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霍昭雲等不及,兩次給我灌下紅花,迫我承寵。
帳中,霍昭雲吻去我的眼淚。
「阿音,等我奪下這江山,定與你共享!」
當我臨盆在即,美貌不再。
霍昭雲卻在大帳與十數名花魁同樂。
她們的容貌,至少都與我有三分相似。
我套了國師徒弟的話,才知生下孩子後,我就會油盡燈枯而亡。
霍昭雲舍不得我,所以提前尋好了替身。
我不想S。
隻能親手送走這最後一個孩子。
1
面前的湯藥早已冷卻。
我正要端起喝了,霍昭雲闖進帳子,掀翻了案桌。
他一把扯住我的發髻,目露兇光。
「是你剪了鸞兒的頭發?」
「連音,本王從前不知,你竟是這麼個妒婦!」
鸞兒是此次進營的花魁中,最像我的一個。
由其那頭烏黑的發,如錦緞般,讓霍昭雲愛不釋手,時時握在手中把玩。
我才剛剪去鸞兒的頭發,霍昭雲就急著與我算賬。
他天生力大,對我又並未收斂。
此刻,我強忍著錐心的疼痛,看著他,不退半步。
「她衝撞本王後,不該罰嗎?」
「妾身必須提醒王上,這裡是軍營,不是狎妓之處。」
見霍昭雲怒意更盛,我淡淡給他潑了盆涼水。
「王上別忘了,此處距前線也不過百裡。」
「若混進細作,豈非讓大業前功盡棄?」
提到大業,霍昭雲面色不由一緩。
他終於想起來,他的野心,還要靠我腹中孩兒成全。
霍昭雲松開手,幫我扶正發髻後,拿出一支綠玉的簪子,插入發間。
「這玉跟阿音,當真是絕配。」
他話音裡全是愛意,可眸中的嫌棄,卻藏也藏不住。
短短兩年,我經歷兩次墮胎,現在又幾乎被腹中孩子吸食幹淨。
如今皮膚有了褶子,鬢邊也多出白發。
年二十的芳華之齡,身上卻散發著老妪的餿味。
我才一伸手,霍昭雲下意識要躲。
我頂著霍昭雲無言的抗拒,從他襟口,扯出一方碧色雙魚戲藻肚兜。
「王上貼身帶著妾身的小衣,這裡還繡著妾身閨名,若叫旁人看見,還不知如何議論。」
這是我親手所繡,霍昭雲甚是喜歡。
哪怕做著最親密的事時,
也不許我脫下來。
所以剛才在大帳外看到這肚兜穿在鸞兒身上時,我不免氣怒,才命人剪了她的頭發。
不等我點明,霍昭雲已心虛地轉移話題。
他指著地上破碎的藥碗,這次的擔憂並未作假。
「今日安胎藥不是送過了,Ţúₜ阿音個怎麼又在喝藥,可是腹中孩子出了什麼問題?」
見霍昭雲向我腹間摸來,我假意對鏡梳妝,轉身避開。
「沒什麼,不過是日常助眠的藥物。」
霍昭雲明顯松了一口氣。
許是聽大夫說我就這幾日生產,霍昭雲難得在我帳內多留了一會兒。
他命人收拾好帳內,歪在榻上下棋。
當婢女重新熬了湯藥端進來,霍昭雲翻身而起。
「氣運之子的事,現如今也不是什麼秘密,
就怕有人不懷好意,打本王孩子的主意。」
「穩妥起見,這幾天的藥,還是都請大夫驗過再喝吧。」
我手指微僵。
若讓霍昭雲發現這藥會害S腹中孩子,還不定生出怎樣的風波來。
正要尋個由頭拒絕,帳外來人稟告。
聽到鸞兒因斷發之辱,鬧著要上吊。
霍昭雲再也顧不得什麼,披上外袍匆匆而去。
被他重重擱在桌上的藥碗,湯藥已灑出大半來。
我閉了閉眼,停頓半晌,才吩咐婢女。
「再熬一碗來。」
2
霍昭雲盤踞黃河以北,與南邊的秦王分庭相抗。
這藥,或者說是藥蠱,便是秦王的細作送來的。
那細作怕我疑心,解釋得很詳細。
此蠱不會傷及我性命,
也不會立刻SS腹中胎兒。
僅僅是推遲發動,待氣血重新回歸母體,我便會誕下S胎。
若非蠱醫,尋常大夫應不會發現異常。
藥蠱入體才一炷香的功夫,我全身如遭針刺之刑。
疼痛難忍,從床上滾下來時,磕破了額頭。
細作也提到過這種情況,隻需用延胡索和川芎熬煮,喝下便可止痛。
婢女將我扶上床,急忙去尋大夫配藥。
可我等了一個多時辰,也不見她回來。
直至聽見守帳的侍衛闲談,才知跟了我多年、忠心耿耿的婢女剛被霍昭雲杖S。
「整座軍營,我看現在最不能惹的就是那位鸞兒姑娘,連王後的婢女惹她不快,都被王上處置了。」
