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們的痛苦太輕了,這讓我很不開心。」
我氣急了:「那你還想怎麼樣!?」
「如果你想再見到他們,那就好好聽我的。」
他朝我手心塞了隻平安符,是媽媽經常戴著的。
虞灼果然把他們關起來了。
此刻,擔憂與害怕吞噬了理智,我被他緊緊堵住,不小心碰到了牆上的開關。
「啪嗒——」
屋內亮了。
映入眼簾的,是屋內的所有牆面都貼滿了我的照片,從小時候一直到現在,最新的那張,是我和顧之州的婚禮照。
我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從沒想過虞灼會變成這樣。
對上他發紅的眼,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比起讓他們在監獄裡安享晚年,
我更想看看,當他們看見自己親手養大的女兒,和自己的哥哥永遠糾纏不休,會是什麼樣子?」
19
我被我哥囚禁了。
他說,隻要我乖乖聽話,爸媽就會沒事。
所以被關在這裡的每一天,我都任他擺布。
白天他把我銬在床邊,晚上才給我送飯,偶爾會大發慈悲地讓我陪他在書房看書。
如果他高興,就會告訴我爸媽的消息。但他要是不高興,那受罪的就是我了。
譬如現在,我不過是多瞟了兩眼牆上我和顧之州的合照,他便猛地沉下臉,狠狠把我壓在床上。
他壓抑著嗓音說:
「清清怎麼可以叫別人哥哥呢?」
他低著頭,呼吸拂過我的耳畔,靜謐的黑暗裡,能聽到心髒在劇烈地跳動。
「我是你的哥哥,
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妹妹,你變得很不乖。」
他又不開心了。
重生以後我總是避著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好好相處。
如今才發現,當初那個溫文儒雅的哥哥早就摘下那副斯文面具,變成現在冷冰冰的虞灼,又兇又狠。
他雖然總喜歡嘴上說著恨我恨我什麼的,結果每天給我送的飯裡還有我愛吃的大肘子和胡蘿卜。除了每天規定我早睡早起還不能出去以外,再沒做什麼出格事。
但他的脾氣也實在古怪,動不動就生氣。
我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和顧之州開玩笑地叫了他一句哥哥,他卻能一直記到現在。
隻是因為一個稱呼不再獨屬於他,哥哥便發了瘋。
虞灼單手扣著我的腰,低頭埋在我胸口。
他泄憤般地在我皮膚烙上他的吻痕,
從鎖骨漸漸往下。
他又在我腰窩處狠狠咬了一口,啞聲道:「清清,別以為我會放過你。」
我咬著手,努力讓自己不出聲。
床頭那盞暖色流蘇燈,一直在晃啊晃。
恍惚間,讓我分不清這到底是前世還是今生。
累到極致時,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的懲罰。
畢竟前世我搶婚後,也是把他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白日宣淫,整日廝混,讓他不得自由。
20
虞灼這些天一直在做噩夢。
他夢到自己真的喜歡上了紀清寧,但他沒有承認。
過去的仇恨總在提醒他,不能這麼做。
於是他按照自己多年來的計劃,成功毀了紀家。
紀父紀母入獄,他們的女兒也成了瘋子。
可聽到妹妹的S訊時,
他卻沒有一絲快意。
反而心裡總是傳來一陣鈍痛,教他午夜夢回時,總能夢見她哭泣的臉。
每當這時,他總會猛然驚醒,然後反復確認監控裡的妹妹是否還在。
隻要見到那張熟悉的臉,他才能心安。
但他總是痛苦,也總是自我唾棄,如此這般,又怎麼能對得起S去的父母?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當初他父親是如何低聲下氣地懇求紀家歸還那筆錢。
可紀父又怎麼做呢?
