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過,我也算真的發現了,這趙寧樾一點都不像慶安帝與聶如蘊。


 


聶如蘊是怎麼敢的啊。


 


這夜,慶安帝最終是陪我回到未央宮。


 


在我快要睡著時,慶安帝摸著我的小腹,在我耳邊輕聲說:「漪兒,朕一直在期待著我們孩子的降生。」


 


14


 


五日後,趙寧鈺來向我請安時,我還賴在床榻上不願起來。


 


自從聶如蘊稱病後,便免了後宮眾妃嫔的請安。


 


後宮部分事宜則被我借口有孕身子不方便,推給了淑妃打理。


 


於是乎,我更愛睡懶覺了。


 


但總歸還是得給晚輩做好榜樣,隻能不情不願地起身梳洗打扮。


 


今日也該服用第二枚藥丸了。


 


等我梳洗好趕到前廳時,遲了些,趙寧鈺卻還在站著等我。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鈺兒,抱歉,久等了,今日起晚了些。」


 


趙寧鈺倒也不介意,行禮道:「兒臣參見母妃。」


 


「不必多禮,坐吧。」


 


我邊說邊坐到主位上。


 


趙寧鈺依言坐下,飲了口茶後望著我。


 


這視線讓我感到不自在,旋即欲蓋彌彰地也執起茶飲了一口。


 


「母妃,你在派人調查皇後?是那天見到的男子吧。」


 


我微微蹙眉,同時也很好奇,養在深宮之中,母族又無權勢,趙寧鈺是怎麼培養出自己的頂尖高手?


 


那天在永樂宮的人,不僅能夠躲在暗處瞞過韓穆的眼睛,還能夠在韓穆的眼皮子底下用匕首抵住韓穆的喉嚨。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培養出來的?


 


那麼,隻有一個可能了——


 


惠敏貴妃並非表面單純溫柔的樣子,

她很早就開始為趙寧鈺謀劃了。


 


甚至很有可能他們的目標是帝王寶座。


 


我的心裡已然有了底,毫不掩飾地說:「是,本宮在查皇後,韓穆是本宮的人,知道他的存在的人並不多。」


 


「還有,本宮現在在查……惠敏貴妃的S因。」


 


趙寧鈺並不驚訝,好像早就知道了這些事情。


 


「母妃不必查了,確實是聶如蘊做的手腳。」


 


「從我母妃懷上我的那日起,聶如蘊就沒打算放過我母妃。」


 


趙寧鈺神色十分淡漠,語氣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感情。


 


皇家人最是無情,或許,趙寧鈺才是最適合那個位置的人。


 


我起身從主位走到趙寧鈺跟前,認真問道:「本宮隻問一次,你想做皇帝嗎?」


 


趙寧鈺放下手中的茶杯,

抬眸看向我:「想,也勢在必得。」


 


我也直截了當道:「本宮會幫你。」


 


與其等到聶如蘊扶持趙寧樾登基後對我和謝家趕盡S絕。


 


還不如我先和趙寧鈺聯起手來先行掌握主動權,變被動為主動。


 


趙寧鈺起身走近我,然後低頭湊到我的面前,眸光晦暗不明,語氣繾綣:「可是母妃,兒臣不想讓你做太後。」


 


我還沒回味過這句話,趙寧鈺已經大步離開了。


 


15


 


兩日後,韓穆來報,查明當年確實是聶如蘊下藥害得惠敏貴妃難產。


 


至於惠敏貴妃薨於慶安十二年,也是聶如蘊的手筆,因為同年四殿下出生了。


 


韓穆還查出,聶如蘊不止一次下毒害過趙寧鈺,隻不過沒有得手。


 


我忽然有些茫然,這麼久遠的事情都能讓韓穆查出,

難道慶安帝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嗎?


 


還有,如果慶安帝知道,那為什麼依舊放任聶如蘊如此猖狂?


