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跑去哪裡?」


顧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一件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落在我肩上,「山上夜風有點涼,小心感冒。」


 


我閉眼默了默。


 


顧覺也坐在了花壇邊,我觸電般挪開了點。


 


「怎麼?因為我是資本家的兒子,所以要劃清界限嗎?」


 


我咬牙切齒道:


 


「你姓顧,太子爺不應該姓秦嗎?」


 


「隨母姓,我媽媽去世得早。」


 


……大意了。


 


沉默了一會。


 


他側過臉,小心翼翼地看我:「生氣了?」


 


「小的不敢。」


 


「那就是真生氣了。」


 


他忽然蹲到我面前,仰起臉,用那雙無辜的小狗眼望著我。


 


「要不你打我吧,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可我不會上當了!


 


就算他握著我的手錘他的胸肌……


 


雖然手感挺好的,但我也不會再上當了!


 


「我怎麼敢打太子爺。」我冷冷抽回手。


 


他保持著蹲跪的姿勢,姿態低到塵埃裡:


 


「一方面是不想暴露身份,這樣才能觀察到公司真實的情況。」


 


「另一方面就是我的私心,」他抬眸,盯著我的眼睛,「我想接近你。」


 


我別開臉,「接近我幹什麼?」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你還會跟我拼好飯,罵資本家嗎?」


 


「屁話不會!」


 


他挑了挑眉,擺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所以我這也是沒有辦法。」


 


「等等!」我猛地想起來,

「所以你那些好運氣都是假的?什麼懷石料理、私廚,都是你诓我的?」


 


顧覺心虛地別開眼,像做錯事的大型犬,回避主人的目光。


 


「我會還你錢的!」我氣得一跺腳,忘了受傷的地方,疼得倒抽冷氣。


 


顧覺立馬察覺到我的異樣,「你腳崴了?」


 


我咬著唇點頭。


 


他二話不說,站起身,把我整個打橫抱起。


 


「你幹嘛!放我下來!」我尖叫著掙扎。


 


「不放,休想。」


 


9


 


顧覺沉著臉,下颌鋒利如刀。


 


平日溫順的奶狗氣息蕩然無存,隻剩滿滿的壓迫感。


 


我被他抱著塞進邁巴赫後座。


 


隔板升起,後座就變成了一方極其私密的空間。


 


車子平穩行駛。


 


顧覺不知從哪拿出一瓶冰水,

撈起我受傷的腳踝,自然地擱在自己大腿上。


 


冰涼的水瓶貼上皮膚,激得我一顫。


 


可被他掌心圈住的腳踝,卻還在隱隱發燙。


 


「我自己來吧。」我想抽回腳。


 


顧覺卻沒松手,他抬眼,目光沉沉:


 


「那我們現在,還算朋友嗎?」


 


「少爺,我們要是朋友的話,你有沒有聽說一句話。」


 


我沒好氣道:


 


「既怕朋友過得苦,又怕朋友開路虎。


 


「你這都不是開路虎了,你這開的是邁巴赫,你爹開的那個小金人叫什麼來著?」


 


顧覺笑著答:「勞斯萊斯。」


 


我翻了個白眼,讓他自己體會。


 


「我今晚就回家把老頭的小金人掰下來送給你。」


 


「你有病啊!」我抬腳想踹他,腳踝卻被扣住。


 


「受傷了還亂動,老實點。」


 


我被他兇得一愣。


 


過分曖昧的姿勢就這樣定格。


 


窗外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深邃的眉眼在昏暗中越發誘人。


 


喉結滾動,扣到頂的襯衫此刻顯得禁欲澀氣。


 


口幹舌燥。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向頭頂。


 


他好像離我越來越近了。


 


還是我離他越來越近了?


 


直到那張看起來很好親的唇近在咫尺時,司機的語音響了:


 


「少爺,目的地到了。」


 


剛才好像被奪舍的我,猛然驚醒。


 


一看窗外,這不是我家樓下嗎?


 


我推開車門就跑。


 


顧覺這才回過神,「哎,你腳沒事了嗎?我送你到家吧。


 


我一瘸一拐,逃得飛快,頭也不回地擺手:


 


「不用不用,我家在一樓!」


 


剛才那一會兒就差點親上了。


 


要是由顧覺送我到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男色誤人!


