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次來,主要也是為了向他道謝。


 


「上次的事,謝謝你。」


 


之前如果沒有他,我恐怕還沒等黎雯雯來,就被人擄走了。


 


顧之州卻搖頭說沒事。


 


簡單寒暄過後,他忽然盯著我笑起來。


 


「紀清寧,還沒認出我麼?」


 


我有些懵,並不記得在哪裡見過他。


 


顧之州眼裡閃過一瞬即逝的失落,但很快又繼續說:


 


「高中時候,你救過我,在學校的後巷裡。」


 


他這麼一說,我倒是隱約記起來了。


 


高中時我十分叛逆,經常和別人打架。


 


某天放學路過後巷,發現學校附近小混混正圍毆一個小胖子。


 


不僅搶走他的錢,還朝他身上撒尿。


 


我想也沒想地就衝上去了,對著那男生雞兒猛地一踹,

又抓著他趕緊跑。


 


跑著跑著我們就分散了,我甚至沒看清他的臉,沒想到那人竟然是顧之州。


 


明明都那麼久了,顧之州卻還記得我。


 


「那時候我爸媽經常在國外,根本沒人管我。」


 


「除了錢,我什麼也沒有。」


 


「隻有你……隻有你義無反顧地救我。」


 


「我真的,很謝謝你。」


 


他說這話時,眼裡亮晶晶的。


 


像是在崇拜某個英雄。


 


我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低頭攪攪咖啡。


 


雖然低著頭,但仍能感到前方一道灼熱的視線。


 


等我再抬起頭,卻見他面帶笑意,歪著頭問:


 


「不知道,紀小姐介不介意多我一個朋友?」


 


朋友。


 


我手一頓,

大腦有片刻的宕機。


 


從前我隻圍著我哥轉,一直忽略了所有人。


 


一朝落魄,身邊連個可靠的人都沒有。


 


如今我不再圍著他,才發現原來我的世界,還可以再寬一些。


 


我笑著握住他的手,答應說:「好啊。」


 


那天起,我常常和顧之州形影不離。


 


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和他在一起時,我總會覺得有些怪。


 


就像是,周圍有什麼人一直在看著我。


 


「阿寧,你在看什麼?」


 


顧之州伸手在我眼前晃晃。


 


我回過神來:「沒什麼,就是感覺這家店裝修挺別致的。」


 


顧之州不疑有他,順著說:「店裡的菜品也還不錯,你嘗嘗?」


 


說著,他給我夾起一塊牛肉。


 


我湊上前咬住。


 


顧之州哂笑:「好吃嗎?」


 


我眉眼彎彎,開玩笑說:「你要和我一起嘗嘗嗎?」


 


顧之州頓了半會兒:「可以嗎?」


 


我沒意識到這句話的歧義,點了頭。


 


顧之州翹起嘴角,毫不猶豫地湊上來。


 


半秒後,在我的臉頰旁落下一道輕吻。


 


「這裡有更好的。」


 


他聲音清脆,卻攪得我心裡亂糟糟。


 


我低下頭,臉頰開始發燙。


 


「砰——」


 


身後忽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轉頭,看見斜對面桌子上的花瓶倒了。


 


地上一片碎渣。


 


明明那裡沒人,我背後卻一陣發寒。


 


8


 


晚上回家,爸媽早早睡了。


 


路過客廳,看見我哥還在工作。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腳步問他:


 


「哥,你今天一天都在家嗎?」


 


虞灼神色恹恹:「不然呢?」


 


他看起來確實挺疲憊,應該是我多想了。


 


我轉身上樓,順手給他調了燈。


 


客廳內半明半暗。


 


虞灼的視線從電腦上移開。


 


他目光幽幽地盯著那道背影,直到關上門。


 


盯著虛空冥想半會兒,他又將視線轉回屏幕。


 


他抬起受傷的指尖,憐愛地撫摸著屏幕裡的小人。


 


他看著看著,不禁笑出了聲。


 


9


 


我罕見地做了噩夢。


 


早上醒來,頭昏沉沉的。


 


結果一開門,我哥就站在門外。


 


我被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


 


他擋住我的光,低聲問:「我之前送你的腕表,還在嗎?」


 


我有些心虛:「在的,就是忘了放哪了。」


 


「是嗎。」


 


「那我幫你找找。」


 


說著,他便大跨步進了我屋子。


 


然而虞灼環視一周,心卻很快沉了下去。


 


曾經我最珍愛他送的東西,恨不得天天拿去見人。但現在,他發現送的所有東西,都不見了。


 


「清清,討厭哥哥了是嗎?」


 


他的背影,竟有些落寞。


 


我怔住,沒想到他會這樣想。


 


討厭嗎?


