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天拉著他激情辱罵老板：
「跟我念！打倒資本主義，無產階級萬歲！」
他乖乖照念。
我：「邪惡的資本家終將走向滅亡！」
他眉頭微皺，有點猶豫：「邪惡的資本家，終，終將走向滅，滅亡。」
我：「老板生兒子沒皮燕子！」
他臉突然爆紅：
「姐姐，這個是不是有點太不人道了？」
1
「哈？你站哪邊的？」
顧覺眨巴了兩下小狗眼，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當然是你這邊。」
「那你怕什麼？你又不是老板兒子。」
我眯起眼，上下打量著他。
「難道……最近傳言說太子爺在我們公司臥底，
不會是你吧？」
顧覺眼神飄忽了Ṱű̂⁹一下，「那個……你餓不餓？我們該拼好飯了。」
「也是，」我哼笑，「太子爺哪會跟我等貧民一起拼好飯？」
「那還不得頓頓紅燒肉，天天女兒紅啊！」
顧覺輕笑，眼神亮亮地看著我：「你說話好可愛。」
我朝他挑了挑眉，「嘴巴那麼甜，那今天拼個十塊以上的！」
2
顧覺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順毛，小狗眼，白襯衫一絲不苟地扣到最後一粒。
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又乖又純。
就是家境不太好。
每次拼好飯都不挑食，我點什麼他吃什麼，還都吃得幹幹淨淨，像隻容易滿足的大型犬。
而且特別不經逗。
我一叫他弟弟，他就耳根子通紅。
「弟弟，今天還吃豬腳飯嗎？給你加滷蛋。」
果不其然，臉又紅了。
但今天卻破天荒地給我發了個鏈接。
「要不今天拼我的吧。」
「也行。」
點開一看：【懷石料理——精致雙人餐】。
？？？
我瞳孔地震：「這不是我認識的拼好飯。」
他眉眼彎彎：「這是拼漂亮飯。」
「弟弟，這玩意兒是我月薪五千配吃的？什麼外賣要 588 啊？588 可以要俺的命了。」
他語氣篤定：「拍三張圖，加 15 字好評可以返 568。」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
」
顧覺湊過來，壓低聲音：「上次我去他們店裡吃，1688 的套餐返了 1666 呢。」
怎麼什麼好事都給這小子撞上了呢？
那不行，有便宜我也得佔啊。
就這樣，我和顧覺從拼好飯搭子，升級成了薅資本主義羊毛搭子。
3
新西蘭鰲蝦，我嚼嚼嚼。
日本和牛，我嚼嚼嚼。
馬糞海膽，我嚼嚼嚼。
我邊吃邊八卦：
「收到可靠線報，據說太子爺長得又高又帥，是直接可以出道那種極品。」
正在喝巴黎水的顧覺被嗆了一口，「咳咳……這麼誇張？」
我咬著叉子思索：「哎？話說跟你同期進來的實習生裡，有特別帥的嗎？」
我眉頭一皺，
目光落到他身上，「我怎麼覺著……最帥的好像就是你啊？」
顧覺喉結滾動，不由自主地松了松領帶。
這人乍一看是隻乖乖的順毛小狗。
但仔細看，其實五官很是深邃，鼻梁也高。
是隻漂亮的小狗啊。
大概是我女凝的目光太赤裸裸。
顧覺的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襯衫下的輪廓隱隱繃緊。
啪的一下，襯衫扣子崩掉了。
掉的位置非常微妙。
從那個缺口望進去，居然能同時看到胸肌和腹肌。
顧覺一把抓住扣子掉的地方，臉紅成了煮熟的蝦。
「你、你別看……」
「哎呀，看都看了。」我託著腮，甚是滿意。
「嘿嘿，
還挺好看。
「好啦，知道你不是太子爺了，誰家太子爺穿破衣服啊。
「你還跟我一起罵資本家呢，人總不能罵自己吧？」
顧覺低頭摸摸鼻子，不吭聲了。
乖得像隻飛機耳的大狗狗。
4