 


明明對曾經寵冠六宮的趙楚嫻,他都能那般狠心啊。


 


還有七日,成敗在此一舉。


 


我特地挑著慶安帝在勤政殿問趙寧樾功課的時候,親自做了點心送到勤政殿。


 


趙寧樾還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惹得慶安帝不大痛快。


 


見功課問得差不多了,我隨手拈了塊點心放入口中,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允郎,臣妾覺著,四殿下性格不大隨您,不過樣貌……還算有三分似您。」


 


「臣妾還記得第一次見鈺兒時,他才八歲,那性格和樣貌,像是和允郎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打蛇打七寸,趙寧樾就是此刻聶如蘊的「七寸」。


 


當然,

也是慶安帝的「七寸」。


 


慶安帝對這個嫡子,可是當作未來的儲君來培養。


 


慶安帝聞言,SS盯著趙寧樾看了一陣,又猛地將案桌上的東西掃落,語氣裡淬著S意:「滾出去,都給朕滾出去。」


 


我有些慌亂地跪在地上,趙寧樾直接嚇到失聲,眼神瞬間失了焦距。


 


張凜蘇進殿欲將我和趙寧樾請出去。


 


慶安帝冷靜下來後又開口了:「貴妃留下。」


 


待到殿內隻剩我和慶安帝二人時,慶安帝直接走過來扶起我,緊接著攬我入懷。


 


慶安帝緊緊抱著我,語氣裡難掩失望:「漪兒,我們會有屬於我們二人的孩子,對嗎?」


 


沉默半晌後,我輕聲回道:「是,會有的。」


 


有那麼一瞬間,我動搖了。


 


16


 


第十五日時,

一切就緒,我服下桑暮送來的安胎藥後,不過半個時辰,小腹傳來陣陣疼痛。


 


一股股熱流從腿間流下。


 


未央宮上下手忙腳亂,慶安帝得知此事後,龍顏大怒,火速從勤政殿趕到未央宮。


 


慶安帝一踏進未央宮,我適時故意暈厥,江祁當即跪地道:「陛下……龍子保不住了。」


 


「啟稟陛下,臣為娘娘請脈半月,娘娘和龍子一直十分康健,今日這是誤用了藥性極烈的墮胎藥啊!」


 


江祁言辭懇切,表情十分到位。


 


「娘娘……娘娘今日是服用了桑暮送來的安胎藥。對,陛下!這件事情一直是桑暮在負責……求陛下為我家娘娘討回公道。」


 


江祁跪在地上繼續道:「陛下,臣想看看藥渣。


 


慶安帝閉了閉眼,吩咐道:「張凜蘇,把賤奴帶來,還有貴妃服用過剩下的藥渣。」


 


張凜蘇連忙稱是。


 


結果還沒等到桑暮被帶來,我便真的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慶安帝在我床榻邊守著我。


 


江祁和青槐在一旁,臉上滿是痛色。


 


慶安帝抓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問道:「漪兒,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允郎……孩子呢?我們的孩子呢?」我帶著哭腔。


 


「漪兒,你放心,朕會為我們的孩子報仇。」


 


慶安帝握緊了我的手。


 


這件事交給慶安帝的影衛調查後,我命韓穆暗中協助調查,一定要將禍水引到聶如蘊身上。


 


我則在未央宮安心養身子,鳳儀宮那邊聶如蘊坐不住了。


 


兩日後,聶如蘊主動來見我。


 


聶如蘊見我躺在美人榻上,直接質問道:「謝靈漪,你究竟想幹什麼?」


 


入宮多年,很少再聽到有人當面直呼我的名諱了。


 


從宸妃到如今的宸貴妃,做得久了,我都快忘記當年的謝靈漪隻是帝王家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現在,想要自己來操縱命運了。


 


那隻能成為棋手,將所有人當做棋子並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從美人榻上起身,一步步走近聶如蘊,笑靨如花:「我?我想和您爭一爭後位啊,皇後娘娘。」


 


聶如蘊望著我,滿臉的不可思議:「所以狠心舍得S了自己的孩子來嫁禍本宮?」


 


我倏然失笑:「狠心?這招臣妾是同皇後娘娘學的呢,不過學得不精,畢竟不是誰都有皇後娘娘狸貓換太子的膽魄!」


 


我在聶如蘊身前停住,

居高臨下地望著聶如蘊。


 


聶如蘊臉色陡然一變,拍案道:「放肆!你竟敢汙蔑本宮!」


 


我神色未變,意有所指:「臣妾是否汙蔑,隻有皇後娘娘自己清楚了。」


 


聶如蘊低喝一聲:「謝靈漪!」


 


「臣妾在!娘娘,臣妾剛剛小產,身子不適,怕衝撞了皇後娘娘,就不與皇後娘娘多聊了。恭送皇後娘娘!」


 


我語氣輕飄飄地又順勢行了禮。


 


聶如蘊怒氣衝天地拂袖而去。


 