他跪得比自己父親更低,頭磕得更響,面對著他們,他聲淚俱下地說,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妻子去S,所以才會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挪用了那筆錢,他不是故意的,是實在不得已,他願意一輩子給他們做牛做馬的去還債。
虞灼躲在角落,看見父母臉上漸漸露出絕望的表情。
再後來,
他不能再練鋼琴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去變賣。可這仍舊彌補不了虧空,那些債主追上門時,把家裡砸了個稀巴爛,他很快就要沒家住了。
在別墅的最後一個生日,他從大火中S裡逃生。
再然後,他就變成了沒父母的孤兒。
因為不會說話,他受盡了欺負。
在被壞孩子踩在地上,被迫吃著泔水時,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報復所有人。
直到兩年後,他迎來了紀家夫婦。
被領養回家後,他依舊裝作不會說Ŧŭ⁸話。
隻有裝可憐,裝弱小,才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直到某天,他多了一個妹妹。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被全家人都捧在手掌心。
久而久之,他們好像忘了家裡面還有一個孩子。
虞灼害怕,
還沒等他長大,就要再一次被拋棄了。
所以,他盯上了他的妹妹。
他並不需要多費力,這個白嫩嫩的小不點好像生來就很喜歡他。
因為她喜歡,所以他可以繼續留下來。
他抱著她長大,他教她學走路,他看她天真無邪地叫他哥哥。
因為紀清寧,他終於能完美地融入紀家。
從妹妹懂事起,虞灼就一直守著她。
在她落水時救起,在她受欺負時撐腰。
很快,他就獲得了她全部的信任。
原本,他隻是計劃把她當作復仇工具。
可她越長大,他卻越矛盾。
這個小不點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為什麼要在他生病時守在自己身邊?為什麼會每年都記得自己的生日?為什麼要在別人罵自己孤兒的時候義無反顧衝上去?
他明明……隻是利用她啊。
虞灼又開始厭棄自己,怎麼能對仇人的女兒動了惻隱之心。
於是,他選擇逃離。
隻有離她越遠,他才能更狠。
可他還是晚了一步,他沒想到,他的妹妹能比他更瘋。
21
他總是夢見她對他S纏爛打。
不管他怎麼推,她都不會離開。
也因為她的偏執,他多年的籌謀差點毀於一旦。
他又更恨她了。
為什麼紀家人總是追著他不放?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地毀了他?
他的不甘和怨憤都驅使著他邁入復仇的最後一步。
在林家的幫助下,他終於讓紀家夫婦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可他沒想過,會害S自己的妹妹。
當他在那條昏暗的小巷發現她時,她渾身都是血。
從來愛美的臉上被劃滿刀痕,就連手腕都被人折斷。
他從小捧在手心的姑娘,就這樣在他面前咽了氣。
他養她長大,他為她斂屍。
虞灼跪在她面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做錯了?
從那以後,他依舊靠恨來活著。
恨自己,也恨那群害了她的人。
夢醒時,他總是在流淚。
好在這也隻是一個夢。
如今他隻要一伸手,就能擁她入懷。
他靠近她的頸窩,深深嗅著她的味道。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隻有她才是他的親人。
可是每次隻要一抱她,他總能想起母親生前溫暖的懷抱。
每次見到紀家其樂融融時,
他總是會想起父母在大火中的慘叫。
紀家人越幸福,他就越恨。
可這恨意埋藏在心底,經年累月,卻在紀清寧身上變了質。
他到底該怎麼辦。
原本,他和林輕語在一起,就是為了讓她S心。
所以在她主動遠離自己的時候,他應該感到高興。
可當他親眼見到她和別人在一起,心裡卻又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有那麼一瞬,他想拋棄所有的恨,隻要她一人。
所以在她發現端倪,低聲求他放過紀家時,他該S地心軟了。
他不願重現夢裡的場景,所以反復逼迫自己回憶當年的真相。
當年他從火中S裡逃生,重大創傷又導致他的ṭũ²記憶變得支零破碎。
他記得,他是在接近林家以後才找到過去的真相。
林叔叔曾經是父親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當年唯一對虞家伸出援ťŭ̀ⁱ手的人。
後來,他所查到的一切也都和林叔叔說的一模一樣。
但他仍感覺有一絲不對勁。
他向來堅韌頑強的父親,真的會拋棄全家而縱火自S嗎?
如果真的是自S,那母親S前為什麼又要拼命把自己往外推?
重重迷霧告訴他,一定是有人在說謊。
所以這一次,當妹妹懇求他放過紀家時,他猶豫了。
接著,他瞞著所有人開始了臥底調查。
可還沒出結果,便已經有人等不及了。
直到在懸崖邊救下紀清寧,他終於確認了幕後真兇。
隻是現在,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22
清晨,我隻稍微動了動,
我哥便將我抱得更緊。
我抬頭,發現他並沒有醒。
他閉著眼,睫毛上還沾著淚滴。
回想起昨晚聽到的哭聲,不是夢。
哥哥壓抑了這麼久,從未在人前哭過。
昨晚,他到底夢見了什麼?
