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聶如蘊神色有些恍然,半晌才點點頭道:「多謝。」


 


我走後沒多久,鳳儀宮傳來消息,聶如蘊歿了。


 


甚至無人敢用薨字。


 


一年後,慶安帝下旨冊立我為皇後,趙寧鈺為太子。


 


那年我二十三歲,趙寧鈺十六歲。


 


冊封大典一過,我當即修書一封,派人送呈到父親手上。


 


我希望他能夠遠離朝堂,保全謝家,否則左不過又是另一個姜家或聶家。


 


18


 


正式入主東宮那日,趙寧鈺特意來鳳儀宮拜見我。


 


我一邊抬手免去趙寧鈺的禮節,一邊悄悄打量著趙寧鈺的神色,「鈺兒,你也到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你有沒有心儀的姑娘?若沒有的話,本宮也可盡早設宴為你選妃。」


 


趙寧鈺神色未變,隻是抬眸望著我,問道:「是父皇的意思?


 


我一頓,斟酌道:「算是陛下同本宮的意思,畢竟你也十六了,太子妃之位不宜空懸太久。」


 


「不勞母後費心。」趙寧鈺冷冷地盯著我,眼神裡凝著寒意。


 


我沒答話,輕咳一聲示意青槐幫我。


 


青槐反應極快道:「殿下,江太醫馬上要來為皇後娘娘請平安脈了……」


 


青槐還沒說完,趙寧鈺便開口打斷:「正巧,兒臣也想知道母後的身體情況。」


 


聞言,我闔上眼。


 


趕不走了。


 


對這個養子,我好像真的無可奈何。


 


江祁來請平安脈時,見趙寧鈺在,愣了愣,旋即行禮,又規規矩矩地為我把脈。


 


半年前,我向慶安帝請旨任命江祁為太醫院院首。


 


左右年齡相差不大,又是一條船上的人,

所以我與江祁時常會闲聊幾句,相處時姿態也比較放松。


 


「娘娘,您最近是否太過忙碌?」


 


「是,冊封大典前後一直在忙。」


 


「娘娘身體並無大礙,隻是太過操勞,近日多注意休息即可。」


 


江祁在收拾藥箱時,趙寧鈺冷不防地開口問了句:「江太醫,母後的身子,還能有孕嗎?」


 


我沒想到趙寧鈺會這麼關心我的肚子,當即怔在原地。


 


江祁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忙用眼神詢問我的意思。


 


趙寧鈺還不慌不忙地補充道:「孤的意思是,刻意服用避子湯,還小產過的情況下。」


 


聞言,我如遭雷擊。


 


江祁直接手滑把藥箱打翻了。


 


瓶瓶罐罐散落一地,我的心也跟著亂了。


 


我僵硬地偏頭和江祁對視一眼,

又看了看趙寧鈺,瞬間福至心靈:「本宮說過,隻會有你一個孩子。」


 


「江太醫。」趙寧鈺示意江祁答話。


 


江祁手忙腳亂地跪地道:「全憑皇後娘娘的意思,微臣不敢妄言。」


 


趙寧鈺挑眉望著我,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母後別再打為兒臣選妃的主意了,兒臣告退。」


 


話音一落,趙寧鈺便負手離去。


 


江祁沒多問,一味低頭收拾藥箱。


 


青槐則在我耳邊壓低聲音道:「小姐……奴覺得太子殿下對您……」


 


連青槐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我又怎麼感受不出來呢?


 


可我隻能道:「我自有分寸。」


 


後宮又來了批新人,其中的徐美人和孫寶林頗得盛寵。


 


我敏感地察覺到,

慶安帝對我冷淡了幾分。


 


半月後,趙寧鈺奉旨微服下江南考察,與此同時,父親上奏向慶安帝乞骸骨。


 


慶安帝允了,我也松了口氣。


 


趙寧鈺沒來向我辭行,一走便是兩年。


 


聽聞他在江南考察完後又到西北軍營裡歷練了一年有餘。


 


在此期間,還擊退了來犯的戎狄,在軍中聲望頗高。


 


趙寧鈺回京那日,我和慶安帝攜文武百官一起站在金鑾殿前迎接他。


 