「我剛才去看了,整個下半身都被打成肉泥,嘖嘖,我在戰場出生入S多年,
也沒多少比這血腥的場面。」
「沒辦法,英雄難過美人關,就連我經過王上帳外,聽得鸞兒姑娘幾聲呻吟,都覺得身上燥熱。咱們王後已經老了。」
「你胡說什麼,王後才不過雙十之年……」
我靠著軟枕,冷汗淋漓。
比起此刻的心疼,身體上的劇痛已讓我感到麻木。
鸞兒自S未果,勒啞了嗓子。
霍昭雲拘著所有大夫,就為了給鸞兒配一副不苦的潤嗓藥膳。
婢女尋去,自然不敢直說我的情況。
她最是懂禮節,知進退,明知鸞兒被霍昭雲捧在掌心,斷然不會莽撞。
霍昭雲定然誤會我又像從前那般,借著懷孕博取他的關注。
杖S婢女,不過是給我個提醒。
於公,他是王上。
於私,他是夫君。
我隻能事事順他心意,不能違逆。
霍昭雲,他再不是當年那個立誓斬盡天下豪傑,完成大一統的少年。
也不再是我的英雄。
夜裡寒涼,我一刻也不想待在帳中,披上鬥篷,準備回王城。
但守營士兵提前得了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出。
就算我拿出霍昭雲的令牌,也不行。
「王後,請回帳歇息,切莫為難屬下了。」
兵長用詞謙遜,但態度倨傲。
這營中消息傳的快,想來他們都知道,我這個王後已如昨日黃花。
我存在的最後意義,就是生下腹中孩子,扭轉當前不利的戰局。
不過,我該慶幸,自己還有這一張牌可用。
「本宮小憩夢見了胎神娘娘,
她告訴本宮這營中多利器,會衝撞腹中孩兒。」
「今夜,本宮必須回王城。」
「否則孩子出了事,王上怪罪下來,本宮擔不起,你能嗎?」
見我沉著臉,雙手扶著腹部,兵長再不敢擅專,立馬派人稟告霍昭雲。
回稟的人說,讓我們先等著,霍昭雲一時半會兒還過不來。
他在鸞兒那,帳內剛叫了第三次水。
3
我等了一個時辰,沉重的身子搖搖欲墜。
倏爾,有雙熾熱的手,託住我的手臂。
霍昭雲裹著狐裘,發絲微湿。
身上殘留的淫靡之味,尚未褪去。
「怎得讓王後站在這等,你們眼瞎了嗎?」
他將被打擾的怒氣,發泄在無辜兵士身上,連同兵長,一同被拉下去軍法處置。
霍昭雲低頭看我時,
餘怒未消,眉眼間都是不耐。
「阿音,為何非要今夜走,不能等白日……」
「妾身無意打擾王上,實在是擔憂腹中孩子在營中被衝撞。」
此時我眉眼低順,還衝霍昭雲一禮,他不由面露狐疑。
畢竟就在幾個時辰前,我還爭風吃醋,剪了他心頭肉鸞兒姑娘的頭發。
他氣衝衝而來,隻怕以為我因婢女的S,故意與他作對。
從前霍昭雲讓我留在王城,我是百般不願。
離開他一日,我便寢食不寧。
如今怎麼願意回去了?
思緒再三,霍昭雲決定同我一道回ƭūₜ王城。
因為久戰不下,他無奈與秦王籤訂了停戰休整協議。
眼下霍昭雲隻等我腹中孩兒落地,發動奇襲,一統南北。
當王上專屬的六駕馬車停在面前,我無視霍昭雲伸出的手,踩著凳子穩穩上車。
拉開車簾,看到內裡已坐著一人時,我愣了下。
「你怎麼在這?」
鸞兒用假髻遮掩,已看不出剛才被剪掉頭發的半分狼狽。
「是本王要帶鸞兒一起回王城,你如今大著肚子不方便,王城的後宮又空置,本王身邊總要有人服侍。」
霍昭雲進來,撐腰意味明顯。
他毫不避諱地將鸞兒攬在懷裡,吩咐出營。
車內昏暗,但偶爾照進來的月光,還是讓我看到鸞兒泛紅的耳尖以及那對搖晃的玉鐺。
雕工精湛的魚鯉,宛若活了過來。
更難得用的碧玉,毫無雜質,跟我發間的簪子,應當出自同一塊料子。
鸞兒明顯也發現了,不等我開口,
嬌嗔起來。
「王上既然把簪子送給王後,為何騙奴家是丟了,害奴家傷心。」
見霍昭雲面色尷尬。
我拔掉發間簪子,遞到鸞兒面前。
「鸞兒姑娘喜歡,給你便是,跟你耳上的玉鐺,正好湊一對。」
霍昭雲見他給的簪子,被我隨意送出,好像什麼不值錢的玩意,立時皺了眉頭。
「阿音,你眼裡越發沒有我這個王上了。」
「誰準你將本王送的東西,轉送給旁人?」
是啊。
換做從前,我總是最崇敬愛慕霍昭雲的那個。
就連他用舊的發帶,都被我纏在腕間多年。
