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瞳孔一縮,渾身戰慄,背後直冒冷汗。


 


虞灼察覺到我不高興,小聲問:「你不想見到我的爸爸媽媽嗎?」


 


我心髒很疼,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腦海中不停地閃過那張照片。


 


半秒後,我猛地推開虞灼,抽出藏在婚紗下的刮眉刀,狠狠刺向他。


 


潔白的婚紗瞬間被染成血色,妖冶詭麗。


 


他被我撲倒在地上,又被我偷來的手銬銬住。


 


我完全喪失了理智,隻一個勁兒地罵他:


 


「我知道,是你害了他們!!」


 


「他們早就不在了對不對?你一直在騙我!」


 


虞灼並不訝異,反而有些苦澀地笑說:「清清,你又不信我。」


 


我沒聽他的話,隻是在不停地哭:


 


「為什麼要騙我?」


 


「我都已經任你擺布了,

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你怎麼傷害我都可以,為什麼一定要害他們?」


 


「你知道,除了他們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我眼球充血,那刺刀已經抵上了他脆弱的脖頸。


 


隻要我再挪動半分,虞灼便會血濺當場。


 


他卻一點也不怕,隻是抬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你還有我啊……」


 


「我不是你的哥哥嗎?」


 


「這樣我們就兩清了,這世上不會再有人阻擋我們在一起。」


 


我漸漸松手,起身擦掉臉上的血,冷冷地看著他:「瘋子!」


 


「我不會再信你了。」


 


「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


 


「這期間你就待在這兒,看我怎麼好好對你吧!」


 


我扔掉小刀,

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我逃了很久,皎潔的月光灑在我身上,照亮前方昏暗的路,直到逃出幽林,才終於見到朝陽。


 


可迎著日出,心底卻是無限悲涼。


 


既定的命運,難道真的無法更改?


 


我才不信。


 


24


 


我安然無恙地回去了。


 


以前我隻顧著紀虞兩家,從沒想過還會有別人插手。


 


既然虞灼會和林輕語有聯系,那麼林家我也不會放過。


 


之前拜託顧之州查的事,已經有了頭緒。


 


林家早些年是靠黑吃黑起家的,家底並不幹淨。


 


在林氏發達前,曾經靠著非法手段踩了許多人上位,那些人有的破產到家破人亡,有的意外失蹤離奇身亡,反正隻要他們隕落,得利的總會是林家。


 


並且多年前,

虞灼一家也在其中。


 


我原本以為虞父生意失敗隻是意外,可現在看來,恐怕少不了林家的做局。


 


但林氏家大業大,即使動了手腳也處理得幹淨,況且時間過去這麼久,也很難再抓到他的什麼把柄。


 


又或者……那些證據早就被人藏起來了。


 


思及此,我又重新回到了那個小屋。


 


虞灼被我拷在床上,身上的傷口結了痂,臉色更是蒼白無比。


 


門鎖響動,他很快坐起身:「老婆,你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我氣急了,又朝他胳膊劃了兩刀。


 


他悶哼一聲,居然還笑得出來。


 


「你的丈夫,知道你把我關在這兒嗎?」


 


「關你屁事!」


 


被我懟了,他也不生氣。


 


我直接地開門見山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家不對勁?


 


虞灼抬起頭,並不言語。


 


「林家的那些證據,是不是在你手裡?」


 


「我說不在,你會信嗎?」


 


「你——」


 


我揪著他衣領,威脅說:


 


「我是在查當年的真相,你不要不識好歹!」


 


「可我不管說什麼,你不是都不信嗎?」


 


「我沒有!」


 


「你真的信我?」


 


「我信。」


 


我盯著他琥珀色的眼,胸腔在劇烈地起伏。


 


其實那天離開以後,我就意識到不對了。


 


如果虞灼真的害了他們,又怎麼會粗心大意到讓我發現?


 


他明明知道,隻有他們才能牽制我。


 


那晚,他也許是在故意逼我離開。


 


加上這些天查到的信息,

我心裡有著隱隱的猜測——


 


如果我沒有把他關起來,他是不是會單獨尋仇?


