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我的錯,我不該自作主張把媽接過來,我明天就把她送走,我保證不會讓你再見到她……」


我闔上眼,用盡全身力氣咬緊牙關。


 


良久。


 


我咽下滿嘴的鐵鏽味,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沒事,媽也不是故意的,她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好,不是嗎?」


 


我的目光緩緩落在扒著門框張望、難掩心虛的肖金鳳身上。


 


8


 


一周後,我出院了。


 


月子中心把一萬塊定金退給了我,我扭頭就交到了肖金鳳手裡。


 


「雖然孩子沒了,但我這身體相當於經過了一場完整的分娩,還是需要坐月子,這一個月,就麻煩媽了。」


 


肖金鳳還和陳旭年嘚瑟:「你看我說的對吧,女人還是得治,這下不就乖巧服帖不少了。


 


我掩上門,當作沒聽見。


 


這天,陳旭年早早出門上班。


 


我依舊躺在床上,隻眼睛SS盯著手機屏幕裡的監控畫面。


 


在我半身僵直之際,肖金鳳終於動了。


 


她先是躡手躡腳走到我門前,貼著門板聽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廚房。


 


不一會兒,便響起了鍋碗瓢盆相撞的聲音。


 


我數著時間關了電閘。


 


抽油煙機的聲音頓時停了,正在廚房炒菜的肖金鳳拿著鏟子探出頭來。


 


「怎麼停電了?」


 


「漏電跳閘了吧?」


 


我埋頭佯裝鼓搗了,不一會弄得滿頭大汗。


 


「不行,我已經給物業打過電話了,一會兒維修的人來了你就招呼著。我體虛受不了熱,先去隔壁納個涼。」


 


不等肖金鳳反應過來,

我抄起鑰匙就走,順便反鎖了家門。


 


我扭頭就走進了鄰居家。


 


監控畫面裡,肖金鳳立馬關了火,扒拉了兩下門鎖後她明顯開始急了。


 


她立刻掏出手機打電話。


 


「旭年,你趕緊回來!我就說你媳婦跟隔壁老王有一腿你還不信!你一出門她就鑽別人家去了,怕我發現還把我鎖在家裡了,你快回來抓奸……」


 


我揚唇笑了。


 


陳旭年今天要去總部述職,離這最起碼兩個小時車程,這一時半會兒可回不來。


 


監控裡的肖金鳳越來越焦躁。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手中的大葵扇搖得飛快,舞出了殘影。


 


時間差不多了。


 


我走到陽臺邊上,喇叭對著家的方向,打開早存下的曖昧音頻,按下播放鍵。


 


肖金鳳頓時雙眼锃亮。


 


她急切地跑到陽臺,伸長了脖子往這邊探看。


 


兩個陽臺之間有幾條往外延伸的晾衣杆,可以順著爬到對方的陽臺。


 


肖金鳳想也不想就爬了上去。


 


我揚唇,上鉤了。


 


我早就在晾衣杆上做了手腳,隻等她爬過來……


 


我背靠著陽臺挨著我家的那面牆,聽著耳邊細碎微弱的聲音,耐心地等待。


 


終於,肖金鳳的尖叫聲響起!


 


我施施然探出頭去,故作驚訝。


 


「媽?你怎麼在這裡,多危險啊!快抓住我的手!哎呀,怎麼夠不著呢……」


 


隻見那晾衣杆向下彎折斷裂成兩截,肖金鳳雙手SS抓住垂落的杆子,腳踩在半米見方的空調外機上,臉上寫滿了驚恐。


 


「快!

快拉我上去!」


 


我丟下一條安全繩,讓她套在腰間。


 


「肖金鳳,要我救你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肖金鳳全身幾乎抖成了篩糠。


 


「問什麼都行,你先拉我上去!我保證!我保證不會告訴旭年你出軌的事,可以了吧,我還可以替你遮掩……」


 


毛巾包頭的秦苒抱著懷裡的襁褓探出頭去,眼含譏笑。


 


「蠢貨,你出軌還挑女主人在家坐月子的時候嗎?」


 


9


 


肖金鳳猜對了一半,我與鄰居一家確實是舊識。


 


秦苒和林尋兩夫妻是和我一起在孤兒院抱團長大的孩子,我們沒有親人,隻有彼此能在緊要關頭互相拉扯一把。


 


我們平日裡沒有多親密,所以陳旭年也不知道我們的關系,隻當是點頭之交的鄰居。


 


高金鳳終於恍然大悟:「賤人!你故意的!你算計我!」


 


我扶正胸前的攝像頭,伸長了晾衣杆懟在她心口。


 


「回答我,我女兒到底是怎麼S的。」


 


「明知故問,她一出來就已經是個S胎!」


 


「呵。」


 


自懷孕後我按期產檢,孩子一直都很健康。


 


我隻是輕微中暑,救護車也來得及時,所以馬上就要足月的孩子,根本不可能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況且陳旭年火急火燎地把孩子送火葬場,甚至不讓我看一眼,肯定是怕我發現什麼……


 


我握著晾衣杆用力往下一戳,空調外機狠狠顫動了一下。


 


肖金鳳嚇得放聲尖叫。


 


「我說!我說我說!」


 


肖金鳳胯下一片湿濡,

涕泗橫流。


 


「是我!是我不許醫生救人的!是我舍不得那十萬塊錢!


 


「她就是個賠錢貨,就算救活了以後也是體弱多病的,隻會拖累我們家,一個女娃不值得……」


 


雖然我早已猜到原因。


 


但真相從肖金鳳嘴裡冒出來時,我的心還是一陣悶疼。


 


肖金鳳卻像是破罐子破摔,面目猙獰地大聲咒罵起來。


 


「說到底還是怪你!