趙寧鈺比兩年前多了幾分沉穩,黑了但也健碩了些,劍眉斜飛,驚才風逸。


 


雖然許久未見,可趙寧鈺望向我的眼神裡依舊難掩熾熱。


 


我想,是時候提醒陛下為他娶妻了。


 


19


 


回憶到此結束。


 


等青槐攙扶著我從地上起身時,已是第二天拂曉。


 


「小姐……」青槐滿眼心疼。


 


我揉了揉沒有任何知覺的雙腿,淡聲吩咐道:「陛下知道當年的事了。」


 


「不過大概還不知道是江祁暗中幫了我,讓韓穆這段時間派人盯緊江府,絕不能讓陛下的人把江祁的家人帶走。」


 


青槐深知事情的輕重緩急,沉著臉色連忙去找韓穆。


 


青槐走後,我從床榻邊的暗格裡拿出一件放了許久的物件,細細打量著。


 


這是當年我懷孕時慶安帝賜的金邊鑲玉撥浪鼓。


 


短短十五天,我並未來得及為腹中孩子準備什麼。


 


小產後,這隻撥浪鼓被我留了下來,不過我很少會拿出來看。


 


慶安帝說我單純善良。


 


其實不盡然。


 


從小父親便以宮妃的標準培養我,

入宮承寵一直都是我的「使命」。


 


太尉府上父親的幾個姬妾尚且爭來鬥去,我在這樣的環境下「耳濡目染」,怎麼可能至純至善?


 


更何況,一入宮,慶安帝就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我若想保全謝家,那我必須得鬥。


 


一味退讓,隻會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思及至此,我擦了擦臉上早已幹涸的眼淚,笑得慘淡。


 


事情既已敗露,慶安帝定會來找我算這筆「謀害皇嗣」的賬。


 


我隻求能用後位和性命來護謝家無虞。


 


我還在鳳儀宮內等著慶安帝廢後時,慶安帝便病倒了。


 


這場病來得迅猛,打得眾人措手不及。


 


匆匆安排好一切事宜後,我深夜回到鳳儀宮休息。


 


我剛梳洗好坐在床榻邊,寢殿內突然輕輕響動隨即傳來一陣冷意。


 


我警惕地望向窗邊,差點驚呼出聲。


 


是趙寧鈺。


 


「你來幹什麼?」居然能在韓穆眼皮子底下翻進我的寢宮,想必功夫不俗。


 


這個養子,總歸是長大了。


 


「我想你了,謝靈漪。」趙寧鈺說得直白,好像全然忘記了我是他名義上的「養母」。


 


見我不說話,趙寧鈺一步步走近我,眼神裡有幾分痛色,語氣憤恨:「當然,我也很生氣,為什麼你要和趙明允商議我的婚事?」


 


「謝靈漪,你真的看不出來我心悅你嗎?」


 


「你的心,怎麼這麼硬?」


 


20


 


我避無可避,退無可退,隻得從枕下抓出匕首對準趙寧鈺,冷聲道:「站住!看出來如何,沒看出來又如何?本宮是你的母後,當今的皇後,日後你登基,本宮還會是太後!


 


「太子殿下還是藏好自己的心思吧,你的婚事,本就不是你所能左右的。」


 


趙寧鈺沒再靠近,隻是笑道:「不能左右嗎?隻要趙明允S了,我就是皇帝,而你,也會是我的人。」


 


原來……慶安帝突然病入膏肓,是他下的手。


 


我想過趙寧鈺膽大妄為覬覦自己的「養母」。


 


卻沒想到他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居然敢對自己的父親、當今天子下手。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怒喝道:「趙寧鈺,你這是弑君!就算你能左右你的婚事,你又能堵得住悠悠眾口嗎?」


 


「謝靈漪,我隻要你,其他人與我何幹?」


 


霎時間,趙寧鈺打掉我手中的匕首,將我壓在床榻上,扣住我的雙手舉過頭頂,狠狠親吻著我的唇。


 


我的腦海裡有一道驚雷炸開。


 


趙寧鈺瘋了。


 


他抵開我的牙關,長驅直入。


 


