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一個嬤嬤在我的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散發著淡淡香味的香囊。


那個香囊樣式普通,但裡面填塞的明顯是幹花花瓣。


 


而我院子裡根本種不了花。


 


「這是什麼?!」


 


嬤嬤厲聲問道,將香囊呈給帶隊搜查的嬤嬤。


 


嬤嬤拿起香囊仔細聞了聞,臉色一變。


 


「是桂花和茉莉的幹花!九小姐,這作何解釋?!」


 


周姨娘嚇得幾乎暈厥。


 


栽贓,赤裸裸的栽贓。


 


目標就是我,因為我看似最沒背景,最好拿捏,用來頂罪最合適不過。


 


「我……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


 


我聲音發抖,

試圖辯解。


 


「從你枕頭底下搜出來的!你還敢狡辯!」


 


媽媽厲聲呵斥。


 


「帶走!去稟告王爺和王妃!」


 


兩個粗壯的婆子上前架住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掙扎著,絕望地喊道。


 


周姨娘撲上來。


 


「媽媽明鑑!九小姐絕不會做這種事!這肯定是有人陷害!」


 


「滾開!」


 


媽媽一把推開周姨娘。


 


「有什麼話,去跟王爺王妃說!」


 


我被拖出了小院,一路拖向王妃的正院。


 


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廝都驚恐地避讓。


 


我知道,這次可能真的完了,人贓並獲。


 


王爺正在盛怒之下。


 


他不會聽我辯解的。


 


他需要一個人來平息側妃的怒火,

給這件事一個交代。


 


而我,就是那個完美的替罪羊,就像之前那個被杖斃的丫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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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拖到院子裡,王爺和王妃坐在上首。


 


側妃站在一旁,眼睛紅腫,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虞姝錦沒有出來,還在房裡哭鬧。


 


「王爺!王妃!在九小姐枕頭下搜出了這個!」


 


媽媽呈上那個香囊。


 


「裡面正是桂花和茉莉的幹花粉末!太醫說了,六小姐碰不得的就是這些!」


 


王爺拿起香囊,看了一眼,然後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我。


 


「是你做的?」


 


我跪在地上,渾身冰冷,牙齒打顫。


 


「父王……明鑑……女兒……女兒冤枉……女兒從未見過這個香囊……定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陷害?


 


側妃尖叫起來。


 


「誰會用這種手段陷害你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分明就是你嫉妒姝錦!心存惡毒!王爺!您要為錦兒做主啊!」


 


王爺的臉色更加陰沉。


 


在這個王府,陷害需要動機,而我,看起來毫無被陷害的價值。


 


「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王爺的聲音裡帶著S意。


 


「看來,是本王平日對你們太過寬縱了,來人——」


 


「父王!」


 


我猛地抬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女兒有話要說!」


 


王爺眉頭緊皺,似乎嫌我聒噪。


 


「說!」


 


我大腦飛速運轉。


 


必須再賭一次,賭王爺對那種東西的敏感和痛恨。


 


我深吸一口氣,

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但盡量保持清晰。


 


「父王!女兒確實愚笨懦弱,但正因如此,女兒才更知安分守己!女兒深知自身微不足道,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這香囊出現得蹊蹺,女兒懷疑……女兒懷疑這並非尋常後宅爭鬥!」


 


我抬起頭,鼓起勇氣直視王爺那雙冰冷的眼睛。


 


「女兒聽聞,有些……有些異世孤魂,最擅用這些稀奇古怪的害人手段,攪風攪雨!她們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不顧後果!女兒懇請父王明察!這香囊的來源!這花粉的出處!看看是否與府中近日其他異常有關!或許……或許害六姐姐之人,與行巫蠱之術、害母親病重之人,乃同一源流!」


 


我豁出去了,將禍水引向王爺最忌憚、最痛恨的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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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聽到「異世孤魂」、「稀奇古怪」、「同一源流」這幾個詞,王爺的眼神驟然一變。


 


他身上的S氣更重了,重新拿起那個香囊,仔細看著。


 


側妃還想說什麼。


 


「王爺,您別聽她胡說八道……」


 


「閉嘴!」


 


王爺冷喝一聲。


 


側妃嚇得立刻噤聲。


 


王爺盯著我,目光銳利如鷹。


 


「你可知,攀誣他人,罪加一等?」


 


我伏在地上。


 


「女兒不敢!女兒隻是覺得此事太過蹊蹺,不合常理!女兒人微言輕,害了六姐姐於女兒有何好處?反而會引火燒身!女兒再蠢笨,也知避禍之理!唯有……唯有那些不懼生S、一心隻想攪亂秩序的『妖孽』,才會行此損人不利己之事!


 


我的話,句句都敲在王爺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


 


他沉默了片刻。


 


我能聽到自己心髒瘋狂跳動的聲音。


 


終於,王爺再次開口。


 


「李嬤嬤。」


 


「奴才在。」


 


「徹查這個香囊,查它的布料來源、針線手法、裡面的花粉成分,最近所有出入庫記錄,還有,近期所有接觸過花卉、尤其是桂花、茉莉的下人,全部隔離審問!著重審問,是否有言行異常之人!」


 


「是!」


 


李嬤嬤領命,立刻退下。


 


我稍稍松了口氣。


 


王爺果然對穿越者的警惕壓倒了一切,他暫時不會S我了。


 


我被帶了下去,關進了王府一處偏僻的柴房裡,門外有人看守。


 


我知道,我還沒有完全脫險。


 


如果查不出什麼,

或者側妃那邊再施加壓力,我可能還是會成為替罪羊。


 