 


我狠狠拍了兩下滾燙的臉頰。


 


清醒點啊,人家是資本家的兒子,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


 


10


 


顧覺在晚宴上亮相之後。


 


媒體一報道,全公司都知道了他是太子爺這件事。


 


他的新辦公室在頂層。


 


謝天謝地,我們碰不到面。


 


碰不到面就不會尷尬。


 


就不用解釋那天在後座,兩張嘴為什麼差點吸在一起。


 


老王頭被悄無聲息地優化了。


 


來通知的是總裁身邊那位冷臉男秘書。


 


送走了老王頭。


 


他銳利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描了一圈後,定格在我臉上。


 


「林小姐,借一步說話。」


 


我有心理準備,跟著秘書進了會議室。


 


「林小姐,你好,我是代表總裁來跟您談談的。」


 


冷臉秘書擠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來了!


 


「總裁拿著一千萬讓我離開他兒子」的經典橋段來了!


 


我心潮有點澎湃。


 


雖然顧覺看上去實在是可口,但跟支票一比,孰輕孰重我還拎得清。


 


隻見秘書優雅地在桌上攤開文件夾。


 


「這是基於您的專業和工作經驗,給您提供的新職位。


 


「您可以理解為晉升,工作地點在總部,年薪和待遇方面都不會虧待您。」


 


哈?


 


不是支票嗎?


 


現在經濟下行到霸總父親勸分也縮減開支了嗎?


 


不過當我看到「年薪五十萬,帶薪年假十五天,每月享受生理期假期」時……


 


我大筆一揮,立刻籤上了本牛馬的名字。


 


「還請總裁放心,我會刪除太子爺所有的聯系方式,保證斷得幹幹淨淨。」


 


那張冰山臉出現了一絲裂痕。


 


「林小姐,您誤會了。


 


「總裁的意思不是要你們分開。」


 


我不解道:「那這是?」


 


「距離產生美,制造一些人為阻礙,」秘書頓了頓,語氣微妙,「總裁說,追妻火葬場好看。」


 


「……」


 


我感覺總裁的當務之急不是亂磕 cp。


 


而是卸載爛柿子小說。


 


11


 


知子莫若父。


 


沒想到顧覺還真的急了。


 


我前腳剛到總部參加完入職儀式,顧覺後腳就S到了。


 


同事們聚集在茶水間蛐蛐:


 


「哎,聽說了嗎?太子爺跟總裁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線人來報,說總裁非但不生氣,還喜滋滋地誇太子爺終於會衝冠一怒為紅顏了,在德國沒讀書讀傻。」


 


「誰啊誰啊?太子妃在總部?」


 


同事們忽然將目光投向了今天剛剛空降的我。


 


我握著咖啡杯,戰術性撤退:


 


「誰家太子妃還打工啊……那個什麼,我先去忙了。」


 


一出茶水間。


 


就迎上了氣勢洶洶的顧覺。


 


他看到我,小狗眼瞬間亮了。


 


我一個馬步上前,捂住了他要喊我名字的嘴。


 


「噓——!」


 


這可是公司八卦的生產地。


 


我拉著他躲進了樓梯轉角處的雜物間。


 


「我爸他對你說什麼了?」他氣息不穩,眼神卻灼人。


 


我低頭摳著手指,「給我一千萬,讓我離開你ṭů₊。」


 


「你收了?」他聲音發緊。


 


「傻子才不收吧。」


 


顧覺定定地看著我,下颌線緊繃,就在我以為他就要發火的時候。


 


這人忽然松了一口氣:


 


「你愛錢怎麼不早說啊?」


 


他把手裡一疊紙擺到桌上。


 


「這是我的不動產清單、個人資產狀況匯總表、公司股份、信託、基金、B險……


 


「還有這個,

體檢報告。」


 


12


 


我呆愣在原地。


 


「你……這是幹什麼?」


 


「證明自己。」


 


他站得筆直,像做述職報告,眼神卻緊緊盯著我:


 


「證明我是一個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會健身、會賺錢、會疼老婆的社會主義好青年。


 


「我性格堅毅,具體體現在被丟到德國留學,也能順利畢業。所以追你這件事我也不會放棄的。


 


「我忍耐力強,主要表現在教授上課講的內容跟考試基本,但我依舊微笑面對。所以你可以隨便欺負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還有……」顧覺的耳根染上薄紅,「我沒談過戀愛,雖然這個沒法證明,但能在德國 22 歲順利畢業,真的沒有時間談戀愛。


