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霍昭雲,你把孩子還給我!」


「是你S了我的孩子,一個、兩個、這是第三個,世上怎會有你這般狠毒的父親!」


 


「難道你午夜夢回,不曾聽到過孩子們的哭聲嗎?」


 


「孩子們在求爹爹饒他們一命啊!」


 


我聲嘶力竭,狀若修羅,將霍昭雲嚇地跌坐在床側。


 


「不,不是我,我也不想的,立太子的詔書我都寫好了,我要把打下來的江山,都留給我們的孩子。」


 


「阿音,你相信我!不管我有再多女人或者孩子,我最重視的隻有你!」


 


「國師回朝了,他定然有辦法,你等我回來!」


 


等霍昭雲失魂落魄地離開章華宮。


 


我沉下眸子,平靜擦去淚痕,再無剛才質問霍昭雲時的瘋狂。


 


看著面前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我淡淡開口。


 


「我對霍昭雲徹底膩了。」


 


「安排一下,接我走吧。」


 


8


 


國師平日在獻隱峰避世。


 


上次霍昭雲登門拜見,得了氣運之子的預言。


 


而今國師回朝,帶回新的預言。


 


國師預言,王城內出現了一名禍國妖女。


 


不僅會害霍昭雲江山盡失,還會讓他S無葬身之地。


 


霍昭雲已是草木皆兵。


 


竟將王城內符合國師預言年齡的兩百餘名女子,全部吊S。


 


原本熱鬧的王城,戶戶門扉緊閉,形如S城。


 


而南邊的秦軍,率先撕破停戰協議,跨過黃河,五天連下兩城。


 


霍昭雲案上的軍報、奏折堆積如山。


 


可他置之不理,陪我在章華宮養身體。


 


同食同寢。


 


就連我的藥,他都要先嘗嘗味道。


 


鸞鳳殿每日遣人來三回。


 


「鸞妃娘娘今晨忽覺頭暈目眩,吃不下飯,想請王上去看一看。」


 


「鸞妃娘娘午睡夢魘驚醒,心口疼的厲害,想見王上。」


 


「鸞妃娘娘……」


 


霍昭雲初時還回三個字「宣太醫」。


 


直至對鸞兒耗盡最後的耐心,幹脆命她禁足,合宮上下不準隨意進出


 


我知道,霍昭雲躲在我這裡,實則是害怕了。


 


怕自己雙手沾滿孩子的鮮血,到頭來卻一場空。


 


當我試探地問他,與秦軍戰事勝負如何,他仍在粉飾太平。


 


「你放心阿音,隻要處理了國師口中的禍國妖女,我們的江山便可無恙。」


 


「本王一定會讓你做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這話幾年來,我聽到耳朵長繭子。


 


「也說不準王上到時又心儀了旁的女子。」


 


「她們怎麼和你比?!」


 


霍昭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用力地抱著我。


 


「本王這輩子隻認連音你一人為妻、為後,百年之後,我們也要合葬在王陵,我們的孩子會編撰史書,頌揚我們的愛情。」


 


「愛情?」


 


我自嘲一笑。


 


「古有天子愛美人不愛江山。」


 


「可妾身在王上心中,連半壁江上都比不過,這也算愛情?」


 


「連音!你近日怎得總這般同本王說這些氣話?」


 


「本王憐惜你剛失去孩子,不跟你計較!可你越發沒有規矩!竟還敢妄議本王的江山?!」


 


「難道你已經不愛本王?」


 


霍昭雲突然變了臉,

攥著我的下巴,試圖從我眼中尋得一絲愛慕。


 


可我卻如一潭S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妾身自會謹記心中。」


 


霍昭雲完全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愣了好一會兒,最後拂袖而去。


 


「連音,你且看著我如何奪得天下。」


 


「到了那時,總有你來求本王的一日。」


 


「傳旨,王後禁足碎雪齋,無召不得出。」


 


可惜,霍昭雲不知道,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


 


為提振軍心,霍昭雲御駕親徵。


 


從前無往不利的對策,如今在戰場上處處碰壁。


 


一支秦軍繞後突襲,兵臨城下,逼得霍昭雲不得不回防。


 


就在這時,國師終於算出禍國妖女就在王宮裡。


 


王宮內符合生辰的女子,

隻有我和鸞兒。


 


夜裡,我正睡著,又夢見孩子在哭。


 


那聲音令我肝腸寸斷。


 


猛然驚醒時,發現昏暗中,有一人正坐在床邊。


 


「大膽……」


 


我反手要拿藏在枕下的匕首,卻被那人輕松制住,SS壓在床上。


 


這麼曖昧的距離,也終於讓我聞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霍昭雲抱著我,開口就是掩不住的疲憊。


 


「國師說你和鸞兒有一人是禍國妖女。」


 


「阿音,這世上我隻信你。」


 


「隻要你發誓一輩子愛我,我立刻派人給鸞兒送去鸩酒。」


 


「從今以後,就隻有我和你,好嗎?」


 


霍昭雲的話,讓我再一次見識到他的涼薄。


 


「鸞妃腹中,還懷著王上的子嗣……」


 


「那又如何!