總裁下個月要來我們分公司視察工作。
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嚴陣以待。
老王頭把歷年大事記的爛攤子甩給我。
「王總，我手頭的工作還沒做完呢。」
「那就下班整理啊。」老王頭不冷不熱地瞥了我一眼。
「時間就是海綿裡的水，擠擠總會有的。
「小林，這可是在總裁面前表現的好機會，你要珍惜啊。」
可惡的資本家！
就連老王頭這樣的小領導，也能奴役我這種底層牛馬。
我怨氣很重地坐在工位上，鍵盤敲得噼裡啪啦。
一塊草莓蛋糕被小心翼翼地推過來。
電腦後面探出半個顧覺的腦袋，「打字打得像放鞭炮一樣，心情不好嗎？」
「屁話！」我惡狠狠地盯著屏幕。
「我又不想在總裁面前表現自己，我隻是條鹹魚，鹹魚隻想睡覺。」
顧覺一驚，「你要在老頭面前匯報工作？」
「老頭是誰？」
「就是總裁……」顧覺輕咳了兩聲，「跟著你罵資本家，不小心罵習慣了。」
「謹言慎行啊，弟弟。」我教育他。
顧覺笑了一聲，極輕地說了句：
「見見也好，反正遲早都要見面的。」
5
後來，顧覺總是以各種拼飯的由頭留下來陪我加班。
他反正總能找到免費試菜的好事。
私廚、日料、法餐、意大利菜……
「你要不把餐廳搬公司裡來呢？」
我對著一條完整的清蒸東星斑傻眼。
顧覺不好意思地撓頭，「誰叫這些餐廳免費試吃的都是雙人餐，我的拼飯搭子隻有你呀。」
行吧，反正免費，我嚼嚼嚼。
顧覺坐在我電腦前，幫我幹活。
本牛馬人也算是過上了有小牛馬的好日子。
吃著吃著，我就開始刷視頻。
刷著刷著，視頻就清一色地刷成了男菩薩們的擦邊視頻。
「在看什麼，笑得那麼開心？」顧覺突然湊過來問。
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藏也來不及。
隻好對著視頻胡謅：
「姐姐在欣賞這些博主們的健身成果，
並給予肯定和點贊。」
顧覺天真地眨眨眼：「那他做俯臥撐，為什麼還戴著項圈？」
「……美觀吧。」
「你喜歡嗎？」
「我也健身。」他一臉認真，眼神清澈，「你要不要檢驗一下我的成果？」
我還愣在原地，顧覺已經抓著我的手往他胸肌上摁了。
「我覺得練得還行，」他往下移，「你覺得呢？」
隔著薄薄的襯衫，胸肌飽滿，腹肌塊壘分明，手感好極了。
我終於知道男人們為什麼喜歡天真爛漫的純真少女了。
他這副澀而不自知的模樣，簡直是持靚行兇。
「不錯，」我強裝鎮定，吞了吞口水，「你這水準也能去拍擦邊視頻……
「啊呸呸呸，
我的意思是健身視頻！」
6
終於到了總裁來的那一天。
老王頭陪在總裁身邊，諂媚得就像《鹿鼎記》裡的海公公。
總裁翻著手裡的匯報材料，看著看著忽然笑出了聲。
「這份材料很特別啊，既簡潔明了，又……重點突出。
「是誰做的？」
老王頭立刻邀功，「秦總，是我！」
「是你？」總裁皺眉，一臉嫌棄。
「不是他。」顧覺突然出聲。
「怎麼不是我？」老王頭跳腳。
我瘋狂拽顧覺衣角：祖宗，快閉嘴啊！
結果這傻子完全不理我，還一臉正氣地說：「因為是我看著林晚棠做的。」
我閉眼默了默。
老娘的前程算是斷送在今天了。
一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總裁究竟在匯報材料裡看到了什麼。
材料的最後一頁，有顧覺寫上去的一行小字：
【這份匯報總結是你未來兒媳婦做的，誇她。】
……
總裁把我約見在貴賓室。
本來以為是找我了解公司狀況的，可實際上卻是在拉家常。
總裁笑眯眯的，親切得像鄰家大叔：
「小林是吧？別緊張，我平時很隨和的。」
然後就是聊「工作累不累啊」、「家裡人身體好不好啊」之類的話題。
末了末了還問我對姐弟戀的看法？
「你怎麼說？」
出來之後，顧覺有些緊張地問我。