 


我「噗嗤」一下笑出聲。


 


顧覺沒談過戀愛我信。


 


因為沒有哪個傻子會抱著資產證明和體檢報告來告白。


 


見我笑了,他那點可憐兮兮的勁兒又上來了,小聲問:


 


「那可以不收我爸的一千萬嗎?我有好多好多一千萬,可以都給你。」


 


「騙你的。」我坦白,「誰讓你之前騙我。」


 


我告訴他隻是接受了總裁給的新工作。


 


男人有沒有是其次,工作賺到的錢才實實在在。


 


「所以沒有一千萬,才年薪五十萬你就放棄我了?」


 


顧覺可憐巴巴,「你不是說年紀小小有什麼關系,肌肉大大就行了?」


 


他聲音低啞下去,「我身材很好的,你明明驗過貨。要不要再仔細看看?」


 


話音未落,他扯下領帶,

解開襯衫領口。


 


線條流暢的鎖骨,透著緋紅。


 


「你你你……冷靜點。」我慌忙按住他還在解扣子的手。


 


「你仔細想想,到底喜歡我什麼?


 


「是喜歡我 29.9 包郵的時尚印花大 T 恤,還是喜歡我 19.9 包郵的涼爽遛彎大短褲?


 


「我平時連妝都不畫一個,上班的時候頭發油得可以給你炒倆菜。


 


「這是什麼性癖啊?您沒事兒吧?」


 


「可愛啊。」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不管是邋邋遢遢的你,還是精心打扮過的你,罵我的你,發呆的你……」


 


他俯身,氣息拂過我發燙的耳廓,「任何時候,都好可愛。」


 


我喉頭發緊,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可、可愛能當飯吃嗎?


 


「可愛不能當飯吃,」他目光落在我唇上,「但你可以。」


 


13


 


「嘭!」


 


我猛地推開雜物間的門,幾乎是逃出來的。


 


不行了,再多待一秒又要親上了。


 


我站在門外,煩躁地搓著臉。


 


顧覺追出來,氣息微亂:「怎麼了?」


 


我能怎麼說?


 


少爺,你的嘴上好像有磁鐵,我快被吸過去了?


 


絕望地閉了閉眼,我說:「我餓了。


 


「想去嘗嘗我們工人階級吃的 omakase 嗎?」


 


顧覺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我讓他先去公司東邊第二個路口等,免得被同事碰到。


 


電話裡,顧覺很興奮:「你喜歡這樣嗎?」


 


「怎樣?」


 


「好像……偷情。


 


我被氣笑了,「貧下中農和地主家傻兒子嗎?這很階級鬥爭了。」


 


顧覺很委屈,「生在敵營,非我所願。」


 


行,那就讓他見識見識無產階級大本營。


 


我帶他來到了我最常去的夜市街。


 


露天的,人聲鼎沸的,油煙蒸騰的。


 


光膀子的大叔,翻倒的啤酒瓶,油光锃亮的塑料桌椅。


 


「喏,」我揚揚下巴,「這就是我平時最愛來吃的大排檔。」


 


「這裡的塑料凳子基本都是破的,不小心還會夾到大腿肉,你這樣的少爺能習慣嗎?」


 


顧覺站在一張破凳子前,若有所思。


 


下一秒,他脫下身上的高定西裝,鋪在凳面上。


 


「這樣你再坐,就不會夾到了。」


 


他得意一笑,又露出兩個小酒窩。


 


我一怔,

心髒莫名其妙漏跳了兩拍。


 


「點菜點菜。」


 


我跑到燒烤攤位前,「老板,老樣子來一份。」


 


老板是個東北人,瞄了一眼我身後的顧覺。


 


「喲,帶男朋友來啦?那要不加一打生蚝,再來幾串羊腰子和烤韭菜?」


 


我臉一熱,剛要拒絕。


 


顧覺笑嘻嘻地搶先一步道:「要的要的,沒錯就是男朋友,謝謝老板!」


 


然後嘎嘣一下把單買了。


 


我坐下來,沒好氣道:「你知道那些東西補什麼嗎,你就要的要的?」


 


他一臉純良:「補什麼?」


 


「……跟你這種大少爺說不清楚。」


 


我噸噸噸,啤酒對瓶吹。


 


顧覺小口小口吃著串兒,看我的眼神都冒星星。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啥叫撸串兒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