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震來臨,我和姐姐同時被壓在廢墟下。


 


因失血過多,救援隊本打算先救我。


 


江寂堅決不同意,兒子江栩對他們拳打腳踢:


 


「不許救我媽媽!先救小姨,她是最厲害的鋼琴家,手不能受傷。」


 


我險些丟了性命,在醫院養傷,卻沒人來看我。


 


江寂父子陪著我爸媽,飛到國外看姐姐演出。


 


我留下一紙離婚協議,徹底消失。


 


回到這座城市,已經是五年後。


 


江寂和江栩看我牽著一個可愛軟萌的小寶寶,雙雙紅了眼眶:


 


「沈寧,我沒同意離婚。」


 


「媽媽,我不允許你生下別的孩子。」


 


1


 


回國那天,風雪有點大。


 


我在下榻酒店辦好入住,到樓下餐廳覓食。


 


耳邊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


 


「寧寧,這五年你都去哪了?」


 


我衝堂姐笑了笑。


 


不等回答。


 


她的話像連珠炮一樣響起:


 


「怎麼住在酒店,不回家?」


 


「沈姝又欺負你了?」


 


「她本來就傲氣得很,撒嬌讓你爸媽把房產轉到她名下,動用關系成了高校老師,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你爸媽偏心得很,兩個女兒都是親生的,大的護得像眼珠子似的,小的一連幾年不露面,都不聞不問。」


 


「每次過年吃團圓飯一提起你,他們可是吹胡子瞪眼,說你不孝呢!」


 


「還有你那老公,哦不對,前夫江寂。」


 


「聽說他收到你起訴離婚的消息,整個人都愣住了,你兒子江栩還S活吵著要你姐當媽。」


 


「不過,五年過去了,

他們好像也沒結婚。」


 


堂姐跟我的姐姐沈姝同年。


 


一直是對比的悲慘參照組。


 


對沈姝心裡的氣,不比我少。


 


耳邊驟然聽見一串人的消息。


 


回憶一下在腦海裡開了閘。


 


爸媽、沈姝、江寂、江栩。


 


每一個都是我的至親。


 


每一Ṱú₍個卻傷我至深。


 


2


 


我和堂姐互留了聯系方式。


 


回到酒店房間,內心全無回國時的寧靜。


 


從小到大,爸媽都讓我處處讓著姐姐。


 


她長得很漂亮,頗有音樂天賦。


 


那時,家裡的經濟一般,爸爸還是咬牙給她買了昂貴的鋼琴。


 


生日那天,媽媽答應過會送我一雙新鞋。


 


但因為姐姐要參加鋼琴比賽,

吵著要穿最漂亮的公主裙,帶上閃亮的皇冠。


 


最後,我隻收到一塊被咬過的蛋糕。


 


媽媽遞過來的時候:


 


「趕緊吃!要不是你姐姐怕蛀牙,你還吃不上貴得要命的蛋糕。」


 


我覺得很委屈。


 


穿著破了洞的鞋子,跑出家門。


 


3


 


我在公園哭得很傷心。


 


撿瓶子的江寂,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他請我吃了一根雪糕。


 


幫我度過了難忘的生日。


 


他還跟我說,爸媽偏心,是他們不對。


 


我以為,終於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因為那些年,江寂一直用冷淡的表情看著上臺表演的姐姐。


 


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他是自Ṭųₗ卑,不敢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靠近心中的女神。


 


直到五年前那場地震,我和姐姐同時被埋進廢墟。


 


我流了很多血,意識逐漸渙散。


 


沈姝的情況看起來還好,隻是受了點皮外傷。


 


我央求她把壓在我身上的石頭推開。


 


沈姝果斷拒絕:


 


「我的手是拿來彈鋼琴的,不許逼我。」


 


不知等了多久,救援隊的人來了。


 


他們判斷我的傷勢更嚴重,準備先救我出去。


 


我聽見江寂撕心裂肺的吶喊:


 


「沈姝,姝姝,回答我,你在哪裡?」


 


他的聲音顫抖,仿佛恐懼失去心中珍寶。


 


江栩像一條莽撞的小牛,用力撞在救援隊的人肚子上。


 


「我不許你們救媽媽,先救小姨。」


 


「她是最厲害的鋼琴家,受傷了,我爸爸一定把你們送到監獄。


 


這是我九S一生才生下的兒子啊!


