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然如此,你們姐妹,每人取一碗血,為王妃入藥祈福。」


所有小姐,無論嫡庶,都要取血。


 


取血儀式在王妃院外進行,由王爺親自監督。


 


13


 


一碗碗鮮紅的血從姐妹們手腕上取出。


 


有人哭泣,有人暈倒。


 


王爺面無表情地看著。


 


輪到我了,冰冷的刀鋒劃過手腕,劇痛傳來,血流入碗中。


 


我看著那鮮紅的顏色,感到一陣眩暈。


 


這種毫無科學依據的、殘忍的迷信行為。


 


背後所代表的,是這個時代的冷酷和王爺寧S錯不放過的偏執。


 


取血完成後,王妃喝了摻血的藥,病情依舊。


 


王爺的臉色更加難看。


 


側妃的讒言失敗了,但她似乎並不甘心,幾天後,她又提出一個新的建議。


 


「王爺,妾身聽說,古法有雲,心病還須心藥醫,娘娘這病來得古怪,或許是衝撞了什麼,心中鬱結,不如讓各位小姐親手抄寫佛經,置於娘娘枕下,或許能驅邪避祟,安神靜心。抄寫經書需誠心誠意,字跡工整,心無雜念方可。」


 


王爺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可。」


 


於是,我們每人被分派了抄寫經書的任務。


 


要求三天內完成,字跡必須工整,不能有絲毫錯漏。


 


這又是一項繁重且苛刻的任務。


 


我分到的是《金剛經》,篇幅很長。


 


我不得不日夜趕工,用我最工整的字體。


 


不敢有一點分心,生怕寫錯一個字,就被冠上「心不誠」的罪名。


 


周姨娘幫我磨墨,眼神裡滿是擔憂。


 


「她們就是在變著法子折騰人,

小心點,千萬別寫錯。」


 


我寫得很慢,很仔細,手腕酸痛也不敢停。


 


第三天傍晚,我終於抄完了。


 


仔細檢查了三遍,確認無誤。


 


我松了一口氣,準備第二天一早交上去。


 


14


 


然而,第二天早上,當我準備拿起經書去交差時。


 


我發現最後幾頁經文的末尾,被人用墨汁狠狠地劃了幾道粗黑的槓子。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誰幹的?!


 


什麼時候?!


 


周姨娘衝過來,看到被毀掉的經書,臉色瞬間慘白。


 


「完了……這……這是對佛祖不敬……是大罪……王爺絕不會饒了你的……」


 


是那個側妃?


 


還是其他看我不順眼的人?


 


她們不敢在巫蠱上做文章,就用這種手段來除掉我。


 


重新抄寫,已經來不及了,交上去被毀掉的經書,S路一條,稱病不交,也是S路一條。


 


周姨娘急得哭出來。


 


「怎麼辦啊小九……這次……這次躲不過去了……」


 


我看著那被毀掉的經文,看著那猙獰的墨跡。


 


一股極致的憤怒和求生欲猛地衝上頭頂,不能S。


 


我絕不能這樣莫名其妙地S在這裡!


 


我猛地抓住周姨娘的手。


 


「姨娘!幫我!」


 


「什麼?」


 


「幫我找一套新的筆墨紙砚!快!」


 


「你要重抄?

來不及了!」


 


「不!不是重抄!」


 


我眼神瘋狂地看著那被毀掉的最後幾頁。


 


「賭一把!」


 


周姨娘雖然不明白,但還是以最快速度偷偷找來了一套新的文具。


 


我鋪開紙,拿起筆,深吸一口氣。


 


我開始重新抄寫被毀掉的那部分內容。


 


我不是要完美復制。


 


我是要模仿虞姝雅可能寫出來的、最糟糕的字跡。


 


甚至故意寫錯幾個無關緊要的字,又小心地用墨點塗改掉。


 


顯得笨拙、慌張,但盡力了。


 


周姨娘在一旁看著,目瞪口呆。


 