 


我放低聲音,循循誘之:「哥哥,告訴我。那些證據你都放在哪?」


 


虞灼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又嘆息道:


 


「清清,你不要涉險。」


 


我松開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再回到紀家,我在虞灼房間找到了他藏的文件。


 


從他接近林輕語,就一直在深挖林家的底細。


 


當年虞家作為林氏發展的眼中釘,自然逃不過他們的算計。


 


虞家的破產、負債,也都是早有預謀,而那筆資金的缺失,成了壓垮虞家最後的稻草。


 


但虞灼父親並沒有想過尋S,反而在自S前一天剛好抵押完了房產,正準備拿著這最後一筆錢從頭再來,可沒想到第二天就遇上了火災。


 


林家之所以滅口,大概是虞灼父母手上有著什麼能夠威脅他的證據。


 


可是這份證據,虞灼也找不到。


 


大概是他的動作太過張揚,又恰好碰上我讓黎雯雯追查虞家,讓林家誤以為我也在追究往事,於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復刻從前的手段對紀家下手,所以我遭遇了車禍,而爸媽卻被虞灼藏了起來……


 


可林家為什麼要針對爸媽呢?明明他們沒什麼威脅,還是說,那份證據在我爸媽手裡?


 


我記得媽媽說過,火災過後,他們去參加虞家的葬禮,因為虞家沒什麼親人,所以她把虞家人留下的遺物帶回來了,直到虞灼訂婚,她才把遺物歸還給他。


 


那天林輕語意外到訪,會不會無意中得知了這件事?所以之後才選擇了對紀家下手!?


 


那份讓林家滅口的證據,

究竟是什麼。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一天一夜,卻始終想不到。


 


直到起身時因為低血糖,整個人栽倒在地。


 


我才發現,虞灼送的項鏈還在我身上。


 


這項鏈外表看起來沒什麼異常,但被摔了一下,項鏈上的鑽石碎開,我仔細看,才發現這分明是個微型錄音器。


 


我找人修復後,才知道這就是虞灼母親當年為了反擊林家留下的證據。


 


而這些一旦曝光,足以讓林家徹底倒臺。


 


25


 


整理完所有證據和線索,我並沒有立刻動身。


 


我緊緊攥著檔案袋,才知道我哥為什麼會打算獨自尋仇。


 


林家在江城的勢力大到幾乎能隻手遮天,從前踩著底下人上位,如今又不擇手段往上爬,借著貴人的庇護,更加肆無忌憚。


 


而這份檔案裡涉及的人又太多,

一旦公開,大半個江城都會被牽扯進來,沒人願意蹚這趟渾水,況且這根本就在我們能力範圍之外。


 


所以,虞灼一開始就沒打算靠別人。


 


那要怎麼辦?繼續看林氏為所欲為嗎?繼續活在被他們威脅的恐懼之中嗎?


 


我正愁眉苦展,顧之州卻打來了電話。


 


我盯著訊息,突然間豁然開朗。


 


在江城,唯一能跟林氏抗衡的,就隻有顧家。


 


他們一直都是多年來的S對頭。


 


如果林家走的是黑道,那麼顧家便是兩邊通吃。


 


我把證據遞給顧叔叔後,他思索了半會兒。


 


這畢竟不是小事。


 


即使他們針鋒相對了這麼多年,顧家也從沒想過主動出擊,但這次……


 


「清寧,你知道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


 


顧叔叔掂了會兒眼鏡,又繼續說:


 


「我們家小顧,是真的喜歡你。」


 


「也許你換個身份,顧家才能名正言順地幫你啊」


 


我低著頭,緩緩道:「好。」


 


我出來後,顧之州並不知道他爸爸和我的約定。


 


隻知道,等這次風波結束後,我們真的會結婚。


 


顧家的手段雷厲風行,林氏被打得措手不及,集團內部很快起了內讧,大家都在四下逃竄。


 


作為林氏掌權人,林輕語父親很快就被扣押下來,林家背後那群人忌憚顧家外援的實力,也不敢再輕舉妄動,顧氏毫無疑問地贏了這場仗。


 


快塵埃落定時,我又去看了我哥。


 


林家被廢,不會再有任何人威脅我們。


 


可等我打開門,卻發現我哥不在。


 


他答應過我,

等一切結束後會接回爸媽的。


 


哥哥,為什麼又要跑?為什麼不好好待著?


 


難道非要我把你的腿給打斷,才會老實嗎?


 


我瘋狂砸爛所有,被欺騙的憤怒灼燒我的心智。


 


直到我翻遍整個小屋,才在牆角發現了端倪。


 


一隻遺落的翡翠耳環。


 


26


 


床底的手機在嗡嗡響。


 


我伸手撈出來,才發現是林輕語的消息。


 


原來虞灼一直在跟她周旋,騙她搞定了我父母,所以才會跟她謊報信息。


 


如今林氏落網,她才發現被騙了,於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綁走,反正都魚S網破,她爸爸幹脆也不撈了,還不如搏一搏能逃去海外。


 


而現在,她要我拿著贖金去指定的碼頭等她,否則便會在大海上見到他們三個人的屍體。


 


我按照約定來到她指定的位置。


 


顧之州不放心,早就帶人包圍了外圈。


 


可她隻允許我一個人來。


 