我撐起身,細細端詳他的臉。
虞灼眉眼深邃,稜角分明,冷白的面容總是透著清冷。
重生後,我都沒好好瞧過他,如今再看,才發現他眉宇間總有化不開的憂愁。
我țŭ̀⁻低垂著眼,回想起從前他在紀家的生活,才知道原來他從沒真正開心過。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他們還在,那麼他小時候就不必流離失所,也不必被人嘲笑。
紀家給予的護佑,不過是愧疚後的彌補。
先前我總是一意孤行地覺得爸媽沒錯,
卻從未替他去想。
這麼多年他一直夾在其中,也很艱難吧。
盯了許久,我又低低地說了好幾聲對不起。
我想下床,虞灼卻一直拽著我的手。
我不安地動了動,卻意外瞥見他枕頭底下藏了什麼。
我輕輕翻開枕頭,是他的手機。
有人給他發了消息,屏幕一直在閃爍不停。
我順走手機,悄悄用他指紋開了鎖。
怕他醒來,我又躲進了衛生間。
我正想聯系顧之州,卻見頁面停留在他和林輕語的聊天記錄上。
林輕語問他,紀家人處理得怎麼樣了?
虞灼回她,已經處理幹淨了。
下邊還附上了一張圖片,是我爸媽的屍體。
兩人渾身是血地被裹在草席裡,皮膚慘白。
我渾身發顫,
血液在一瞬間凝固。
我SS攥著手機,屏幕幾乎裂開。
背後突然傳來門鎖響動聲。
虞灼貼上我的背脊,聲音很冷:
「我的清清,在幹什麼?」
我僵住沒動,他順著我的視線往下,看見了被淹在水箱裡的手機。
虞灼從水裡撈出來,無法開機。
他輕笑一聲:
「妹妹,別跑了。」
「和我永遠在一起,不好嗎?」
我怔怔地轉身,狠狠掐著掌心:「你做夢!」
虞灼並不生氣,反而和我商量道:
「難道,你不想見見父母嗎?」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們結婚,讓爸媽來做我們的見證人,好不好?畢竟他們也等你很久了。」
他嘴角掛著淺笑,
像個人畜無害的好好先生。
可下一秒,我腦海中卻閃過那張血淋淋的照片。
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故作鎮定地發問:
「如果我們結婚,你真的帶我去見他們?」
「千真萬確。」
「……」
23
虞灼向來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
我被關在家裡時,他已經替我選好了禮服。
不是顧家婚禮那套,而是媽媽親手做的。
他在家裡布置好一切,床頭掛滿了喜字。
他替我換好衣服,我乖乖任他擺布。
他那麼篤定讓我見他們,或許那張照片隻是惡作劇呢?
畢竟他們以前對他那麼好,他總不至於真的會害他們吧?
我壓下心底的惶恐,
安分地化好妝。
直到他穿著婚服出現,挽著我出去。
我以為他要帶我離開,沒想到他又把我帶到另一個地下室。
室內隻有一扇小窗,窗外透進一抹月光,照在我身上。
虞灼說,像掛在我發上的頭紗。
我環顧四周,屋內昏暗幽深,隻有幾處微弱的亮光,但是卻沒人。
我扯著嘴角問:ţű̂⁸
「不是說,要請爸媽做我們的見證人嗎?」
「他們人呢?」
虞灼低著頭,戲謔地看著我說:
「也許是我們誠意不夠,他們不想過來。」
我蹙起眉:「誠意不夠?」
虞灼點頭,抬手撩起我的碎發:「我感覺到了,妹妹不想嫁給我。」
說完,我脖子上便多了個冰冷的項鏈。
「這是我親生母親留給我的。
」
「我訂婚那天,媽媽親自拿給我,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就當作我們的結婚禮好不好?」
我敷衍地點頭說好,可虞灼卻並不滿意。
他半眺起眉,在討要我的誠意。
我猶豫了半會兒,踮起腳在他唇邊落下一吻。
虞灼眼底的笑意更深,摟著我說:
「我的清清,我的妹妹,我的……妻子。」
這笑意讓我一陣發毛。
我再次開口問:「爸媽他們在哪呢?」
虞灼終於肯回我:「他們一直都在啊。」
說完,他湊上前打開面前的櫃子。
櫃子裡,擺放著兩張黑白遺像。
是虞灼的親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