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點了點頭,同他相攜而去。


任由秦寺在身後喚我。


 


月娘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


 


見他這樣便撲了上去。


 


「你為何如此執迷不悟!她除了是公主之外,究竟哪一點值得你如此!」


 


「閉嘴!都怪你!為何要來京城!」


 


「你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明明我才是那個一直在照顧你的人啊……」


 


狗咬狗,不值得我回頭。


 


8


 


婚事倉促,但到底有了宮裡的幫襯。


 


進行得還算有條不紊。


 


且不用我操心。


 


母後親手為我繡了嫁衣。


 


蕭綦也拿出了十足的誠意。


 


他父母皆在戰場上去世,他便回到琅琊老家請來了德高望重的叔父坐鎮高堂。


 


將軍府也被他擴建了一番,為了讓我嫁進去之後住得更舒服一些。


 


他還破天荒地接受了父皇委任的差事。


 


我不解,他明明最不想參與的就是前朝紛爭。


 


接受下來,便是注定要攪入風雲。


 


他隻是淡淡地說。


 


「總不能讓別人說公主的驸馬是一個隻會依靠女子的男子,我既答應娶你,便會成為你的依靠。」


 


我看著他,逐漸紅了眼眶。


 


上一世,秦似也被這樣說過。


 


可他從未想過改變,隻是將怨氣悉數都擺在臉上。


 


要我去安撫,說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父皇曾將機會遞到他手裡,他也把握不住。


 


巡防的差事覺得累。


 


大理寺的差事沒有謀略。


 


出門不到半日便回到了府中,

美其名曰舍不得離開我半步。


 


這一世他雖努力考取了狀元,想的也盡是齷齪下流的手段。


 


他真的,一點都比不上蕭綦。


 


自婚事定下後,蕭綦在公務結束後便常常來尋我。


 


每次來,都會帶些女兒家喜歡的小東西。


 


我雖見過無數奇珍異寶,卻覺得這份心思貴重。


 


無數金銀首飾早就被他成箱地送入了公主府。


 


如今搜尋的這些民間女子愛的小玩意兒,倒是叫我更加愛不釋手。


 


一次月下對酌時,我多吃了幾杯青梅酒。


 


借著醉意我問他:「為何?」


 


他微怔了一瞬,繼而將酒杯放下,認真地看向我。


 


「公主醉了。」


 


他想要將我扶起來,我卻掙脫了他。


 


「我沒醉,我問你為何答應娶我。

蕭將軍一向清冷高傲,仿佛那高高在上的月亮般不容人窺視,為何會答應娶我?就因為我是公主?」


 


我有些站不穩了,搖搖晃晃地問著他。


 


他怕我摔倒,雙手虛圍著我的腰。


 


我一個沒站穩,他便緊張地將我扶住。


 


我們二人的距離一下子變得親近起來。


 


9


 


帶著青梅酒意的氣息彼此纏繞,這讓我更加醉了幾分。


 


他顯然也是。


 


喉結處不由自主地微動一瞬,眼中的清明也逐漸迷離。


 


我的手緩緩遊上他的胸膛。


 


「告訴我,為何?」


 


他低頭笑了笑,耳垂有些泛紅。


 


繼而抬眸直視著我,緩緩開口。


 


「你不僅僅是公主,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有些不解,

直愣愣地盯著他。


 


直到他的臉同我記憶中的一張小小的臉重合。


 


那個時候的蕭綦還不是冷心冷情的大將軍。


 


隻是一個會坐在父親肩頭,被舉得高高而後放肆大笑的孩童。


 


他最中意的,便是坐在父親的馬上,一同狩獵。


 


那是一年春獵。


 


才七歲的蕭綦闖入了禁地,被一頭黑熊追逐。


 


我聽到了他的求救的聲音,匆匆帶著父皇給我的侍衛趕過去。


 


見他有危險,我不自覺地撲了上去。


 


那時的我,也才五歲而已。


 


侍衛及時放箭,獵S了那頭黑熊。


 


我因為將他撲在身下,受了一些輕傷。


 


父皇雖然心疼,倒也沒有怪罪。


 


蕭老將軍將他重重責罰後,提溜到我的宮裡來請罪。


 


他滿身的傷痕,卻沒有哭。


 


隻是心疼地看著我,同我說對不住。


 


我記得我笑得很甜,讓他不要再亂跑了。


 


養傷的那段時間,蕭綦常常過來。


 


每次來,都會帶些民間的好吃的同好玩的。


 


那個時候我未曾出宮過,對這些東西歡喜得緊。此後等我好了,他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聽聞是跟著蕭老將軍,舉家前往邊境去了。


 


見我神色逐漸清明,蕭綦低聲笑了笑。


 


「想起來了?」


 


「當初聖上有意撮合,我其實是高興的。可你已經長大了,我不確定你要的是什麼。我不想給你徒增煩惱,便婉拒了聖上的好意。若是早知有今日,我何須如此。」


 


我終於卸下心防,毫無顧忌地靠在了他的懷裡。


 


「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之前還敢拒絕我。」


 


蕭綦忍著笑意,溫和地輕拍著我的背脊。


 


「那還不是不知公主的意思,不敢貿然叨擾。如今,便是知道了。」


 


我心下一頓。


 


原本隻是權宜之計。


 