我提著贖金,來到碼頭的廢棄工廠,見到了此刻略顯癲狂的林輕語。


 


她坐在破舊的木椅上,幽幽地望著我。


 


我環顧四周,並沒有見到人:「他們人呢?」


 


林輕語指了指離這並不遠的一個鐵皮屋:「那呢。」


 


她打開監控,我從她手機裡見到了他們。


 


虞灼渾身是血,昏迷不醒地被扔在角落裡。


 


爸媽身上也有傷,被五花大綁地捆在柱子上。


 


他們周圍站了四五個保鏢。


 


她站起身說:


 


「紀清寧,我要你一步一跪地把贖金給我拿過來。」


 


「否則,下一秒你就隻能見到他們的屍體。


 


說著,鏡頭那邊的保鏢聽到命令,狠狠地扇了每個人一巴掌。


 


我攥緊袋子,制止道:「好,我跪!」


 


撲通一聲,我雙膝落地,磨著地板上的粗石粒,拖出兩條長長的血痕。


 


另一頭的巴掌聲停下,而我Ṫū⁰這邊的響起


 


林輕語不甘心地掐著我,惡狠狠罵說:「當年的那群人S就S了,你們為什麼非要抓著不放?為什麼非要毀了我!?都是一群賤人!」


 


「你們紀家全都是騙子,全都給我下地獄!!」


 


她立馬搶走贖金,正準備離開時,那間小屋卻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頓時火光滔天,裡邊的人根本沒有生還可能。


 


她回頭一笑:「嘖,算錯時間了啊。」


 


我瞳孔一縮,意識到她根本沒打算放過他們。


 


林輕語前腳剛踏出工廠,

後腳又被我抓了回來。


 


巨大的憤怒令我喪失理智。


 


我扯著她的頭發將她拽回椅子:


 


「連你也騙我……連你也騙我!」


 


她被我掐著脖子,瘋狂拍打我的手,但我卻越掐越緊。我不停質問她:「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林輕語卻隻說:「這裡……也被埋了炸藥,如果……你不想S,就趕緊放了我……」


 


頓時,四周響起倒計時聲。


 


這麼一說,我卻覺得更興奮了。


 


她拼命掙扎,左耳上的綠晃得我眼疼。


 


我感到頭暈目眩,手下也不自覺松了力。


 


林輕語一朝得勢,

狠狠把我掀翻,朝著門口跑。


 


我捂著腦袋,猛然想起前世臨S前的最後一幕。


 


也是一枚翡綠色的耳環掉落在我身上。


 


我低低地笑了,原來是你啊——


 


等我意識回籠,才發現她又被我壓在身下,臉上已經多了幾道劃痕,手腕也被我刺穿。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拿起的刀。


 


也許是臨行前,顧之州悄悄塞進我衣服裡的。


 


他怕我受傷,給我防身用。


 


但沒想到,我會用來S人。


 


林輕語痛苦地慘叫,卻依舊不忘詛咒我:


 


「紀清寧,S了我啊,S了我你也不得好S!!」


 


「不止你,你們紀家所有人都陪我一起下地獄!」


 


「你這輩子,也依舊被我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S到臨頭了,她還一直在激怒我。


 


我盯著她的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去S。


 


倒計時隻剩最後幾秒。


 


要麼逃,要麼S。


 


我抹開眼睛上的血,牢牢抓住刀柄。


 


五。


 


我舉起刺刀。


 


四。


 


對準她的腦袋。


 


三。


 


狠狠刺下。


 


鮮血濺滿我的臉。


 


她沒有S。


 


虞灼忽然出現,徒手接下了我的刀。


 


千鈞一發時,他拖著我狂奔。


 


在爆炸前的最後一秒,他護著我出逃。


 


巨大的爆炸聲在身後響起。


 


虞灼緊緊護住我,任由背部被火灼傷。


 


我茫然地看著他,小聲問:「你們……都活著?


 


他扯了扯嘴角,一邊喘氣一邊說:


 


「清清,你怎麼總不信我呢?」


 


「我答應過你,不會傷害他們的。」


 


我不自控地流著淚,他想伸手替我抹掉,結果手上沾了血,臉越抹越花。


 


這時候,他又變回從前那個教導我的哥哥:


 


「清清要是真的刺下那一刀,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沒必要為這群爛人,搭進你的一生。」


 


「你還這麼年輕,答應哥哥,以後都好好的行不行?」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虞灼忍不住吐了好幾口血。我心疼地上前抱住他。


 


「我答應你,我再也不衝動再也不亂發脾氣了。」


 


「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虞灼剛想抱住我,卻聽見背後傳來聲音。


 


我回頭,看見顧之州正緩緩向我跑來。


 


「阿寧——」


 


「我來接你回家。」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