柴房裡又冷又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半夜的時候,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影閃了進來,是周姨娘。


 


她偷偷塞給我一個冷饅頭和一件厚衣服。


 


「小九……你怎麼樣?」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事,姨娘,外面怎麼樣了?」


 


「王爺發了好大的火……審問了好多人……還沒結果……側妃一直在哭鬧……說要嚴懲你……王妃讓你暫時關在這裡……」


 


周姨娘抓住我的手。


 


「小九,我怕……」


 


「別怕,姨娘。」


 


我反而冷靜下來。


 


「隻要王爺懷疑和那種東西有關,我就還有機會。」


 


「可是……」


 


「沒有可是。」


 


我握緊她的手。


 


「我們會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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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柴房的門再次打開,李嬤嬤站在門口,臉色嚴肅。


 


「九小姐,王爺要見你。」


 


我跟著李嬤嬤來到書房。


 


王爺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書房裡彌漫著一股低氣壓。


 


我跪在地上。


 


「父王。」


 


王爺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良久,他才開口。


 


「香囊的布料,是府裡一年前賞賜下去的,很多下人都用過,針線粗糙,無法辨認。花粉……確實是桂花和茉莉,來源於小廚房一個負責採買的婆子私下購入。她說是自己用來泡茶喝,審問了她一夜,沒發現異常。接觸過花卉的下人眾多,暫時也未發現言行出格者。」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沒有證據證明是穿越者所為,那……


 


「但是——」


 


王爺話鋒一轉。


 


「那個婆子交代,她購入的花粉,幾天前莫名其妙少了一小包,時間對得上。而且,她回憶說,前幾天似乎看到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在她住處附近徘徊,但沒看清是誰。至於為何將香囊放入你房中……或許真如你所言,

覺得你最好拿捏。」


 


我屏住呼吸,不敢說話。


 


王爺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此事,暫且擱置,六丫頭的事,是她自己不當心,怨不得旁人。你,回去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爺竟然放過了我。


 


他相信了我的說法?


 


還是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或者,他隻是厭煩了後宅這些爭鬥?


 


無論如何,我活下來了。


 


「謝父王明察!」


 


我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哽咽。


 


退出了書房。


 


走到外面,陽光刺眼,我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恍惚感。


 


回到小院,周姨娘抱著我痛哭失聲。


 


我們又一次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經過這次事件,側妃和虞姝錦雖然恨極了我,

但王爺發了話,她們也不敢再明著對付我。


 


我在王府裡的處境,變得越發微妙。


 


既無人敢輕易招惹,也無人願意親近。


 


我樂得如此,更加深居簡出。


 


23


 


選秀的日子到了。


 


虞姝錦因為臉上的疹子未完全消退,無法參加。


 


王府最終隻由八小姐虞姝珍參加。


 


虞姝珍被指婚給了一位宗室子弟,也算不錯的結果。


 


虞姝錦因此大病一場,之後性格變得更加乖張。


 


我和五少爺虞弘毅的微弱聯系保持了下來。


 


偶爾,他會讓心腹小廝給我送一些他看過的不那麼重要的雜書。


 


我也會回贈一些做得不錯的點心。


 


這是一種無聲的聯盟。


 


夏天的時候,邊境傳來戰事,

王爺奉旨出徵。


 


王府裡頓時清靜了不少,王妃忙著管理王府,也沒太多精力關注我們這些庶女。


 


我難得過了一段相對平穩的日子。


 


跟著周姨娘做做女紅,看看書,偷偷學寫字。


 


日子仿佛就要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直到秋天,王爺凱旋歸來。


 


還帶回來一個戰利品,一個異族的少女。


 


據說是一個被滅族的公主,長得極其美豔動人。


 


王爺很寵愛她,直接給了她側妃的名分。


 


這位新側妃的到來,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波瀾。


 


她性格潑辣,不拘小節,很快就在後宅裡惹出了不少事情。


 


與其他側妃姨娘爭風吃醋,頂撞王妃,甚至對王爺有時候也敢使小性子。


 


奇怪的是,

王爺似乎很吃這一套,對她頗為縱容。


 


後院的女人們怨聲載道,但敢怒不敢言。


 


我和周姨娘遠遠看著,隻希望這把火不要燒到我們這裡。


 


24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一天,這位新側妃突然派人來叫我過去。


 


我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這位寵妃找我這個透明人有什麼事。


 


我小心地來到她奢華的新院子。


 


新側妃斜倚在軟榻上,穿著大膽豔麗的異族服飾,眼神慵懶而挑剔地打量著我。


 


「你就是那個九小姐?抬起頭我看看。」


 


我依言抬頭,但很快又低下。


 


「嘖,瘦瘦小小的,沒什麼看頭。」


 


她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聽說你女紅不錯?給我繡個帕子看看,要……要繡得與眾不同些,

別老是花啊草啊的,俗氣,繡得好了,有賞。」


 


與眾不同?這個詞太敏感了。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側妃娘娘謬贊了,女兒女紅粗陋,隻怕入不了娘娘的眼……」


 


「讓你繡你就繡!」


 


她不耐煩地打斷。


 


「哪那麼多廢話!就繡個……繡個我們草原上的鷹吧!要展翅高飛的那種!三天後給我!下去吧!」


 


我被她趕了出來,心情沉重。


 


鷹?還要展翅高飛?


 


這圖案本身就帶著一股不屬於後宅的野心和不馴。


 


繡了,會不會惹麻煩?


 


不繡,立刻就會得罪這位正當寵的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