「我說年紀小小有什麼關系，肌肉大大就行了。」
我恍惚道，
「然後總裁就笑了，總裁秘書就在旁邊鼓掌，說總裁很久沒笑得那麼開心了。」
顧覺也笑起來，「你最好說到做到。」
「你先想想得罪了老王頭怎麼辦吧。」我唉聲嘆氣道，「他最記仇了。」
「之前叫他一聲王副總的職員已經被迫離職，咱倆估計也完了。」
顧覺顯得很輕松：「沒事，有我在。」
我有點憐憫地看著他。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你一個月薪三千的實習生能怎麼辦？」
「你不是說我的身材不錯嗎？」
顧覺聳聳肩，「大不了拍擦邊視頻養你。」
7
晚上是總裁的接風晚宴。
要求正裝出席。
我穿著連衣裙、高跟鞋，一步三崴腳地走進了富麗堂皇的晚宴現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滿眼都是不認識的大人物。
好不容易找到顧覺，差點沒敢認。
「你打扮得那麼帥幹嘛？」
他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原本的順毛被利落梳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凌厲的眉眼。
眼鏡沒了，五官深邃得近乎鋒利，氣場全開。
我噠噠噠跑過去。
拉著他到冷餐區開炫。
「今天這種場合跟我們有半毛錢關系？」
我往他手裡塞了一塊小蛋糕，țűⁿ正好瞥見顧覺手腕上的表。
「你這塊假表……做得還怪精致的，亮閃閃的嘿。」
顧覺額角跳了跳，沒吭聲。
我一抬頭，就看到老王頭黑著臉朝我們走來。
「完了完了，
老王頭收咱們來了！」
肯定是剛才在公司沒找到機會罵人，現在可算被他逮住了。
老王頭走近，皮笑肉不笑，陰陽怪氣道：
「小林啊，你今天出風頭了嘛。
「但是你別忘了誰才是你的領導。年輕人，要拎得清哦？」
顧覺在一邊幽幽道：「很快就不是了。」
老王頭瞬間炸毛：「還沒開始罵你呢，你又插什麼嘴？」
我趕緊打圓場：「王總，消消氣，他就是個實習生，還不懂事……」
「實習生？」老王頭聲音拔高，唾沫星子差點噴我臉上，「信不信我讓你們倆一起滾蛋！」
「讓誰滾蛋？」一個沉穩帶笑的聲音插了進來。
總裁不知何時已站在旁邊，「王總，你好大的官威呀。」
老王頭秒變鹌鹑，
頻頻抹汗，「不敢不敢，秦董，是這個實習生他沒大沒小。
「我肯定得說幾句，不然要是衝撞了您可怎麼辦？」
「這倒是。」總裁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Ṫū́ₚ
「這小子在家裡就對我沒大沒小的。
「連聲『爸爸』都不肯好好叫，整天『老頭老頭』的。」
……
空氣，凝固了。
老王頭汗如雨下，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
不是……叫誰爸爸呢？
誰是誰的爹？！
8
後來總裁把顧覺拎上了臺。
「諸位，下面由我介紹一下犬子。他剛剛從德國留學回來，現在正在分公司從實習生做起……」
老王頭有沒有跪我不知道。
我反正先跑了。
我提著礙事的裙擺，跌跌撞撞從後門溜走。
沒幾步就喘不上氣，癱坐在花壇邊。
深呼吸。
冷靜。
然後開始瘋狂復盤：我究竟在資本家兒子面前幹了些什麼？
「……大老板生兒子沒屁眼。」
還奴役他。
還摸他肌肉。
還說他適合去搞擦邊。
Ok，fine。
結束了。
我們打工人不惹事，但也怕事。
既然已經惹了事，那隻能S路一條——辭職。
先回家！
一站起來才發現剛才跑得太急，好像把腳崴了。
「嘶……」我又一屁股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