 


江寂也擋在前面:


 


「先救沈姝,出了事,我負責。」


 


功成名就的他,光鮮亮麗,帶著昂貴的手表。


 


一看就很難搞。


 


為了不耽誤時間,救援人員隻好先救出姐姐。


 


4


 


我做了一晚的噩夢。


 


夢裡,我發著高燒。


 


爸媽卻把我丟下,帶著鋼琴比賽隻拿了第二的沈姝去海洋樂園。


 


一時又回到六年前,沈姝學成歸來。


 


我的兒子江栩滿眼崇拜地看著她,表情高興得無法掩飾。


 


「小姨,你當我媽媽就好了,教我彈鋼琴,給我送新款電腦,還跟我爸爸一起陪我去玩機動遊戲。」


 


「不像我媽,就是個膽小鬼,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你。


 


江寂單手插兜,黑色西褲的褲袋裡,裝著剛拍下的千萬項鏈。


 


最後,它出現在沈姝修長白皙的脖子上。


 


她在臺上看著我。


 


帶著輕蔑、挑釁的笑意。


 


5


 


手機鈴聲把我喚醒。


 


是女兒軟軟糯糯的聲音。


 


「媽媽,你醒了啊?我好想你。」


 


我的壞情緒頓時消散大半。


 


「寶貝,媽媽也好想你。」


 


鄒裕低沉磁性的男聲響起:


 


「老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知道我小時候缺愛。


 


總是很舍得對我表達情意。


 


「要不是天氣太冷,我都想帶著女兒飛過來找你。」


 


「趕緊辦完正事兒,我們等你回家。」


 


我應下了。


 


6


 


掛了電話,發現堂姐半夜把我拉進家族群。


 


重男輕女的大伯率先發言:


 


「沈寧,就算你跟家裡怄氣不願回家,兒子也不要了嗎?」


 


「你爸媽把你養得那麼大,一聲不吭離開。」


 


「幸虧江寂不計較,還給了大單你爸的公司。」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小姑搶著插嘴:


 


「沈寧,姐妹倆喜歡一個男人不是什麼大事。」


 


「你兒子更喜歡沈姝,你為什麼還抓住江寂不放?」


 


「我們大鋼琴家到現在還沒嫁出去,你有很大的責任。」


 


從始至終,我的家人把我當成透明,沒有說一句話。


 


堂姐發來私聊:


 


「我爸的話別放在心上,他在你爸辦公室當保安隊長,

小姑當財務,幫他們一家說話很正常。」


 


當然不會。


 


以前,小姑對我挺好的。


 


她看不慣媽媽偏心。


 


知道我沒有新裙子,還給我送過一條。


 


沈姝不喜歡我擁有她同款的東西,故意剪壞。


 


小姑看見我,問我怎麼不穿新裙子。


 


沈姝支支吾吾,表情一言難盡:


 


「小姑,寧寧不喜歡粉色,所以剪成碎片,扔到垃圾桶了。」


 


從那以後,我成了親戚口中最人討厭的小孩。


 


我媽明明知道事情真相,但她選擇幫大女兒說話。


 


我告訴江寂。


 


一開始他是相信我的。


 


後來他又說。


 


「寧寧,那時你還小,是不是記錯了?」


 


「姐姐鋼琴彈得那麼好,

我覺得她不像這種人。」


 


7


 


堂姐約我見面吃飯。


 


她在家裡被弟弟壓一頭,家族地位跟我差不多。


 


我同意了。


 


沒想到,她約我的餐廳是小姑父開的。


 


毫無意外來了一群親戚。


 


比猴山的猴子都多。


 


堂姐臉上寫滿歉意:


 


「寧寧,對不起啊!」


 


「打電話時我爸媽就在旁邊,他們硬要跟你見面。」


 


層層疊疊的人群當中,站著我的父母。


 


他們的表情疏離又憤怒。


 


好像責怪我不懂事,不應該出現。


 


怎麼會是這樣的狀況?


 


五年前,我就把沈姝想要的東西送出去。


 


不愛我的父母。


 


我陪著創業吃苦,喜歡上了妻子姐姐的丈夫。


 


含辛茹苦養大,親口說出不要我,想讓小姨當媽媽的兒子。


 


可此時此刻,這對父子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像沙漠裡兩株孤寂的仙人掌。


 


江寂穿著一件黑色大衣,依舊長身玉立。


 


跟五年前不同的是,眉宇間散發著陰冷的氣息,身形瘦削很多。


 


不像鄒裕,常年保持運動習慣,肌肉分布均勻,充滿活力,眼裡落滿星光。


 


人群像是察覺到江寂的意圖。


 


自動隔開一條通道。


 


他幾乎是踉跄地走到我的面前,眼底晦暗。


 


