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我不說話,她小聲詢問:


 


「要不我明天讓人搬走?就是不知道搬琴師傅有沒有時間。」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不必了!」


 


「以前三居室,我的房間也是被沈姝佔用的。」


 


「你們從小學說到大學,都沒給我弄回來,我一直住在雜物間。」


 


我爸一聽,破口大罵:


 


「房子是我買的,你還有怨氣不成?」


 


我媽突然想到,這套小別墅是江寂買的,趕緊制止了他。


 


我內心無波無瀾。


 


的確是江寂出的錢。


 


但我知道,他是希望沈姝住得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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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想要的東西,我準備離開。


 


我媽急了:


 


「怎麼就要走?」


 


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走到沙發旁坐下:


 


「十分鍾,把話說清楚。」


 


我媽期期艾艾,遞了個眼神給我爸。


 


他咳了兩聲:


 


「沈寧,當年你一聲不吭離開,沒有跟江寂當面說好,就寄了一份協議回來。」


 


「他認為不算正式離婚,對姝姝不公平。」


 


「所以呢?」


 


「無論你想什麼辦法,都要讓他S了這條心,趕緊把姝姝娶進門。」


 


這就是我的父母。


 


恨不得榨幹我的一切,送到大女兒面前。


 


以前是我的學費。


 


後來是我的丈夫和兒子。


 


「好!」


 


「如果你不答應,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


 


我跟爸爸同時開口。


 


他吃驚地看著我。


 


沈姝像是松了一口氣:


 


「沈寧,

阿寂早就對你沒感情了。隻是你消失得太徹底,他才一時接受不了。」


 


「我不會回收垃圾的,你們放心。」


 


話音剛落。


 


門口有重物掉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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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和江栩站在門口。


 


江寂的手裡抱著我愛吃的西瓜。


 


綠油油的瓜皮砸在地上,紅色的汁水流了一地。


 


得知沈姝西瓜過敏後,家裡就再沒出現過。


 


哪怕我ṱṻₕ自己買來解饞,父子倆也要罵我沒良心。


 


我說了沈姝撒謊。


 


她隻是不想看到我那麼容易被滿足。


 


他們就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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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江栩。


 


一起長大的我,還是看出她並不自信。


 


帶著幾分討好。


 


為什麼?


 


她不是早收服這對父子了嗎?


 


「小栩,你太棒了,還給小姨買了最喜歡的榴蓮。」


 


江栩本想看到我失落的樣子。


 


見我一臉平靜。


 


也不說話了。


 


江寂顫抖著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寧寧,五年了,你到底去了哪裡?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沈姝和我爸媽對視一眼,彼此臉上流露出擔憂。


 


生怕我把他搶回去。


 


「江總,如果我沒記錯,三年前法官就判離了。」


 


「孩子歸你,財產我隻拿走兩成,剩下的當撫養費。」


 


「我的隱私,你無權過問。」


 


江寂露出痛苦的神色:


 


「寧寧,別這樣對我好不好?」


 


「你答應過,

永遠都不會對我有秘密的,讓我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年少相識,我毫無保留,對江寂說過很多心事。


 


生兒子時,我九S一生,大出血。


 


江寂拼命讓護士抽他的血。


 


他說要告訴我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就是他愛我。


 


比天高,比海深。


 


如果我S了,他絕不獨活。


 


可地震來臨,我再次失血過多。


 


江寂冷漠地說:


 


「先救姝姝,她彈鋼琴的手指,絕對不能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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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東西就要走。


 


江寂要來拉住我,被我躲開。


 


他猛地咳嗽起來。


 


沈姝賢惠地遞去Ţů²一杯綠茶。


 


江栩終於忍不住,上前要奪走我的包包:


 


「你,

不許走!」


 


「再離開一步,我就不認你當媽媽。」


 


我反手將他推開。


 


「江栩,五年前,你就說過很多遍這句話了。」


 


「我同意了。」


 


他目瞪口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同意不當你的媽媽。」


 


江栩突然崩潰大哭,發了瘋一樣,用力踢我。


 


「你怎麼能不要我?」


 


我先一步把他制服,還是不免挨了幾腳。


 


轉身扇了江寂一個耳光:


 


「子不教父之過。」


 


「以前,你教唆他隻親近沈姝不要我,就該告訴他後果。」


 


即使是母愛,也不會一直容忍孩子帶來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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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酒店。


 


洗澡時,身上多了好幾塊淤青。


 


心情沒有預想中的平靜。


 


畢竟,江栩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骨血相連。


 


從前的我很愛他,為他傾注了所有的耐心和付出。


 


奇怪的是,明明照顧他的是我,他卻更愛經常加班的爸爸。


 


沈姝回國後,江栩第一次見到她,就喜歡得不行。


 


「外公外婆說大姨最厲害了,是所有人都喜歡的鋼琴家。」


 


「大姨不好聽,我要叫漂亮小姨。她比媽媽好看,更會哄我開心。」


 


沈姝帶回很多巧克力和糖果。


 


不顧我多次表示江栩有蛀牙。


 


她總是當面挑唆我對孩子不好。


 


江栩得意地吃著糖,把我手工做的低糖餅幹全部扔到垃圾桶。


 


有些人天生捂不熱。


 


執念消除,心情反而輕松。


 


晚上十點,鄒裕打來視頻通話:


 


「老婆,好多天沒有親你了,我好想你。」


 


「在女兒面前說這些,不害臊。」


 


「早哄睡我們的寶貝了,喜歡你的話,無論說多少遍我都願意。」


 


「貧嘴!」


 


「什麼時候回來?沒有你在身邊,我每晚都睡不好。」


 


我眼前浮現出鄒裕那張好看的臉。


 


心裡在想,怎麼有這麼會撒嬌的男人。


 


他和女兒,讓我曾經枯竭的心,重新有了軟肋。


 


我不由自主地勾唇笑了:


 


「我保證,很快!」


 


「給你五天時間,再不回來,我就帶女兒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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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國,我是來參加國際珠寶展的。


 


沈姝很有鋼琴天賦。


 


我的才華體現在畫畫上。


 


可是,父母覺得末流的畫家,跟流浪的乞丐沒區別。


 


他們不支持我。


 


我的畫紙和顏料,是靠不吃早飯攢下來的。


 


江寂知道後,把他的饅頭分我一半。


 


缺愛的人,一點點甜,就可以記住好久。


 


大學畢業,我放棄了喜歡的珠寶設計,陪他創業。


 


功成名就後,江寂開始為沈姝砸錢:


 


「爸媽說你姐在國際鋼琴圈小有名氣,花點錢給她鋪路算什麼?」


 


「一家人之間不要那麼多算計,難怪你的家人不喜歡你。」


 


那時的我,不想兒子長在單親家庭,默默退讓。


 


卻不知道,那是別人在試探我的底線,逼我逐步就範。


 


決意離婚時,我用默默回收的公司股份,

轉讓給公司的另一位股東。


 


拿走江寂資產的兩成。


 


餘下的,就當我留給江栩的撫養費。


 


到了國外,我決定撿起昔日的愛好。


 


人的時間耕耘在哪裡,收獲就在何處。


 


鄒裕對我設計的作品,總是不遺餘力地贊美。


 


每次我熬夜畫設計稿,女兒給我端一杯爸爸泡的牛奶。


 


她看著我的設計圖,眼睛眯成彎彎的小月牙:


 


「媽媽畫的項鏈好漂亮,你是世上最棒的媽媽。」


 


我把她抱在懷裡。


 


愛意țų₉滋生的作品,有血有肉。


 


更能打動人心。


 


17


 


我到了場地進行籌備工作。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江寂默默注視著我。


 


不管走到哪,

那道目光始終追隨。


 


工作人員關切地問:


 


「沈小姐,您認識那位先生嗎?」


 


我搖頭:


 


「不認識!」


 


我的回答毫無感情。


 


江寂聽見這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被人禮貌地請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氣,繼續埋頭工作。


 


華燈初上,我準備離開時,一輛黑色賓利停在面前。


 


看著車牌號碼是我的生日。


 


我的腳步頓了頓,轉身走向另一條路。


 


江寂下車追了過來,Ṭū²眼眶紅得厲害。


 


「寧寧,可不可以跟我談談?」


 


