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大小小,是我以前陪沈若琳出席各種活動的剪影。


不起眼的,模糊的,有些我自己都忘了。


 


他坐在一旁,連耳朵根都紅了,卻還嘴硬。


 


「我就是好奇,到底什麼牛逼的經紀人能把沈若琳這種五音不全的強捧成金曲小天後。」


 


「純粹同行之間的嫉妒,你別多想。」


 


我淡淡地接話:


 


「沒多想。」


 


他啞了火,又好像有點生氣。


 


「你想想又能怎麼樣?掉二兩肉啊,你這人真是……」


 


書房我也進了,去放合同的時候。


 


隨處亂放的琴譜、樂譜,潦草的筆跡,但總能看到我的名字。


 


【傷心往事一幕幕。】


 


【每次你都在別人身邊,笑也不是對我。】


 


我隨手翻看著,

忍不住隨口打趣他。


 


「陸洋宇,你該不會是暗戀我吧?」


 


他眼一怔,答得幹脆:


 


「是啊,你不會才看出來吧?」


 


反倒讓我心跳如擂,慌亂地隻能彎腰繼續收拾,佯裝在忙。


 


陸洋宇在我身後老神在在地開口。


 


「起初是好奇,觀察久了,什麼時候止不住地想留意你,我自己也不記得了。」


 


本已千瘡百孔的那顆心好像……一點點地在被療愈。


 


陳女士喝完了最後一點咖啡,站起身來。


 


「你找我幫你,其實也還是幫我自己。」


 


「姜歌我懂你的,你就是不想盛騰當個冤大頭。」


 


「但鬧這一出,對我的離婚官司有利無弊。」


 


「我願意幫你,但盛騰未必領你這份情。


 


10


 


我沒想讓他領情。


 


節目黃了,微博熱搜掛著,沈若琳又一次躲在盛騰背後。


 


他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陪陸洋宇拍廣告。


 


避開人群,我走到外面去。


 


盛騰低著頭,但我知道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手指間的戒指上。


 


「什麼事?」


 


他猶豫著:


 


「你幫幫若琳吧。」


 


我好笑地看著他:


 


「我為什麼幫她?」


 


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但看我的眼神卻滿是失望。


 


「她畢竟是我孩子的媽媽,姜歌,你就算為我,也不該對她趕盡S絕。」


 


趕盡S絕,這四個字深深地觸怒了我。


 


「你記得她兩年前不告而別,我是怎麼一家一家去替她承受品牌方、劇組、電視臺、制作人的責難。


 


「我這些年的所有積蓄,房子車子都為她抵給了那些違約金。」


 


「現在她回來了,我以經紀人的身份有理有據地用那些她白紙黑字籤過的合同要求她償還,有錯嗎?」


 


他沉默不語,但眼裡的失望有增無減。


 


隔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替她賠,我所有的版權收益都給你,本來……這些原本也是要給你的,如果你沒嫁給他……」


 


他沒說下去,眼尾殷紅。


 


「我不懂ṭú₅你為什麼會這麼衝動,姜歌你本來不是這樣的啊,就因為我幫了若琳,就因為我不想讓她太落魄,你就這麼懲罰我?」


 


我不想聽他繼續展露對別人的深情。


 


「有些事我不說,兩年前我沒說,

現在我也還是不會說。」


 


我抬頭看著他,眼裡已再無半點情意。


 


愛才讓我當年不忍心看他沉淪,看他墮落,但兩年的相互依存如果注定慘淡收場,至少我不是該懊悔的那個。


 


「你真的相信沈若琳當年不告而別是因為懷了你的孩子,不知所措地一走了之?」


 


他驟然投過來Ţųₓ的視線裡滿是震驚。


 


11


 


陸洋宇自從拍了廣告那天瞥見盛騰來找我,就變得很緊張。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我看向他,他迅速心虛地避開視線。


 


我忍Ţů₎著笑,湊近他,眼看著他耳根一點點變紅。


 


「你有事要跟我說?」


 


他猶豫著,終於眼神堅定地迎向我。


 


「姜歌,你知道像我這個咖位的歌手官宣結婚那就是……嗯,

奔著一輩子去的。」


 


他已經從耳根紅到了臉頰。


 


「我知道你一開始可能是賭氣,但我想說的是……或許我們可以從婚後試著交往看看?其實我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長得又帥,歌唱得也好……」