那抹慌亂,並沒有藏好。


 


我望著聶如蘊的背影,心想道,這前朝後宮,也快變天了。


 


17


 


剛送走聶如蘊,趙寧鈺便來了。


 


趙寧鈺的嘴角帶著一抹笑,好像真的在高興我會為了他犧牲我的親生孩子,「母妃果然說到做到。」


 


我訕笑一聲,

主動轉移了話題,「那不知鈺兒還記得本宮說過會幫你嗎?且等著吧。」


 


「母妃說過的話,兒臣都記得清清楚楚。」說話間,趙寧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動容。


 


我不知道該作何言語,氣氛一時陷入凝滯。


 


我還在沉默時,趙寧鈺忽然走向我,在我面前停住後,伸出手用指節在我的臉頰上輕輕劃過,柔聲道:「母妃,疼嗎?」


 


我被趙寧鈺逾矩的舉動嚇得連連後退幾步。


 


趙寧鈺見狀,輕挑眉頭,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又問了一遍:「母妃,藥效發作的時候疼嗎?」


 


看著趙寧鈺深不見底的雙眼,我又後退一步,竭力保持鎮靜道:「不疼。」


 


「母妃,別怕我。」


 


這句話,莫名有些熟悉。


 


想起我剛入宮侍寢那日,慶安帝握著我的手說:「漪兒,

別怕朕。」


 


我有些失神。


 


十日後,慶安帝頒布聖旨昭告天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後聶氏,謀害皇嗣,弄權後宮,實屬十惡不赦,焉能承沐天恩,母儀天下。著廢為庶人,賜白綾。聶氏一族貶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欽此。】


 


我聽到聖旨後當即去往鳳儀宮,一路暢通無阻,沒有受到什麼阻攔。


 


聶如蘊端坐在鳳儀宮裡,身著鳳袍,頭戴鳳冠。


 


哪怕已經滿盤皆輸,但她還是維持著自己最後的體面。


 


她知道我會來見她最後一面。


 


聶如蘊聽到動靜,抬眸看向我,淡淡開口:「你來了。」


 


我低低「嗯」了一聲,然後問道:「四殿下……」


 


話沒問完,

但聶如蘊已經明白我的意思,「送去江南了,讓他代我的女兒好好活著。」


 


「也罷……」我輕嘆了口氣,沒繼續說下去。


 


安靜半晌後,聶如蘊突然開口問了我一個問題:「謝靈漪,你愛陛下嗎?」


 


我啞然。


 


入宮多年,我反復提醒自己,我隻是慶安帝的一枚棋子。


 


我不能愛上他。


 


見我沉默,聶如蘊又問道:「你就未曾懷疑過陛下對你這般好的原因嗎?」


 


這次我閉了閉眼,淡聲道:「我說過,他給什麼,我就接著什麼,包括寵愛。」


 


聶如蘊淚流滿面,哽咽道:「你的想法倒是剔透。可是我嫁給他那麼多年,自始至終想要的不過是他的愛而已。」


 


剔透?


 


我隻是不敢不清醒。


 


如果我不清醒,

那終有一日我會連累謝氏全族。


 


所以從謝美人到宸貴妃,我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從姜家覆滅的那一日起,你就該知道,如果聶相一黨恣意妄為,定會落得和姜家一般下場,你我不過都是陛下的棋子而已。」


 


「可你身為棋子,謀害皇嗣,偷天換日,觸及了陛下的底線,他怎能輕易放過你?」


 


聞言,聶如蘊疾步走向我,指著我道:「可是若你不與我鬥,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的,我也可以坐穩皇後之位,甚至成為太後!」


 


這時,聶如蘊情緒已經有些失控。


 


我想起那個未滿兩個月的孩子,吼道:「我與你鬥?若不是你讓我懷上那個孩子,我會與你鬥嗎?那個孩子本就不該存在!」


 


聶如蘊慘然一笑,聲音悲戚:「你走吧,是我輸了。」


 


在即將踏出鳳儀宮時,

我頓住腳步,微微垂下眼睫,輕聲說:「你的女兒……並沒有S。我派出去的人在蜀地找到她了,她過得很好,我沒讓人打擾她。」


 


韓穆順藤摸瓜,查到了很多當年的事情。


 


也查到當年為聶如蘊接生的穩婆,沒舍得掐S襁褓中的女嬰,反而帶著那個女嬰遠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