我寫得很快,手腕因為緊張和用力而疼痛,額頭上全是冷汗。


 


15


 


終於,我寫完了最後幾頁。


 


然後,我拿起那幾張新寫的紙,

放在燭火上,小心翼翼地烘烤。


 


讓墨跡看起來幹得快一些,但紙張也顯得略微焦黃,和前面的舊紙有些區別。


 


做完這一切,我迅速將新寫的幾頁替換掉被毀掉的舊頁。


 


粗略看去,整本經書是完整的。


 


隻是最後幾頁的字跡明顯更醜,更慌亂,有塗改的痕跡,紙張也略新略糙。


 


「這……這能行嗎?」


 


周姨娘聲音發抖。


 


「不知道。」


 


我看著這本拼湊起來的經書,心髒狂跳。


 


「隻能賭,賭王爺和王妃不會仔細看完全部,賭他們更相信一個庶女的愚蠢和慌張,而不是膽大包天的欺瞞!賭他們覺得沒人敢在這種事上做手腳!」


 


交經書的時候到了。


 


姐妹們依次上前,交出自己工整的經書。


 


我捧著那本經書,走上前。


 


腳步踉跄,臉色蒼白,眼神躲閃,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一副做賊心虛、害怕到極點的樣子。


 


王妃病著,是王爺親自接收。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中的經書上。


 


他沒有接,隻是對旁邊的嬤嬤示意了一下。


 


嬤嬤接過經書,檢查了一下頁數是否完整。


 


她粗略翻看了一下,看到了最後幾頁那醜陋的字跡和塗改。


 


她皺了皺眉,瞥了我一眼。


 


我適時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說。


 


「父王……恕罪……女兒……女兒愚笨……最後……最後幾日……日夜趕工……心神恍惚……寫錯……寫錯了好多字……女兒……女兒不是故意的……女兒已經盡力修改了……請父王……看在女兒一片孝心的份上……恕罪……」


 


我磕著頭,

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16


 


王爺冷漠地看著我,又看了一眼那嬤嬤。


 


嬤嬤低聲回稟。


 


「王爺,九小姐的字跡……確是稚嫩了些……最後幾頁尤為……慌亂,有塗改痕跡,但內容大致完整。」


 


王爺的目光又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


 


我嚇得幾乎要癱軟在地,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


 


終於,他移開目光,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蠢笨不堪,滾下去。」


 


「是!謝父王!謝父王!」


 


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回到周姨娘身邊時,我幾乎站不穩,後背的衣裳完全被冷汗浸透。


 


王爺信了我的愚蠢。


 


他不相信一個庶女有膽子欺瞞。


 


更不相信一個蠢笨的人能想出這種李代桃僵的辦法。


 


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甚至有些礙眼的廢物,廢物是安全的。


 


經書事件後,王妃的病居然慢慢好了起來。


 


不知道是太醫的藥終於起了作用,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王府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但經過這次風波,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和危險。


 


周姨娘也嚇破了膽,病了一場。


 


我照顧著她,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光躲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想辦法離開這個漩渦的中心。


 


至少,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我注意到王府的五少爺,一個同樣不太得寵的庶子,喜歡讀書,性子相對溫和。


 


我設法通過丫鬟,送給他幾本我偷偷抄錄的、外面少見的雜書。


 


他收到後很驚訝,隨後通過丫鬟向我表達了謝意。


 


偶爾在請安時遇到,他會對我微微點頭示意。


 


這微不足道的善意,在這個冰冷的王府裡,也顯得珍貴。


 


17


 


春天的時候,宮裡傳出消息,要為幾位適齡的皇子選妃。


 


王府的幾位適齡小姐心思都活絡起來。


 


包括那位曾經進讒言的側妃所出的六小姐虞姝錦。


 


她變得格外活躍,拼命在王爺和各位長輩面前表現。


 


王妃對此樂見其成,畢竟王府若能出一位皇子妃,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王爺的態度則比較微妙,不置可否。


 


一天,王妃召集我們,說起宮中選秀的規矩和注意事項。


 