 


「仗著自己能掙錢就在家張牙舞爪,一點女人樣都沒有!


 


「女人生來就應該孝敬婆母,聽老公的話!你要是乖乖聽話,我就不用想方設法拿捏你,也就不會有中暑的事,孩子也能好好生下來……」


 


肖金鳳還在那哭嚎,我卻累了。


 


我頹然滑坐在地上,

看著直播間滿屏對肖金鳳的謾罵聲,心中卻提不起半分喜色。


 


待我和秦苒一起把肖金鳳拉上來後報了警。


 


我把保存好的監控記錄、證明我因中暑導致早產的醫療記錄和剛剛錄下的視頻等證據一並交給了律師。


 


肖金鳳明知道我是孕婦,我也跟她強調過孕婦中暑的危害,但她為了給我教訓,還是故意關掉空調風扇害我中暑早產,還擅自放棄醫療搶救導致我女兒S亡。


 


律師說,足夠告她故意傷害和故意S人了。


 


等陳旭年趕回來時,肖金鳳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網絡輿論也因這場直播鬧得沸沸揚揚。


 


有罵我手段激進,一不小心就是過失致人傷亡的。


 


有說我和肖金鳳合謀起號準備賣貨的。


 


但更多的,是對重男輕女的封建婆婆的譴責謾罵,

以及對事件後續的關注。


 


我無所謂,繼續開小號引導輿論走向。


 


事情要鬧大了形成輿論,才不會當成家務事囫囵過去。


 


陳旭年一把打掉我的手機。


 


「沈肆意,你怎麼那麼狠心!再怎麼說她也是我親媽!


 


「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至於趕盡S絕嗎……」


 


「趕盡S絕?」


 


我嗤笑一聲,SS盯著他的眼睛。


 


「陳旭年,你知不知道,肖金鳳是沒有權利單獨決定放棄搶救的?」


 


10


 


「什、什麼?」


 


「法律規定的決策權,第一順位是我,第二順位是你。醫院第一時間嘗試聯系過你,但你卻不接電話。」


 


陳旭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那時候我急著趕回來,

沒留意手機響……」


 


「噢,那相鄰不過半分鍾,你怎麼就和肖金鳳通上電話了呢?我想,警方應該能申請調取通話記錄,聽聽你們那兩分鍾到底聊了些什麼吧?」


 


陳旭年渾身一顫,終於抵不住抱頭怒喝。


 


「夠了!


 


「你以為我很好受嗎?!那也是我的女兒!我也想救她!


 


「但醫生說她腦部缺氧,就算搶救過來也有可能是個傻子!我們這樣的家庭要是有個不健全的孩子的話,一輩子都會被毀掉的!


 


「而且我沒有說放棄,我隻是在猶豫,是媽誤解了我的意思……」


 


「都是媽的錯!」


 


「你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冷眼看著陳旭年扭曲的嘴臉,

心中一片蒼涼。


 


當年我怎麼會看上這樣的人?


 


肖金鳳剛被抓進去的時候,她的幾個女兒還不S心想撈人。


 


紛紛冒頭發布之前肖金鳳刻意拍攝的「好婆婆」視頻,意圖證實是我顛倒黑白、汙蔑好人。


 


可現在的網友並不買賬。


 


肖金鳳在婚禮前蹲下用布擦泥水的視頻一發出,網友就是一頓嘲諷。


 


【她擦的不是泥水,是兒子的心疼,是左鄰右舍的目光,是婚後每次婆媳矛盾可以拎出來堵媳婦嘴的武器。】


 


肖金鳳給我打扇子的視頻更是被網友唾棄得體無完膚。


 


【頭頂就是空調,腳下就是風扇,偏偏都是關著的,請你抱著你那陳年大葵扇滾遠一點。】


 


【好一個為難他人,感動自己的好婆婆。】


 


【她就是為了演這出戲害得人家中暑流產的吧。


 


【……】


 


跳出來的三姐妹被網友罵到自閉,灰溜溜地注銷了賬號。


 


於是紛紛回到家族群裡艾特我。


 


【沈肆意,都是一家人,有事關起門來好好說開就好了,沒必要鬧得人盡皆知。】


 


【沈肆意,識相的就趕緊撤訴,否則你也落不了好!】


 


【賤人,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我笑了。


 


我是孤兒,沒有後盾。


 


可相對的,我也沒有後顧之憂。


 


唯一與我血脈相連的孩子沒了,我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呢?


 


什麼報復我都能承受。


 


【既然都是一家人,就送你們全家三代不能考公吧。】


 


我發了最後一句話便退出了群聊,拉黑了所有與陳家相關的人。


 


再趁著熱度把與陳旭年對峙的視頻發了出去。


 


法律制裁不了你,那就讓你社會性S亡吧。


 


不出所料,陳旭年被網暴了。


 


很快他就被扒出了在國企工作的身份。


 


受輿論影響,不出一周他就丟了工作。


 


他不敢出門,因為印著他臉的大字報被貼得到處都是,他一露面就得面對所有人的指指點點。


 


他隻能頹廢地躲在家裡。


 


酷暑天氣,恰好兩個房間的空調陸續出了故障。


 


最後,陳旭年在接被肖金鳳剪斷插頭的空調線時,操作失誤,觸電身亡。


 


嗯?


 


你說為什麼那麼巧?


 


大概……是報應吧?


 


誰知道呢。


 


半年後,最終庭審結果出來,

肖金鳳被判了十年。


 


我賣掉了曾經以為會是歸宿的房子,抱著女兒的骨灰,開啟了漫長的旅行。


 


或許,等我的足跡遍布全國後,就到我與女兒重逢的日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