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來慶安帝每年都會去蕭山行宮避暑三月,是去陪她了。
慶安帝那麼寵我,不僅是把我當棋子,更多是因為我與眼前人五分相似的容貌吧。
漪兒……漪兒。
到底是靈漪還是令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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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青槐將程令儀帶去太極宮,並派人將太極宮的偏殿收拾出來供程令儀休息。
這時我已經徹底沒了困意,便換了身常服四處走走。
走著走著,就到了未央宮門口。
推開門進去,未央宮和我當初在時的樣子一般無二。
隻不過,合歡花落了一地。
記得當年我移居鳳儀宮後,慶安帝下令未央宮不再留伺候的人,全部隨我去鳳儀宮,但他們中必須每三日都有人來打掃未央宮。
我嫌麻煩,慶安帝卻說,他們跟我的時間久,記得住我的喜好。
他明明表現得那麼愛我。
我拾起一朵落花,輕輕喚了一聲:「韓穆。」
「奴在。」
一道黑影瞬間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一時不知作何言語。
「小姐是要奴去查一查那女子嗎?」韓穆冷著聲音,我能感覺出來韓穆帶了S意。
我隻能搖頭道:「不必,你今晚就陪我喝酒吧。」
我從衣袖中掏出匕首,從合歡樹下挖出一壇酒。
讓韓穆拿來酒盞後,我與韓穆一同坐在院中飲酒。
這壇酒是我入住未央宮後和慶安帝一起埋下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或許慶安帝都忘了這裡還有一壇酒了吧。
「韓穆,你跟著我,有很多年了吧。
」
「回小姐,已快十四年。」
十四年……
比程令儀跟慶安帝的時間還久呢。
我笑了笑,接連飲了兩杯酒。
「小姐……少喝些吧。」
韓穆想要奪過我的酒杯,被我攔住了。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好好喝過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嗜酒如命。」
「可自從我入宮以後,每天的一舉一動都有無數人明裡暗裡地盯著,更何況是晉為貴妃,後又成為皇後的時候呢。」
「我根本不想入宮,更不想做什麼寵妃、皇後。」
我小聲啜泣著。
難道我真的沒有懷疑過慶安帝為何對我這麼好嗎?
聶如蘊以為我是她的對手,所以費盡心思和我鬥了一輩子。
臨S前,她以為輸給我了。
未承想,我們兩個都輸了。
輸給君心難測的慶安帝。
23
次日我醒來時,是躺在未央宮的寢宮裡。
一偏頭,就見趙寧鈺和衣躺在外側。
我腦子一空,當即坐起身朝趙寧鈺打了一巴掌,結果半道被他扣住手腕。
「別鬧,再睡會兒。」趙寧鈺的語氣波瀾不驚。
我猛地抽回手,質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韓穆呢?」
趙寧鈺睜開眼望著我,姿態慵懶又放松,「昨晚你醉到不省人事,是我抱你進來的。」
「太晚了,我也累了,索性一起睡了。」
「至於姓韓的……唔,這會兒應該是在東宮的密室裡。」
我迅速越過趙寧鈺下床,
邊整理衣裳邊罵道:「不要臉,離本宮遠一點!本宮對養子沒有任何興趣!」
「還有,你昨晚怎麼來的,今日就怎麼回去,別叫人看見了,惹一身腥!」
「回東宮後馬上把韓穆放了!你若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本宮S了你。」
趙寧鈺眉眼含笑,一直沒說話。
等我剛要踏出寢殿時,趙寧鈺終於開口:「程令儀本是前太傅之女,也是先帝擬定的太子妃人選,自幼養在皇宮中,與趙明允青梅竹馬。」
「可後來程太傅被有心人誣告陷害,程家覆滅,趙明允暗中救下程令儀,並偷偷將其養在蕭山行宮。」
「對了,程令儀還有個快十一歲的兒子,名喚趙寧朔。」
「漪兒,你算算時間,再仔細想一想,也能想明白一些事情吧。」
聞言,我一瞬間如墜冰窖。
十一歲,
那不就是在我入宮前一年出生的嗎?