我不想他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陰魂不散,抱臂站在原地開口:


 


「你說。」


 


他的語速很急切,

生怕我下一秒離開:


 


「你以前最喜歡的那家麻辣小龍蝦就在附近,我們過去邊吃邊聊。」


 


我諷刺一笑。


 


那家老店,我約了江寂很多次,他都用忙推脫了。


 


後來才知道,是為了帶兒子到國外給沈姝捧場。


 


「不必了!我以前一個人去吃了好多次,都吃吐了。」


 


他一定也想起曾經放過我的鴿子。


 


慘然一笑。


 


「有什麼話就快說。」


 


我答應了女兒,回到酒店就跟她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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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重重咳嗽幾聲:


 


「當年,我從國外回來,發現你不在醫院了。」


 


「我慌亂極了,魂不守舍地四處尋找,始終沒有發現你的蹤跡。」


 


「醫生說你在地震中失血過多,

傷勢嚴重,需要好好調理。」


 


「可我卻帶著兒子,還有嶽父嶽母,一起到國外看沈姝演出。」


 


「我好恨自己,好怕你會出事,我……」


 


我不想聽下去,打斷道:


 


「所以呢?」


 


江寂忽然瑟縮了一下,低聲開口:


 


「回到我身邊好不好?你依舊是小栩的媽媽,我最愛的妻子。」


 


我差點氣笑:


 


「沈姝呢?她可是等了你五年。」


 


「我對她隻有欣賞,但我一定會給你們家一個交代,給她一筆錢。」


 


「不用!你娶她就好,我家親戚全在等喝妹夫娶大姨子的喜酒。」


 


「到時,不用給我寄請帖。」


 


我覺得渾身犯惡心,攔下計程車,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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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買不起昂貴禮物時,他親手折一千隻千紙鶴送我。


 


他給我寫情書,還不許其他異性靠近我。


 


當我察覺到他對姐姐朦朧的情愫,想要離開。


 


他跪下來求我別走,還說那是對藝術家的欣賞。


 


我被江寂禁錮在懷裡……


 


「寧寧,你這輩子別想離開我。」


 


可是,沈姝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沉穩如他,經常露出失態的神色。


 


在江栩鬧著想要沈姝當媽媽時,他沒有辯駁。


 


唇邊噙著笑,撫摸著他的小腦袋。


 


車窗外的潮湿,漫上我的心頭。


 


我垂眸。


 


親手設計的項鏈掛在脖子上。


 


一大一小兩顆星星,圍繞著月亮。


 


鄒裕說:


 


「那是我和女兒在守護著你,

無論何時何地。」


 


陽光一下子驅散霧霾。


 


有些人,過去了,就永遠留在過去。


 


春天隻適宜愛我的人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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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沈姝會單獨來找我。


 


她看我穿著香奈兒套裝,手上提的是古馳包包,眼裡竟流露出妒忌的神色。


 


仿佛離婚後,我過得落魄才是應該的。


 


沒辦法,鄒裕太會掙錢。


 


他總說:


 


「我的錢,老婆不肯使勁花,那我奮鬥還有什麼意義?」


 


「沈寧,從小到大,你最愛跟我搶東西。」


 


「原本家裡的一切都是我的,因為你的到來,我什麼都要分出去一份。」


 


原來,沈姝對我也是有很大怨氣的。


 


我神色平靜地聽著,然後反問道:


 


「所以,

你為什麼不在爸媽生我之前,阻止他們睡覺呢?」


 


「出生不是我能選擇的,你不想當姐姐,就應該天天擠到他們中間。」


 


沈姝聲音一滯,歇斯底裡大吼:


 


「他們想要一個兒子,我有什麼能力阻止?」


 


是啊!


 


正因為我是女兒,沈姝的大小姐地位,才得以保全。


 


爸媽總說:


 


「沈寧,家裡的一切都是姐姐的,要事事以她為先。」


 


我ẗū₊沒有自己的臥室,家裡的第三間房,要空出來給沈姝練鋼琴。


 


我沒有新衣服,沈姝總是被他們打扮得光鮮亮麗,像個小公主。


 


昂貴的裙子,即使穿舊扔掉,也不會留給我。


 


隻因他們覺得,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