霍昭雲說,他愛極了我情動時,被發帶蒙住雙眼的樣子。
看不到我發紅時如兔子般讓人心軟的眼睛,霍昭雲就可以肆無忌憚,
把他想做的,都做一遍。
而如今,那根帶子系在鸞兒腕間。
分明是他霍昭雲,一件一件奪走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也包括他自己。
我也受夠了他的猜疑試探,索性直言。
「妾身不喜奪人所好。」
「這簪子,王上原本也不是要送給妾身的,現下隻是物歸原主。」
霍昭雲被我用話堵住,眼眸越發陰鬱。
見我識趣,鸞兒露出一絲得意,伸手接過簪子。
「到底是王後,心胸寬廣,不與我這小女子一般見識。」
「那奴,就笑納了。」
「隻是奴還有一事請教。」
說著話,鸞兒拉起衣袖,豐盈的手臂上,還帶著點點紅痕。
「奴手笨,王上送給奴的這根發帶總也系不緊,若脫落遺失,王上必然要治罪。
」
「聽說這發帶原是王後之物,不知王後娘娘是否願意教一教奴?」
我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顫抖。
但很快,我就調勻了呼吸。
在霍昭雲不可置信地目光中,將發帶牢牢系在鸞兒腕間。
「鸞兒姑娘聰慧,應該一學就會。」
「隻是姑娘應該明白,有些東西,系的越緊,反倒失去地更快。」
4
霍昭雲親徵三年,王城內的宮人早就換過一批。
他不滿我在路上的態度,竟堂而皇之地將王後的鸞鳳殿指給鸞兒住。
而我被送到偏遠的碎雪齋,霍昭雲說此處僻靜,宜養胎。
才一踏入,撲面而來的湿冷,竟連過冬的炭火都沒有。
侍候的宮人,也不夠名冊上半數。
這高牆內的人,
素來捧高踩低。
霍昭雲分明是等著我向他低頭,祈求恩寵。
許是藥蠱起效,氣血回流,我並不如日前那般怕冷。
但深宮寂寞,猶需排解。
我命宮人去鸞鳳殿,取回我的玉琵琶。
據我所知,鸞兒細腰擅舞,應當用不上這把琴。
我沒等到琴,卻等來霍昭雲口諭,傳我去鸞鳳殿。
這樣遠的一段路,莫說是鳳撵,尋常步撵竟也未給我備下。
「快點吧娘娘,王上等著呢。」
「若是擾了王上的興致,咱家可吃罪不起。」
這內侍就代表了霍昭雲的態度,我知道今日這遭怎麼都躲不過了。
等我步行走到鸞鳳殿,雙腿酸軟到邁門檻時,險些摔倒。
霍昭雲著玄色常服,靠在榻上,驚到起身。
鸞兒比他快一步,
上前攙住我。
「王後娘娘一路走來,必然辛苦。」
「都怪奴近日時常夢魘,王上說鸞鳳殿風水最正,能壓邪氣,才允奴小住。」
「王後娘娘若是心裡不痛快,就罰奴吧!」
我還什麼話都沒說,鸞兒就重重跪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樣子,好叫霍昭雲心疼。
「放肆!這鸞鳳殿是本王允你住的,你且安心住著,何人膽敢有意見?王後也不行!」
「再說,本王已封你為鸞妃,再不是任人輕賤的奴婢,今後特許你不用對王後請安行禮。」
鸞兒被霍昭雲拉起,順勢就撲在他懷裡。
而霍昭雲說這番話時,眼神卻一直停在我面上。
「來的這樣遲,是本王驕縱的你不知天高地厚!」
「回頭抄寫《女則》《女戒》百遍,王後以後要把恪守本分刻在骨子裡!
」
「今日還有一事,鸞兒對宮內樂師不滿意,她最仰慕王後的琵琶,不如王後就為鸞兒的新舞伴奏一曲。」
鸞鳳殿被燻得暖烘烘,但我臉上的寒霜絲毫未褪。
讓妻給妾室伴奏,霍昭雲當真是荒唐過了頭。
「妾身身子不適,恕妾身不能與王上和鸞、妃,同樂了。」
當面忤逆,讓霍昭雲臉色鐵青。
鸞兒也趁機火上澆油。
「是呢,王後姐姐還懷著身孕,妾身怎配如此勞累姐姐?」
霍昭雲冷哼一聲,緊接著說出的話,像把尖刀刺入我的胸口。
「又不是第一次懷孕,還如此嬌柔造作!」
「今日這琴,王後不彈也得彈。」
「否則這伺候不利的罪名,就夠碎雪齋所有宮人掉腦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