 


「好。」


 


他沉浸在自我推銷裡,猛然聽見我的回答愣住了。


 


「你剛說什麼?」


 


我笑了:


 


「我說好,先婚後愛,沒體驗過,我也想試試。」


 


他那雙眼頓時盛滿了星光,熠熠生輝。


 


當晚,他就在微博上更新了動態。


 


【哥戀愛了,跟我老婆。】


 


後面艾特了我那個八百年不更新的賬號。


 


粉絲群裡炸了鍋,有人哭唧唧地說失戀了,

也有人連聲道喜。


 


【我哥就是敞亮,說結就結,說戀愛就戀愛……不對,哥,你是不是流程反了?】


 


跟在他這條熱搜後頭的,是蕭慶和的聲明。


 


這位當年在樂壇叱咤風雲的金牌制作人現在離婚官司纏身,被陳女士逼著不得不公開出聲明。


 


【我承認在婚內未能守住底線,三四年前,在明知沈若琳有正牌男友盛騰,仍未抵住她主動的投懷送抱。更是在她信誓旦旦說懷了我的孩子後,背棄家庭帶她出國安胎,這兩年讓我的妻子陳女士傷心至極。直到不久前我意外得知沈若琳生育的孩子並不是我的,我在極度憤怒之下徹底與她分手,至今再無瓜葛。希望我的妻子陳女士能原諒我一時的衝動,再給我一次回歸家庭的機會。】


 


一石激起千層浪。


 


沈若琳所謂的懷了盛騰的孩子過於慌亂才選擇遠走異國,

徹底成了笑話。


 


他又一次來找我。


 


人搖搖欲墜,欲哭無淚,渾身酒氣。


 


像是回到了兩年前沈若琳剛剛消失的那段時間。


 


他兩眼無神地看著我的手,夜幕中那枚戒指也光彩照人。


 


「姜歌,她還在騙我。」


 


「是不是我真的很好騙,她說什麼我都信,所以她才一次次地這麼傷我?」


 


我無言以對,以前會覺得他可憐,現在隻覺得人不該對旁人釋放過多的憐憫。


 


因為他們的可悲多數都是自作孽。


 


他微微抬起的睫毛沾滿了淚水。


 


「你真的不要我了麼?」


 


「真的。」


 


「你怎麼忍心?」


 


他哽咽著,仍是更多地在心疼他自己。


 


我有點厭惡了他的悲傷,哪怕是真的。


 


「我一想到以後你隨時能拋下我,為了你孩子的媽,我突然覺得沒有什麼放不下的。」


 


12


 


蕭慶和的聲明徹底把沈若琳釘在了恥辱架上。


 


但她當年畢竟紅得發紫,即便隔了兩年沉寂,仍有不少擁簇的鐵粉。


 


他們湧入社交平臺,去質問去責難盛騰。


 


【她生的畢竟是你的孩子,你知道她當年有多紅,那是她的事業巔峰期,她願意生下孩子你還想她怎麼樣?】


 


【你寫了那麼多愛她的歌,這兩年你仍為她寫下那首動人的情歌,為什麼不能原諒她?】


 


為了孩子,為了愛。


 


他們舉著大旗逼迫他去兌現每一句承諾。


 


沈若琳適時地在視Ṱūₛ頻平臺上推出自己錄制那首求婚曲時的視頻,唱到副歌,她潸然落淚。


 


那一幕被截圖,

火遍了每一個評論區。


 


她復出無望,但不妨礙她開直播。


 


她幽怨地看著鏡頭,抱著兩歲的小芝麻。


 


「其實我當年離開還有一個原因,我想很多鐵粉後來都有所察覺,我曾經的經紀人姜歌在我離開沒多久就挖起了我的牆角,她喜歡盛騰,所以才這麼逼我。」


 


她嘆了口氣:


 


「要不是有了芝麻,我是真想讓給她。」


 


有人在評論區提到了陸洋宇。


 


【那歌神豈不是頭頂有點綠?老婆喜歡別的男人。】


 


那場直播到後半場就被切了。


 


一向不公開發任何動態的盛騰在那天凌晨發了他的第一條微博。


 


【我的得獎金曲,是寫給姜歌的,那是我的求婚曲,隻可惜我和她情深緣淺,至於沈若琳,我和她的關系僅限於孩子的父母,再無其他可能。


 