想來當年慶安帝被迫娶聶如蘊為正妃後,為給程令儀留位置,又娶了姜楚嫻為側妃,讓二人明爭暗鬥。
也借姜楚嫻的母家來防止聶如蘊權勢過大,穩坐主位。
如他所願,聶如蘊喪子,後來威武大將軍功高震主,聶如蘊的後位隱有動搖之勢。
這時,程令儀有孕,並順利誕下皇子。
他自是不忍妻兒在外流落太久,又怕趙家成為不可控因素,隻得迅速迎我入宮,讓我父親全身心同聶丞相一起幫助他打壓趙家。
父親為太尉,掌軍事,姜將軍又為將軍,有兵權,若我父親入趙家一黨,不僅聶如蘊後位不保,皇權更是堪憂。
況且我與程令儀長相相似,他寵愛我自是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所以我入宮了。
侍寢次日就晉為婕妤,
入宮不滿三月又晉為昭儀,入宮未滿一年更是封為未央宮宸妃,與姜楚嫻勢均力敵。
後來,姜家倒了,姜楚嫻胎S腹中,也去了。
那麼,還剩聶如蘊,並且是一個費盡千辛萬苦有了趙寧樾的聶如蘊。
我與聶如蘊爭鬥在慶安帝的意料之中,他知道聶如蘊心狠善妒。
他晉我為貴妃,將趙寧鈺養在我的膝下,就是為了讓我和聶如蘊鬥得更狠一些,最好兩敗俱傷。
而這時,我突然有了身孕。
他或許想過怎樣處置這個孩子,可他沒想到,我主動犧牲了這個孩子。
隨後,聶如蘊自盡,聶家永世不得入京,我成為皇後,趙寧鈺為太子。
因為,隻剩下我了啊。
他想要捧S我,一如當年對姜楚嫻一樣。
畢竟他怕此時貿然立程令儀為皇後,
會招致我的不滿,從而對程令儀母子不利。
隻有我和趙寧鈺S了,他的妻兒才永無後患。
他本欲讓趙寧鈺暫離朝堂去江南,中途讓趙寧鈺出點意外。
可他沒想到趙寧鈺竟毫發無損,並且直接跑去西北軍營,一去便是兩年。
在他的棋局中,趙寧鈺是最不受他控制的一枚棋子。
他自以為操控全局,其實早已引狼入室,被趙寧鈺反客為主。
所以他現在躺在龍床上昏迷不醒。
趙寧鈺走到我身後,虛摟著我,在我耳邊低聲說道:「兩年前趙明允借你的名義對我下手,我便發誓我一定要得到你。」
竟是慶安帝。
為了他和程令儀的兒子,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母後,我花了那麼多年布局、培養勢力,現在隻要你點頭同意,
明日我便可以登基為皇,讓你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我回眸看向趙寧鈺,眼神裡滿是探究,但我沒有說好或不好。
最後我邁開步子,迎著初升的朝陽回到鳳儀宮。
24
梳洗好又換上宮裝,一個時辰後,江祁來為我請脈。
江祁為我把脈時,我適時開口道:「陛下還有救嗎?」
江祁抬眸看了我一眼,刻意壓低聲音道:「回娘娘,微臣以為……若無解藥,陛下性命難保。」
果然,江祁知道慶安帝昏迷不醒是中毒所致。
我沒有選錯人。
我收回手,仔仔細細理了理袖口,輕聲說:「別向任何人透露,你心知肚明即可。走吧,同本宮一道去看看陛下。」
江祁低頭稱是。
太極宮裡,
程令儀早已守在龍床邊,眼眶湿潤。
江祁一見到程令儀,明顯一愣,但很快收拾好情緒,去查看趙明允的情況。
我望著趙明允蒼白的臉色,又看了看程令儀與我相似的臉,自嘲一笑。
「傳本宮懿旨,程姑娘伺候陛下有功,堪為後宮典範,著冊為皇貴妃,賜居……瑤華殿。」
瑤華殿,是太極宮內的一處偏殿,也是程令儀現在住的地方。
趙明允的總管太監張凜蘇直接跪地高呼,「皇後娘娘,這於禮不合啊!奴才求皇後娘娘收回成命!」
程令儀也跪地道:「皇後娘娘,民女隻是想照看陛下,萬萬當不得皇貴妃。」
我淡笑道:「本宮說你當得,你就當得。」
「況且,這也是程姐姐應得的,隻不過本宮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隻能給程姐姐皇貴妃之位。還望程姐姐……海涵。」
程令儀臉色驚變,猛地起身正欲往外走,從殿門口便傳來一陣聲音,語氣很不著調:「母後英明!兒臣聽聞宮裡多了位蕭山行宮來的皇貴妃娘娘,特地前來看看。」