虞姝錦聽得格外認真,不時提問。


 


其他幾位姐姐也各有心思。


 


我低著頭,盡量減少存在感。


 


我對皇室沒有絲毫興趣,那隻會是另一個更大的牢籠,更危險的深淵。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


 


王妃突然提到:


 


「此次選秀,陛下意在為幾位皇子同時挑選正妃、側妃,以及充實後宮,各家適齡女子,均需造冊上報,姝雅,你也到了年紀吧?」


 


我心裡猛地一沉,抬起頭,正對上王妃打量的目光。


 


「回母親,女兒……年紀尚小……」


 


「不小了。」


 


王妃淡淡打斷我。


 


「按規矩,該上報了,至於選不選得上,就看你的造化了。


 


我的心涼了半截。


 


上報名字,就意味著有了被選中的可能,但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是……母親。」


 


我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手心。


 


周姨娘知道後,憂心忡忡。


 


「皇宮……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你要是被選上……」


 


「不會的。」


 


我冷靜下來。


 


「王妃不會讓我有機會搶了她親生女兒或者她派系小姐的風頭,上報名字隻是規矩,她肯定會在初選就把我刷下來,甚至,我的名字可能根本不會被鄭重呈上去,我們需要擔心的,不是這個。」


 


果然,之後的日子裡,王妃的重心完全放在虞姝錦和嫡出的八小姐虞姝珍身上。


 


請了宮裡出來的嬤嬤專門教導她們禮儀規矩,各種資源都向她們傾斜。


 


對我,不過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再無更多關注。


 


我稍微松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完全放松。


 


18


 


選秀的日子越來越近。


 


王府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各位小姐之間暗流湧動。


 


六小姐虞姝錦更是視所有適齡姐妹為潛在對手。


 


一天,王妃賞賜給各位小姐一些新到的衣料,讓她們做幾身新衣裳,以備選秀之需。


 


我的那一份,是最普通、甚至有些過時的料子。


 


我去領取衣料時,正好遇到虞姝錦也在。


 


她看到我手裡的料子,嗤笑一聲。


 


「九妹妹這料子,倒是襯你,麻雀變不了鳳凰。」


 


我低著頭,

裝作怯懦的樣子。


 


「六姐姐說的是。」


 


她得意地笑了笑,帶著丫鬟走了。


 


第二天,虞姝錦那邊卻出了事。


 


她準備用來參加選秀的最重要的那件衣裳——一匹極其珍貴的蘇繡料子,被人發現剪壞了,徹底毀了。


 


虞姝錦氣得大哭大鬧。


 


王妃勃然大怒,下令嚴查。


 


所有接觸過那匹料子的下人都被抓起來審問。


 


最後,一個負責看守庫房的小丫鬟頂不住刑,承認是自己不小心剪壞的。


 


她被活活打S了。


 


事情看似了結,但虞姝錦和側妃卻疑心是其他小姐暗中下手。


 


她們看誰都覺得可疑,尤其是幾位庶女。


 


我也感受到了那種懷疑的目光。


 


雖然我沒有動機,

也沒有能力去做那種事,但這種無端的猜忌同樣危險。


 


幾天後,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虞姝錦突然起了滿臉的紅疹,又痒又痛,根本無法見人。


 


請了太醫來看,說是接觸了不幹淨的東西,可能是花粉之類過敏所致。


 


需要靜養,短期內絕不能見風,更別提參加選秀了。


 


選秀近在眼前,虞姝錦徹底沒了機會。


 


她在房裡摔碎了所有能摔的東西,哭罵不休。


 


側妃哭暈在王爺面前,王爺臉色鐵青,下令徹查。


 


19


 


這次,不僅僅是審問下人了。


 


所有小姐的院子,都被秘密搜查。


 


我和周姨娘的小院再次未能幸免。


 


這次,他們搜得更仔細。


 


甚至翻開了床鋪,檢查了衣櫃深處。


 


我的心提了起來,祈禱不要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