這條動態下首評來自陸洋宇。


 


我實在不知道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自己要閉門創作新歌,怎麼還能衝在衝浪最前沿的。


 


【我老婆睡了,小事就別艾特她了,你可以艾特我。】


 


13


 


沈若琳的直播賬號火了一陣子就沒下文了。


 


她嘗試了很多復出的努力,均不溫不火的。


 


陳女士不打算給她任何冒頭的機會,畢竟當年她懷孕期間還收到沈若琳示威的親密照,一氣之下沒了孩子。


 


這份仇,足夠她長久地恨下去。


 


糾紛到了執行層面,我的賬戶一夜豐盈,也多虧陳女士的情報,我才能把沈若琳瑞士銀行的賬戶提交上去。


 


盛騰很久沒有消息了。


 


有人說見過他和沈若琳當街拉拉扯扯,那個小孩欲哭無淚地不知該跟他們誰走。


 


也有人說,他寫不出歌了。


 


在酒吧一條街看見他爛醉如泥地躺在臺階上。


 


我的置頂早被陸洋宇換成了他自己的。


 


工作室不算忙,但他越來越像妻寶男。


 


無論通告大小都要我陪著,連品牌方都忍不住打趣。


 


「你們好像連體嬰。」


 


他還洋洋自得:


 


「沒辦法,老婆不在身邊完全無心工作。」


 


背過人時,他悄悄湊近我耳語。


 


「公費戀愛,這便宜我想佔。」


 


但也有便宜,他S活不願意佔。


 


大半年後,盛騰突然出現。


 


胡子拉碴的,但他是來找陸洋宇的。


 


瞥向我的眼神匆匆忙忙,在看見我微微隆起的小腹時徹底灰暗。


 


他想把那首求婚曲無償永久送給陸洋宇。


 


「就當做個紀念吧,我以後……不會再寫歌了。」


 


我很意外,仍有些惋惜他如此浪費自己的才華。


 


陸洋宇卻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謝謝了啊,但是我婉拒。」


 


盛騰失落地走了,一步三回頭的,最後那一眼滿是淚意。


 


陸洋宇強行把我掰過去與他面對面。


 


在外面張揚極了的男人此刻滿臉委屈。


 


「他倒想得美,讓我唱,然後時刻提醒我老婆有個人曾經非她不可?做夢去吧他!」


 


我笑著看他:


 


「你也可以收了不唱,反正別人也沒法唱。」


 


他仍搖頭拒絕。


 


「我可不想以後我的孩子突然問我,這首求婚曲是你向媽媽求婚時唱的嗎?我可不想撒謊,非得氣得吃不下飯來。


 


14


 


陳女士在假意和蕭慶和復合後不久,公布了成功離婚的消息。


 


掃地出門的前制作人如同啞炮,乖乖接受了一切。


 


聽說一些被他在那兩年裡陸續轉給沈若琳的財物,也在他們夫妻短暫復合的那段時間裡,被陳女士以索要夫妻共同財產為名要了回來。


 


數個月後,我的孩子順利呱呱落地。


 


陸洋宇一連發了數條動態表達自己激動的心情。


 


我也在他的強烈要求下發了一條,並艾特了他。


 


那一晚,盛騰來我的主頁一百四十八次。


 


從我發了那條動態的半小時後,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中午。


 


每隔幾分鍾進來一次。


 


我聽著寶寶響亮的哭聲,默默點了賬號屏蔽。


 


幸福隻該留給懂得珍惜的人來看。


 


寶寶半歲時一天比一天熱愛音樂,聽了就搖頭晃腦。


 


我抱他在錄音棚裡看新歌錄制。


 


抬起頭來,正對上陸洋宇熱切的眼神。


 


「姜歌,約會嗎?」


 


我老臉一紅,無比懷疑他從一開始就是想借著約會之名騙我行夫妻之實。


 


但孩子已經被他接了過去。


 


手駕輕就熟地攬上腰,整個人被他往外帶。


 


小貞在後頭嘖嘖出聲。


 


「當初還說要用純情打敗世界,結果還不是走了純欲那套?」


 


也不知是誰掩飾地幹咳。


 


「沒辦法,她就吃這套。」


 


我不由得勾起唇角微笑,幸福的具象化滲透在了每一天裡。


 


摸得著,看得真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