帶著一陣陣的酸楚,與久別重逢的驚喜。


 


不等江寂開口,一個十歲左右的半大少年衝了出來。


 


「媽媽,你憑什麼丟下我不管,又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回來?」


 


他的情緒很激動。


 


眼看就要像小時候一樣,衝過來用力撞我。


 


我穩住心神。


 


往旁邊側身躲了過去。


 


一瞬間,所有人都驚呆了。


 


8


 


江栩摔倒了。


 


因為我的躲閃,他撞上餐廳石牆,鼻子流血不止。


 


我媽的聲音心痛又急切:


 


「寶貝乖孫,快讓外婆看看。」


 


江栩痛得哇哇大哭。


 


五年未見,他長高了,變胖了。


 


活脫脫一隻生氣的、脹鼓鼓的河豚。


 


我爸劈頭蓋臉罵我:


 


「沈寧,你好歹是小栩生母,怎麼能躲開,任由他撞傷自己?」


 


爸爸從小不喜歡我。


 


覺得我性格內向,不如姐姐有才華。


 


看著我被父母訓斥。


 


眼眶泛紅的江寂,

跟從前一樣,不出聲也不阻止。


 


多年不見,所有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淡淡開口:


 


「江栩目測有五十公斤了吧?」


 


「小時候,他就這副牛脾氣,動不動對我拳打腳踢。」


 


「我一訓斥,你們就衝上來護著他,罵我不配為人母。」


 


「不躲開,等著被撞成植物人嗎?」


 


我媽表情一噎。


 


想不到過去把兒子視作眼珠子的我,會說出毫無感情的話。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受傷,跟一個孩子計較幹嘛?」


 


也許是我的態度過於無動於衷。


 


又或者是江寂的眼神過於繾綣和留戀。


 


一分不曾從我身上移開。


 


我媽閉了嘴,扯了扯我爸的手臂。


 


9


 


小姑父招呼大家上桌。


 


我有意坐在角落。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問我這些年去了哪。


 


我敷衍幾句。


 


想快點離開。


 


從前,眾星捧月的是沈姝。


 


我正想著主角怎麼還沒登場,就聽見江栩委屈的聲音:


 


「小姨,你終於來了。」


 


其實,他應該喊大姨。


 


但我聽過父子倆對話。


 


「爸爸,我不想喊大姨,怕把漂亮小姨喊老了。」


 


「不過,我更想喊小姨當我媽媽。她坐在舞臺的鋼琴前,像閃閃發光的仙女。」


 


「不像媽媽隻會做家務,一天到晚在家裡畫破破爛爛的玩意。」


 


江寂沒有反駁。


 


跟我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父子倆,欣賞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見我出現在家宴。


 


沈姝的表情不自在了五秒。


 


摸著江栩受傷的鼻頭:


 


「怪可憐見的!小姨給你夾個大豬蹄補補。」


 


不等江栩衝我得意炫耀。


 


沈姝迫不及待向我展示手上的鏈子:


 


「妹妹,好久不見!」


 


「你以前是學設計的,看看這條好不好看?小栩幫我選的,阿寂當成生日禮物送我了。」


 


看著緊緊挨著坐的三人,我隻是笑笑。


 


江寂看起來想跟我解釋,我爸先一步給他倒了一杯酒:


 


「好女婿,我想跟你談談跟夏家的合作。」


 


在我長輩面前,江寂扮演著耐心的後輩角色。


 


我跟他抱怨過父母的偏心。


 


他卻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沈姝就從不像我這樣不懂感恩。


 


時間改變不了一個人的觀念。


 


就當夏蟲不可語冰。


 


10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


 


我想回酒店休息。


 


我媽拽住我的手臂:


 


「住什麼酒店,跟我們回家。」


 


沈姝露出不悅的神色。


 


我爸朝她低語了幾句,才笑著說:


 


「是呀!妹妹一起回去吧!」


 


我不想答應。


 


但有一份早期的設計圖放在那邊,隻好點頭。


 


江寂想跟上來,被大伯父拉住聊投資生產小龍蝦。


 


看來這些年,他還是沒聽我的勸。


 


任由沈姝開口,幫扶家裡的阿鬥親戚做生意。


 


挺熱情的。


 


江栩更是把頭扭到一邊,好像在等著我上前去哄。


 


我沒理會,上了車。


 


到家後,

我想回房間找設計圖。


 


打開一看,沈姝的鋼琴和衣服包包全擺在裡面。


 


我媽笑得訕訕:


 


「這幾年你不在,姝姝說這房間採光好,方便練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