她區區一個妓子,也配生下本王的孩子!」


 


君王的寵愛,果然才是這世間最不靠譜的東西


 


我嘴角掛著諷刺。


 


「王上別忘了,妾身也曾是這樣的卑賤的妓子。」


 


「不!阿音,本王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霍昭雲急切地吻在我唇上。


 


在這種事上,他向來莽撞,從前因為我愛他,才縱著他。


 


我咬破霍昭雲的唇瓣後,他的巴掌緊隨其後。


 


9


 


這是霍昭雲第一次打我。


 


察覺失手,他面上又浮現抹愧疚。


 


「本王、我、我不是故意的,阿音,你原諒我,」


 


我將散亂的發絲撩到耳後,毫不在意地暴露出自己的傷痕。


 


「妾身怎敢怨怪王上。」


 


「妾身隻是——」


 


我盯著霍昭雲的雙眸,

未曾錯過他的慌亂。


 


「不愛王上了。」


 


「不,這不可能!」


 


霍昭雲扯下床幔,將桌案掀倒,他拔出丟在地上的長劍,抵住我的咽喉。


 


「你再給本王說一遍?」


 


我拉上滑落的衣衫,十分平靜。


 


「妾身說,不愛王上了。」


 


劍尖刺破血肉,帶來尖銳的疼。


 


霍昭雲眼眶有淚光劃過。


 


「你再說一遍!」


 


我跪坐而起,握住晃動的劍尖,任鮮血自手腕蜿蜒而下。


 


「我說,連音不愛霍昭雲,再也不愛了。」


 


「你,聽明白了嗎?」


 


隨著「當啷」一聲,霍昭雲丟了劍,背過身整理著他的情緒。


 


我自穿戴整齊,靜靜等候他的處置。


 


「王上,也要給妾身賜一杯鸩酒嗎?


 


我等了許久,未等到霍昭雲開口。


 


直至燭火驀然亮起,晃到我的眼睛。


 


等到撤去遮擋的手臂,再看面前的男人。


 


他已不是剛才脆弱的霍昭雲,而是斷情絕愛的君王。


 


「連音,本王不會賜S你。」


 


「西南王已經答應出兵援助本王,條件是——」


 


霍昭雲唇角的血痕帶著殘忍。


 


「送你去和親。」


 


一時間,我像失去所有氣力,癱坐在地。


 


10


 


鸞兒被封貴妃那日,霍昭雲同時納了百名美人充實後宮。


 


並昭告前朝後宮,王後連氏病重去行宮將養,六宮管理一並交到鸞貴妃手中。


 


與此同時,西南王使節一行,緩緩出了王城。


 


我坐在最精致的那輛馬車上,

一件一件將霍昭雲送的耳鐺,玉镯摘掉,扔出窗外。


 


「這可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王後扔了實在可惜,不如賞給小的,小的家中上月剛添了一個女娃娃,正需要備些嫁妝。」


 


使節騎馬,伴行在窗邊,看著被馬蹄踩碎的玉镯,肉疼不已。


 


我橫他一眼。


 


「你叫我什麼?」


 


使節諂媚一笑,立馬改口。


 


「永寧公主萬安。」


 


「小的已八百裡加急,將公主拿到的行軍圖送給君上,君上正在都城為公主殿下舉辦盛大的接風和認親……」


 


不等使節說完,我一把拉上簾子,淡淡說了句「我累了」。


 


從來都沒有什麼西南王使節和援手。


 


外面這些,都是秦人。


 


在我幼年時,中原戰火頻發,

我與親生哥哥失散後,淪落到秦淮河賣藝。


 


我哥哥連城,入了老秦王麾下,從軍多年,後被賜為李姓。


 


哥哥在秦軍中威望甚高。


 


在老秦王的幾個兒子爭儲君之位時,哥哥奪下半壁江山後,率十萬兵士逼宮,順利繼位。


 


他與霍昭雲籤署停戰協議時,一眼將我認出,便派了細作帶藥蠱接近我。


 


允諾我公主之榮,隻要能幫他打贏最後一場仗。


 


