


那段獨白至今還在我的收藏夾裡,至於為什麼會藏起來,則是因為他的聲音實在是太像年輕時的季堰川了。


 


後來,臺長把他放在我身邊,說到時候有他跟我一起去芬蘭進修,這段時間先熟悉下感情。


 


接著下來我們相處的三個月,我漸漸發現,他跟季堰川,簡直就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年輕時的季堰川衝動、浪漫,是個十足的戀愛腦少年。


 


但同樣年輕的許驟,卻和他有著完全相反的性格。


 


他遇事冷靜、處事老成,身上有股穩重長者的風範。


 


除了聲音和長相像個少年,其餘的說他如今四十往上都不為過。


 


當然,我對他目前也隻是欣賞而已,還沒到動心的程度。


 


10


 


或許是因為上一段感情的失敗,讓我對新的感情暫時有了陰影。


 


所以,當闲聊結束,我便趁送許驟離開的中途說了幾句實話。


 


我說:「不好意思,小驟,感情的事情我暫時沒心情,剛才是為了應付我爸媽的,他們難得高興。」


 


「你放心,等去了芬蘭,我會多照顧你的,畢竟你是我媽同學的兒子,又比我年幼,我會把你當弟弟來對待的。」


 


「再說了,這個機會實在難得,之前我錯過一次,

這次我不想再錯過,而且你剛大學畢業,也很需要這次機會來提升自己,所以我們都需要珍惜,而不是用來培養感情和談戀愛。」


 


「許驟......」


 


我話沒說完,便被他打斷了。


 


「沒關系,白姐,我們剛認識,你又剛離婚,對我沒有感覺是正常的。」


 


「並且我對芬蘭五年的進修也十分期待,和你一樣,也不希望這大好年華,全都是情情愛愛。」


 


「既然目的達成一致,那就沒必要感到抱歉。」


 


「至於您說的應付父母的事情,我樂於幫忙,我媽和阿姨是好朋友,雖然很多年沒見,但我媽也時常惦記她,這次她託我一定要替她照顧阿姨,所以,你放心,如果需要演戲,我很樂意幫忙。」


 


許驟的話讓我一瞬間有些尷尬。


 


感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似的,

拒絕得太快了,誰料人家沒往這方面想。


 


一瞬間復雜的情緒全都湧到了頭頂,難堪、不知所措,甚至是奇怪和別扭。


 


總之,整個人都不對勁,很不舒服。


 


許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他輕輕笑了笑,接下來說的話更顯老成。


 


「白姐,放輕松。」


 


「感情的事情很微妙的,沒人說得準。」


 


「隻是希望未來五年的異國他鄉,我們相處得不要有壓力。」


 


「若是我們時刻處於緊張情緒,那我們進修的這五年就相當於白白浪費時間了。」


 


「說實話,我還是很欣賞您的工作能力的。」


 


「不然我也不可能費盡心思申請跟你一起出國啊,我相信有您這麼優秀的前浪,我這個後浪也一定不會太差。」


 


說完這段話,他便走在了我前面。


 


我愣了會神,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等出了小區門口,許驟開車離開沒多久,季堰川便突然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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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離婚是因為他?」


 


季堰川靠在車身抽煙,腳底一堆半截的煙蒂。


 


朝我走近那幾步,身上滿滿的煙味,瞬間就把我包裹了起來。


 


我擰著眉說。


 


「沒必要無故找紛爭,離婚純粹是因為不愛了,覺得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鍾都是煎熬,讓我很痛苦,又很浪費時間,跟別人沒關系。」


 


「甚至跟宋兮瑜的關系也不大,她頂多是導火索和最後一根稻草,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什麼事情沒經歷過,要是真想解決掉她這個麻煩,也是輕而易舉。」


 


「可是,你越來越沒有邊界感,不拒絕不回應,任由她闖進我們的婚姻,緣由不就是覺得我們的生活沒有新鮮感了嗎?


 


「我放任你和她曖昧,對你不管不顧,不也是因為不愛了嗎?」


 


「婚姻需要維持,既然沒人維持,那就沒必要繼續。」


 


「所以,離婚是我們原本相愛的兩個人出現了問題。」


 


「和其他人無關。」


 


一口氣說了很多,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也不確定有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解釋清楚。


 


隻是覺得,我心裡憋了很久的氣,在慢慢松散了。


 


季堰川愣愣的,用腳尖在地上畫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猜想他是想道歉,或者是想說些哄我的話。


 


可他現在有了些地位,有了些名望,也長了些年齡。


 


那些愧疚的話,已經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容易說出口了。


 


男人經過時間的洗禮,最容易增長的性格特徵就是自尊心。


 


而女人經過時間流逝,最容易獲取的是勇氣和放下的決心。


 


這麼想著,我便輕輕笑了一下,隻覺得身心豁達,也理解了一句話,無愛一身輕。


 