我好不容易找回理智,隨即猛地咬住他的舌尖。


 


一股腥甜彌漫在唇腔裡。


 


趙寧鈺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又吻上我的耳垂。


 


「趙寧鈺,你想讓我S嗎?」


 


我流下兩行清淚,覺得荒唐至極。


 


趙寧鈺停住動作,吻了吻我的眼淚後起身,「我想與你攜手共看大周的江山,漪兒。」


 


趙寧鈺走後,我急忙喚來青槐,發現她已經抖如篩糠。


 


青槐耳尖,一聽到動靜就立馬讓寢宮周圍的人退下。


 


又生怕我出意外,她就獨自一人站在緊閉的門外聽完全程。


 


韓穆則被趙寧鈺打暈放在角落。


 


我氣極反笑,狠狠將匕首插進紫檀木桌。


 


覬覦自己父皇的女人。


 


真不知道趙寧鈺中了哪門子邪。


 


21


 


慶安帝一連昏迷了三日,卻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連江祁都束手無策。


 


我考慮再三後,還是決定親自去東宮見趙寧鈺。


 


去前特意換了顏色比較沉悶的宮裝。


 


趙寧鈺好像早就料到我會來找他。


 


我懶得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本宮要解藥。」


 


趙寧鈺微微挑眉,合上奏折:「若我不願給呢?」


 


慶安帝病倒後,趙寧鈺理所當然地以東宮太子身份監國,前朝事宜皆交由趙寧鈺處理。


 


「他是你的父皇!況且,皇位遲早是你的,你那麼著急動手,不怕令天下人恥笑?」我情緒有些不穩。


 


趙寧鈺起身俯視著我,嗤笑道:「父皇?你就那麼確定皇位會是我的?還有,你又保證你可以坐穩皇後之位?


 


我疑惑道:「你什麼意思?」


 


趙寧鈺伸手撫上我的臉頰,盯著我道:「漪兒,你是不是愛上趙明允了?」


 


我猛地後退一步,一字一句道:「本宮今日來這兒隻是因為他是大周的天子,而本宮至少現在還是皇後,大周的國母!」


 


趙寧鈺看了看落空的手,也不氣惱,反而笑道:「漪兒,還有兩日,你且等著吧。」


 


「放心,我暫時不會讓趙明允S。」


 


我沒應聲,轉身離開。


 


這兩日,我還是不太放心慶安帝的情況,得了空便去太極宮同江祁等眾太醫一同守著慶安帝。


 


從東宮回來後的第二日深夜,我剛欲入睡,青槐卻突然來報,禁衛軍統領求見我,十萬火急。


 


我披上大氅,散著青絲去見禁衛軍統領。


 


禁衛軍統領不敢抬頭看我,

隻抱拳說宮門外有輛蕭山行宮的馬車,車內女子拿著陛下的令牌想要入宮,但宮門已經下鑰,並且女子身份不明,禁衛軍不敢輕易放女子進宮。


 


可有陛下的令牌在前,也不能拒絕。


 


禁衛軍統領隻得讓女子稍候片刻,然後迅速前來鳳儀宮向我求助。


 


我一皺眉,當即吩咐道:「放人進來,並將人帶來鳳儀宮。」


 


「是,皇後娘娘,微臣這就去辦。」


 


我坐在正殿裡等了一會兒後,人來了。


 


看清來人的臉後,我瞬間怔住。


 


若非我十分確定除了三個哥哥外父親隻有我這個女兒,我都要懷疑此人是不是我流落在外的孪生姐妹了。


 


「參見皇後娘娘。」她朝我行了禮,動作十分標準。


 


一定不是普通女子。


 


「請問姑娘是何人?為何會有陛下的令牌?


 


我心裡大概有了底。


 


她猶豫片刻後回答道:「回娘娘,民女姓程名令儀,是在蕭山行宮侍奉陛下的人。民女聽聞陛下病重,十分擔心陛下,所以貿然持令牌進宮,想要照顧陛下左右。」


 


程……令儀。


 


我不S心地繼續問:「侍奉陛下多久了?」


 


程令儀把頭垂得更低,小心翼翼道:「十三年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