我很清楚,李連城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哥哥。


 


他和霍昭雲一樣,現在都是王。


 


等到了秦都城,我也會像對王一樣對他。


 


如此,方可換來一世平安。


 


霍昭雲最終還是押錯了寶。


 


當他在戰場上節節敗退。


 


困守王城的鸞貴妃,頂不住壓力,命人開城投降。


 


她還親手墮掉了霍昭雲的孩子,以表投誠的決心。


 


而霍昭雲聽聞王城失首,氣到當場吐血。


 


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不到一月,他便淪為秦軍的階下囚。


 


霍昭雲坐囚車進秦都城遊街示眾時,我就坐在臨街的茶樓上,遙遙望著。


 


看昔日驕傲的少年君王,被千人唾,萬人罵。


 


「永寧,若覺得還不夠解氣,孤命人再溜霍昭雲幾圈。」


 


此時坐在我對面的,就是秦王李連城了。


 


他更像父親,眉眼粗獷,卻心思細膩。


 


「還好。」


 


我的回答模稜兩可,並未在秦王面前流露多於的情緒,徒增猜忌。


 


直至秦王回宮,我才放開茶杯,看著被燙紅的掌心發呆。


 


我倒是情願霍昭雲戰S沙場,馬革裹屍。


 


而不是在秦軍將領口中聽到我的名字時,也要跪地祈求再見我一面。


 


秦王白日對霍昭雲的折辱,大大提高了秦人和秦軍的信心。


 


而他說到做到,晚間派人將我帶去S牢。


 


看到我來,霍昭雲第一時間拉下囚衣,遮住變形的雙腿。


 


「阿、阿音,你來了。」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敢認。


 


明明白日裡遠遠一眼便能認出,此時離得近了,反倒陌生起來。


 


霍昭雲的頭發被火燒得毛躁,身上又髒又臭,最可怖的還是那雙腿。


 


秦王為羞辱他,提出髌骨之刑,霍昭雲隻要熬過去,就能見我一面。Ṭų⁾


 


可挖去的又何止幾塊骨頭,還是一個君王的尊嚴。


 


我不明白,霍昭雲因何要做到這個地方。


 


「如果你輸得不甘心,

那我告訴你,行軍圖是我送給秦王的。」


 


「我知道,秦王是你失散的兄長,你幫他再正常不過。」


 


霍昭雲並未詫異,來這裡之前,他就知道了。


 


想到白日秦王問我是否解氣,答案其實就在我心底。


 


不夠,一點都不夠。


 


我面無表情上前,霍昭雲從牢房中爬過來,向我伸手,卻怎麼也夠不著。


 


此時,我眸中難掩憎惡。


 


「知道嗎?」


 


「我和你的第三個孩子,國師口中的氣運之子,是我親自用蠱墮掉的。」


 


「我毀了你霍家的江山,你一統中原的大業,現在,霍昭雲你告訴我,你為什麼還要見我?」


 


霍昭雲動了動嘴,好半晌才發出聲音。


 


「應該的,你恨我是應該的。」


 


「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孩子,我被野心蒙蔽了眼睛,直到你離開那日,我才發現,我可以沒有江山,但不能沒有你。」


 


「阿音,你原諒我好嗎,隻要讓我留在你身邊,哪怕做豬,做狗,我甘之如飴。」


 


看著牢房裡卑微到塵土裡的男子,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霍昭雲,你憑什麼覺得我王兄會放你一條生路?」


 


「我也沒有那麼大的臉面,替你求情。」


 


霍昭雲迎著我的冷漠,雙眸卻盛滿火光。


 


「秦王允諾我,隻要我接受宮刑,就可以永遠留在你身邊。」


 


「阿音,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隻求你不要嫌棄我,好不好……」


 


看著這樣的霍昭雲,我閉了閉眼,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丟在他面前。


 


「霍昭雲,你在我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我拿出帕子擦了手,盯著霍昭雲,一字一字撲面他眼中的火。


 


「你還不如去S,遂了我心意。」


 


直至霍昭雲心如S灰。


 


我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翌日,秦王派人傳信。


 


霍昭雲在獄中發瘋,總說有孩子的哭聲,在天亮前,承受不住折磨而自盡。


 


霍昭雲不知捅了自己多少刀。


 


每一刀都充滿悔恨。


 


他的屍身被丟入亂葬崗,遭野狗搶食。


 


也正應驗了國師那句預言,S無葬身之地。


 


清明日,雨紛紛。


 


我抱著琵琶上船,在秦淮河上又奏一曲《風雪別》。


 


有些緣分,或許從相見那刻,離邊便已是命中注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