可如今,倒是生出了幾分情真意切來。


 


這晚之後,我們之間好像更親近了。


 


我不由問他到底傷了哪裡。


 


他眼神閃過一絲晦澀。


 


「若……若是真的不能人道,公主會後悔嗎?」


 


「怎麼會!」


 


我皺眉看向他。


 


「七情六欲本是人之常情,卻也不是人之必須,我看重的是你,而不是其他東西,你……你莫要再說這些話!」


 


雖然經歷了一世,

同男子說起這些,我依然有些羞澀。


 


見我紅了臉,他笑得肆意。


 


「逗你的。」


 


「當初一戰,我受傷嚴重,損耗了心脈,至此便不能再多加施展功夫。但日常生活運用無礙,區區毛賊也不在話下。可打仗是要萬無一失的事情,我不願逞強害了家國,故此才再也不上疆場。」


 


我松了一口氣,沒有大礙便好。


 


可我也著實擔心他的身子。


 


便命人將庫房中補身子的珍稀藥材悉數拿出。


 


日日一碗湯藥地供著。


 


蕭綦喝得樂此不疲。


 


10


 


原以為等到大婚之後便可相安無事。


 


這日,月娘找上門了。


 


她在公主府門口大喊大叫。


 


「還堂堂公主呢!居然說謊造謠!她根本就沒有婚事!

就是不想嫁去昭國才撒謊的!我今日定要拆穿這謊言!」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桃兒擔心人多嘴雜會被泄露。


 


皺著眉使眼色讓侍衛上前處理。


 


可這樣,便是坐實了S人滅口的罪名。


 


我攔住了她,直勾勾地盯著月娘。


 


「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她笑得惡毒。


 


「我啊?我就是要你前往那昭國,永世不得回京!」


 


「隻有這樣,寺哥兒才會舍了這番惦記,安心同我在一起!」


 


「明明我才是同寺哥兒從小到大在一起的那個人,他妻子的位置應該是我的!就憑你是公主,所以能輕而易舉地奪走他的主意?我要你永遠不能再出現在他瞧得見的地方!」


 


「那使臣所在的驛站我知道,我馬上便去拆穿你的謊言!」


 


她瘋癲地笑著,

轉身就跑。


 


還未等我做出反應,她便直勾勾地倒下。


 


「寺哥兒........你.......你為何.......如此待我........」


 


好久不見的秦寺消瘦了許多,整個人也盡顯頹廢之意。


 


父皇有意削弱他,如今他已然成為了一個邊緣者。


 


他舉著帶血的匕首,苦笑著看我。


 


「我細細想來,你如今這番態度,大抵是知曉了些什麼。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能夠彌補一二。」


 


「我對你,無論什麼時候,都從未起過S戮之心。隻是當我知道之後,為時已晚。事已至此,我不能再做什麼。願祈求有來世,沒想到回到今生。我知道,我錯得離譜。可我以為,你我二人之間會有重來的機會。」


 


他眼裡盡是懺悔痴迷。


 


可滿身的血跡,

隻讓我感到莫名的驚恐。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我亦步步後退。


 


直到他被蕭綦帶來的人鉗制住,壓在地上不得動彈。


 


「秦大人當街無故斬S百姓,交由聖上親自處置。」


 


他痛苦又絕望地哀嚎。


 


問我為何不肯原諒。


 


直到蕭綦上前,將我攬進懷裡,捂住了耳朵。


 


「莫要聽這些胡言亂語。」


 


我點了點頭,徹底安心下來。


 


11


 


月娘被匕首插入心髒,當場身亡。


 


父皇震怒,削掉了他的官職,判他斬首之罪。


 


他行刑那日,我特意前往街市觀刑。


 


平日裡我最是膽小,見不得血腥。


 


可這次,直到他人頭落地,我都沒有眨眼。


 


隻覺心中暢快,

報了上一世的仇恨。


 


我從來心軟,卻將自己的命送了出去。


 


他這一世的彌補,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


 


依舊是不知悔改的滿口欺瞞與哄騙。


 


算什麼彌補。


 


這下場,是他應得的。


 


我一轉身,便是一個熟悉的懷抱。


 


「恐你害怕,特意來陪你的。沒想到,你倒是膽子大得很。」


 


「我知他對你出言不遜,還將你的畫像刻意暴露在使臣面前意圖高攀,如今除了這偽君子,心頭暢意些沒?」


 


他哪裡隻有這些罪過。


 


可蕭綦不知,那便不用再知。


 


如今這些,已經夠了。


 


12


 


我同他的大婚,按照既定的日子圓滿舉行。


 


昭國使臣全程觀禮,還送上了厚禮。


 


最後饒是不甘,

也隻能悻悻回到屬於他的國家。


 


洞房花燭夜,他親自替我卸下了嫁衣。


 


誰說蕭綦不行的?


 


蕭綦可太行了。


 


直到多年後,我們有了兒子、女兒。


 


我還在問他。


 


「就因為我救了你,所以你就甘心娶我?」


 


如今的蕭綦隻會哈哈大笑後,將我攬在懷裡。


 


「你啊,便是要天上的月亮,父皇都會替你想法子。你說我是孤月,可孤月想照的,也隻有你。」


 


我笑罵一聲他貧嘴。


 


看著兒女們肆意在庭院玩耍著。


 


隻覺得今生美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