 


說不上,更多是不想悲劇重演的逃避罷了。


 


還有我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心思。


 


畢竟前世在我們關系惡化前,他確實是一位好哥哥。


 


可這一世我沒再糾纏他,

他還會報復我嗎?


 


「那哥你呢,你討厭清清嗎?」


 


虞灼轉身,溫聲道:


 


「哥哥永遠都不會討厭清清。」


 


「隻是希望,清清可以對哥哥好一些。」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


 


他挪了挪右手。


 


我注意到他指尖受了傷。


 


我湊上去追問:「你的手——」


 


他欲蓋彌彰地想藏起來:「昨晚給媽媽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弄傷了。本來都做好了清清最喜歡的鍋包肉,可惜你沒回來。」


 


他的語氣太可憐,我甚至有些自責起來。


 


我急忙解釋:「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準備了這些……」


 


虞灼手沒藏好,被我抓了出來。


 


我打開藥箱,

準備給他上藥。


 


他安靜地坐著,任我處置。


 


「下次我出去的時候,會跟媽媽講好,你們不用擔心。」


 


「清清還要跟別人出去?」


 


我有些愣:「不可以嗎?」


 


虞灼聲音很低:


 


「自從你和顧家那小子認識以後,經常不在家。」


 


「爸媽在家裡都很孤單,我一直在陪著他們。」


 


「清清有了別人,不會在乎家裡了對嗎?」


 


我急忙否認:「怎麼會——」


 


上輩子我任性妄為,最對不起的就是爸媽了。


 


所以這一世我斬斷和虞灼的孽緣,也早早接管公司,為的就是保他們平安。


 


這麼一說,這些天我光顧著工作,確實沒怎麼陪伴他們。


 


我想了想,說:「接下來工作沒有很忙了,

我會好好陪他們的。」


 


說著,虞灼忽然重重地咳了兩聲。


 


差點忘了,小時候他為救我留下的肺病,一直都沒好全。


 


我下意識給他拍背,卻無意碰到他肩上為我擋傷時留下的疤。


 


觸碰到凹凸的傷痕,我至今依然內疚。


 


哥哥不該為我這麼做的。


 


虞灼察覺到我的心思,安慰說:


 


「清清,都過去了。」


 


「以後,也請不要太討厭哥哥,可以嗎?」


 


他說得誠懇,眼神更是小心翼翼。


 


我回想起這些天的逃避,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畢竟這一世,他對爸媽一如既往的好。


 


隻要他不恨我,就不會對爸媽不利。


 


或許,我不該為了上輩子的錯,太過於怪罪他。


 


「我——」


 


話沒說完,

樓下忽然傳來媽媽的聲音。


 


「寧寧,你哥哥在樓上嗎?」


 


「他女朋友來了。」


 


說著,樓下便傳來林輕語的聲音,


 


「阿灼,你在家嗎?」


 


虞灼眼神一沉,面上透著微微不悅。


 


我心口一窒,慶幸還沒把話說出口。


 


虞灼沒走,一直在等我的答案,


 


最後,我隻說:「哥哥,我們是一家人。」


 


「你永遠,都隻會是我的哥哥。」


 


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虞灼臉上冷冰冰的。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說:「很好。」


 


這次,換我啞了聲。


 


10


 


林輕語已經在樓下等了很久。


 


本來她是不屑於來這些小門小戶家的,但奈何虞灼已經離開了太久,她不得不親自來找他。


 


他媽媽何芳倒是對自己很熱情,但林輕語心裡並不喜歡他們一家,態度也很是敷衍。


 


直到虞灼下樓,她又立刻換上笑容,親切地挽著何芳,柔聲說:「謝謝阿姨,我會好好照顧阿灼的。」


 


何芳臉色一僵,頓時噤了聲。


 


林輕語起身抱住虞灼,朝他撒嬌:


 


「阿灼,你怎麼這麼多天都不來找我?」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工作忙。」


 


林輕語忽視他眼裡的冷漠,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貼。


 


虞灼不喜歡林輕語踏入這裡。


 


所以很快,他又帶著林輕語離開。


 


我收拾屋子時,聽見隔壁傳來我媽的聲音。


 


她好像在虞灼的房間搗鼓什麼。


 


「媽!你在幹嘛?」


 


我走近,發現床上多了一套西服。


 


我媽戴上老花鏡,一邊縫一邊說:


 


「你哥哥很快就要和林小姐結婚啦,我想在他結婚前,親手給他做件西服。」


 


像天底下所有為孩子著想的母親,我媽把對我哥的祝福,一針一線地縫進了衣服裡。


 


我蹲在她身邊,笑著問:「媽媽,那我的呢?」


 


我媽瞅瞅我,接著說:「你也有!」


 


說著,她從拿出一套半成形的白色婚紗禮裙。


 


也是她親手設計的。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在有生之年見到我和哥哥成家。


 


「我們家囡囡這麼漂亮。」


 


「等你和小顧結婚那天,穿上一定很好看。」


 


提起顧之州,我有些羞赧。


 


「我倆八字還沒一撇呢,您別這麼說……」


 


我媽看著我,

但笑不語。


 


怕她又繼續催我,我連忙轉移話題。


 


「最近幾個項目剛忙完,我不用天天跑去公司了,接下來我都可以好好陪你們……」


 


「我最近還在南邊看了好幾套房子,等我買下來,冬天可以接你和爸爸一起過去……」


 


說著,我媽突然咳嗽了好幾聲。


 


她放下東西,說是頭疼了要去吃藥。


 


我接過她的活繼續幫她弄。


 


我趴在桌子上繡了半天,無意間踢到下邊某個小鐵盒。


 


我哥這種極簡主義的人,竟然也會學小女生一樣用密碼盒藏東西?


 


我把全家人的生日都試了一遍,最後隻有我的能打開。


 


但裡邊沒什麼奇怪的,都是一些很陳舊的東西。


 


小蝴蝶發卡、破損的布偶娃娃、還有各種零碎的發圈……


 


我怎麼不記得,

我哥在林輕語之前還有過其他暗戀的女孩?


 


盒子下邊還壓著好幾張照片,是每年我們都會拍的全家福。


 


但照片上的爸媽全被劃掉了,隻剩下我和哥哥。


 


全家福是從我們小時候就已經開始拍了的。


 


除了虞灼本人,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思索一番後,我愣怔在原地。


 


腦海中忽然閃過上一世爸媽入獄的畫面。


 


虞灼親自送他們進的監獄,眼裡布滿寒霜。


 


也許,前世他不是因為恨我才報復的他們。


 


會不會,他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爸媽?


 


我心下一驚,想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結果剛拿出手機才想起,我早就把他刪了。


 


11


 


但虞灼作為林家顧問,一定會出現在顧家晚宴。


 


所以我和顧之州一起出席時,

一眼就見到了他。


 


虞灼一身黑色西裝,身旁站著耀眼奪目的林輕語,兩人郎才女貌,般配極了。


 


她挽著我哥朝我走來:「清清,真巧。」


 


我略過她,朝我哥投去一個祈求的目光。


 


以往這個時候,他都知道是我想和他談談。


 


但虞灼不知道是不是腦子有病,故意別開眼不理我。


 


我有些氣,但顧之州低下頭來和我說了兩句悄悄話,我瞬間又軟了。


 


林輕語注意到我的試探,很快拽緊了我哥。


 


她靠在他的肩,輕輕一晃,耳尖上的翡翠玉環便閃出熠熠光彩。


 


身邊的其他人注意到了,紛紛誇贊:「輕語,你的耳環好漂亮啊!」


 


林輕語輕哼一聲:「謝謝,這是阿灼在拍賣會上花三百萬給我買的。」


 


「阿灼說,

我戴著會很好看。」


 


「妹妹,你覺得呢?」她轉而看向我。


 


我知道她的心思。


 


前世我哥也送過她一樣的耳環。


 


她喜歡戴著,然後故意來我面前挑釁。


 


「一個會喜歡自己哥哥的下賤貨,真是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