以前人家總說離過婚的女人,百分之八十都不想再婚。


 


現在看來,有經驗的人說得對。


 


婚內這幾年,把我壓榨得什麼都不剩。


 


不僅擔憂他處處留情,還要提防別人對他圖謀不軌。


 


總覺得自己是撿到了什麼寶貝,所有人都在跟自己爭搶。


 


搞得我心惶惶,夜夜睡不安穩。


 


這不,跟他離婚這幾天,除了第一晚有些興奮沒睡好覺……


 


其餘每次都睡得飽飽的,連夢都不做了。


 


我抬眸看了看季堰川,他還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但我沒給他機會,

他想說什麼,忍不住了自然會說,我沒必要給他臺階下。


 


所以,我轉身就走,他也沒有開口留我。


 


就這樣,一直過了半個月,我們都沒見面。


 


聯系方式我還沒刪,本來是想著等離婚證拿到手之後才全部一次性拉黑更換的。


 


隻是沒想到,就這樣讓我看到了他發的朋友圈。


 


12


 


季堰川基本不發朋友圈,剛熱戀那會兒他天天發,朋友圈裡全是我。


 


但婚後他就鮮少再發動態了,特別是他升上副院長的這幾年,更是難得發一次。


 


許是他們醫院帶同事團建,他這才發了動態。


 


他配文是:總有一抹笑能散去我身上纏繞的陰霾。


 


而那些照片視頻裡,唯獨宋兮瑜笑得最開心,也隻有她笑的時候,季堰川才會看過去。


 


特別是宋兮瑜在下面評論:「自有人珍惜你。


 


季堰川回復:「明天見。」


 


兩人的曖昧在評論區盡顯,曾經叫我嫂子的人也變了方向,紛紛祝他們百年好合。


 


當然也有看不慣宋兮瑜的,直接在評論區裡罵她是小三、插足者。


 


不過很快就被季堰川給刪了,這條朋友圈很快也沒有了。


 


盯著空蕩蕩的頁面,我冷冷笑了笑。


 


這就是他所說的,和宋兮瑜關系清白。


 


呵,許是在他眼裡,隻要沒發生關系,那都叫幹幹淨淨。


 


自然,球場上激動時的擁抱,徹夜挑燈夜讀時的眼神交替,同臺手術時的肢體接。


 


在他看來都不過是人之常情,夫之常情。


 


算了,還有十幾天,離婚證一領,我和他就毫無瓜葛了。


 


他再發什麼動態,和什麼人曖昧都跟我沒關系了。


 


13


 


近期因為工作調整,臺長讓我暫時在家多陪陪父母,不然五年的異國,怕二老支撐不住想念。


 


所以,我很久沒去公司,一直在家裡或者抽時間跟我媽去老年班上課,要麼跟我爸去廣場練嗓子。


 


有時候,許驟也會過來,主要都是我媽叫過來的,她想促進我們的感情,自然是先讓我們兩個見面。


 


通常都是她先把我诓騙到老年班,沒多久之後,許驟就過來了。


 


我倆相視一笑,就自覺地哄著我媽玩。


 


今天的課是書法,我媽嫌我耽誤她練字了,就讓我和許驟在老年學校的外面等她。


 


我知道,她這隻老狐狸常用的計謀罷了。


 


所以,我也沒抗拒,直接就兩步出去了。


 


隻是剛出去沒幾分鍾,就有個阿姨跑出來喊我。


 


「丫頭,

你媽出事了,趕緊叫急救車。」


 


我一聽,心慌了大半,立刻就跑了過去。


 


順便抬眼示意許驟幫我叫救護車,他比我手腳快,在那位阿姨剛把話說完,他就開始打 120 了。


 


我跑到我媽跟前,她此刻正直直的板著腰,一動不能動。


 


「怎麼了這是?」


 


我忍不住哽咽,慌忙問她。


 


「沒事,就是腰肌勞損,老毛病了,緩緩就好了。」


 


我重嘆口氣,忍住教訓我媽的衝動。


 


我媽是小學老師,幾年前剛退休,腰部的問題的確是老問題,但她每次都說沒事。


 


針灸、吃藥、或者按摩,她隨意拿出來一個都能暫緩她的痛處。


 


所以她便認為這不是什麼大毛病,我就是隨了我媽的性子,執拗得聽不得勸。


 


所以,

才一拖拖到了今天。


 


坐上急救車時,我媽還是不安分,用她老教師的聲音呵斥開車的司機先生。


 


「別啊,別去第四人民醫院,我前女婿是那家的副院長,我可不想讓他看笑話。」


 


我自然也不想和季堰川有交集,但人家急救車有急救車的規矩,向來都是就近配送,更何況她的腰部問題看起來真的蠻大的,整個人都動不了了。


 


我一下沒忍住,對她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