我這懿旨剛下他就聽到了,顯然早就在太極宮外候著了。
程令儀被擋住去路,愈發驚慌。
趙寧鈺臉上滿是喜悅之色,「皇貴妃娘娘,您放心,孤已經派人將令郎接進宮了,令郎在東宮一切安好。不對,以後要改口叫五弟了。」
趙寧鈺尾音上揚,還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聞言,程令儀眼前一黑,跌坐到地上,又連忙抓住趙寧鈺的衣角,懇求道:「求太子殿下放過我的朔兒,他是無辜的。」
見狀,張凜蘇疾步上前將程令儀扶起護在身後,
從袖口滑出一把匕首,對準趙寧鈺:「殿下,奴才奉陛下之命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程皇後,失禮了。」
程皇後?
我冷笑一聲:「張總管是不是忘了,本宮才是行過六肅三跪三叩之禮、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寫進玉碟裡的皇後?」
張凜蘇啞然。
「你們……在幹什麼?儀兒?」
趙明允醒了。
我下意識想回頭,又硬生生忍住了。
程令儀撲到龍床邊,泫然欲泣:「允郎,你醒了,允郎,我們的朔兒……」
「儀兒,朔兒怎麼了?你們不是在蕭山行宮嗎?」
趙明允聲音嘶啞,狠狠咳了兩聲。
趙寧鈺不疾不徐地走近龍床,姿態漫不經心:「醒了?剛好。給你兩條路,
是想要繼續做皇帝呢,還是選擇和你的妻兒廝守一生?」
趙明允咳了一聲,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著趙寧鈺,怒斥道:「孽障!張凜蘇,影衛呢?」
趙寧鈺有些嫌棄地往後撤了一步,然後拍了拍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塵,笑得妖冶:「我替張總管回答吧,你的影衛……已經盡數為我所用。」
「對了,再補充一點,你若是選擇繼續做皇帝,我也不確保你能做多久。畢竟沒有我的解藥,十天半個月後你就會變成一具活S人。」
「孽障!孽障!」趙明允暴怒,吐出一口鮮血。
「允郎,朔兒還在他的手上!你要救救我們的朔兒啊。」程令儀跪在龍床邊,不住地懇求趙明允。
「漪……皇後,你看你養的好兒子!」趙明允將矛頭對準我。
我有些無辜,「陛下,太子殿下可是您親自下旨養在臣妾膝下的。」
聞言,趙寧鈺轉身一步步笑著走向我,我下意識想挪去江祁在的那邊,趙寧鈺則長臂一揮,直接攬我入懷,低頭吻上我的唇。
程令儀直接驚呼出聲:「啊!!」
我狠狠咬了趙寧鈺一口,使出最大的力氣推開他,怒罵道:「趙寧鈺,你混賬!」
趙寧鈺毫不介意,又看向趙明允,語氣極盡譏諷:「多謝父皇將漪兒送到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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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慶安帝稱病禪位,遷居蕭山行宮,趙寧鈺登基,改年號為昭旻。
直至登基儀式結束時,我都沒有聽到趙寧鈺尊我為太後的旨意。
於是我果斷帶著青槐等人直接入主壽康宮。
我在壽康宮的院內一邊看著眾人打掃,
一邊在思考之後的路要怎麼走。
「可是母妃,兒臣不想讓你做太後……」
原來趙寧鈺的這句話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我有些頭疼。
我還在壽康宮內來回踱步時,趙寧鈺已經怒氣衝衝地衝進壽康宮,甚至沒來得及換下身上的朝服。
「謝靈漪,你真是好樣的!」趙寧鈺直呼我的名諱,毫不避諱他人。
壽康宮內的人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