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砚池聲線晦澀,像是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足勇氣小心試探。


突如其來的酸澀感湧上心頭。


 


我回頭,對上那雙含淚的眼。


 


「我找了你好久。」


 


闊別十年後,我們終於重逢。


 


溫熱的淚落下。


 


裴砚池抱著我,淚水燙在我頸窩。


 


「別走。」


 


腦海中提示音驟然響起:


 


「攻略進度百分之一。」


 


「攻略進度百分之十。」


 


……


 


「攻略進度百分之百,宿主,恭喜你。」


 


冰冷的機械音近乎無奈:


 


「隻要你願意,你對裴砚池的攻略從來都是百分之百。」


 


10


 


裴砚池先帶我去了醫院。


 


「我怕我靠近你,

又會傷害到你。」


 


他垂下眼,老實坦白。


 


「你走後我想過去找你,可我發現,身邊的人突然變得很不對勁,甚至傷害裴時嶼。」


 


「我不敢賭,怕你見到我會怪我。」


 


我明白過來。


 


察覺那些攻略者和自己有關後,裴砚池逐漸減少回家的次數,隻暗地裡派人保護裴時嶼的安全。


 


後來那些攻略者覺得他不重視這個孩子,便不再從裴時嶼身上下手了。


 


血脈是紅線,捆住了也留住了他。


 


「可你有沒有想過和裴時嶼溝通,他不僅是我們的小孩,他也是獨立的人,你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其實他早就察覺到了。」


 


「大人總是小看孩子,打著為他們好的旗號說著善意的謊言,最後對孩子傷害最深的不是來自外界的危險,反而是最親近的人。」


 


「尊重是相互的,

你對他刻意隱瞞,他便無法和你交付真心。」


 


我心疼地抱住他,也心疼裴時嶼。


 


他那個時候,一定很無助,為什麼自己的爸爸突然變得冷淡疏離。


 


裴砚池抱著我,聲音哽咽:「對不起,對不起,我要怎麼做才能彌補這些年的傷害。」


 


我抬頭,和趕來的裴時嶼對視。


 


他扭過頭去,狠狠摸了一把臉上的淚。


 


我輕聲說:「不原諒也沒關系。」


 


「有些傷害不是彌補就能愈合的,子女不是父母的附庸,他們有權拒絕諒解不合格的父母。」


 


彈幕小聲說:


 


「前妻姐當媽媽好溫柔啊,如果原劇情中炮灰哥能在她身邊長大,也許就不會走上絕路。」


 


「狗血劇情就是這樣的,早亡的媽,缺失的爸,破碎的他,偶爾看點小甜餅也挺好的。


 


第二天,裴時嶼還是冷著臉,依舊排斥裴砚池。


 


隻是看到我時有些別扭。


 


一起抄作業的轉校生變成了親媽。


 


他故作輕松地開口:


 


「以後就不能喊你姐了。」


 


我無所謂地摸了摸他垂下來的黑發。


 


其實不梳雞冠頭的時候,裴時嶼看起來很乖順。


 


「都行,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我先是許芸意,然後才是你的媽媽,反之你也一樣。」


 


「裴時嶼同學,學習請多多指教。」


 


11


 


裴砚池堅持要送我們去學校。


 


離開前,他得寸進尺地試探:


 


「許芸意,你能不去學校嗎?公司還有好多事,我一個人處理不了……」


 


裴時嶼應激地關上車門,

拽著我就跑:


 


「別聽他的!黑心商人一肚子壞水!你現在是學生,應該學習!」


 


難得看見裴砚池被懟得啞口無言。


 


我悶笑出聲。


 


裴氏的律師團動作很快,汙蔑裴時嶼的劉老師被開除了。


 


曾經被他騷擾過卻不敢反抗的學生們拍手稱快。


 


紛紛給裴時嶼投喂小零食。


 


裴時嶼不太習慣,總是冷著臉拒絕。


 


耳尖卻紅紅的。


 


我用以前留下的錢給一中設立了獎學金,資助貧困生繼續上學。


 


裴時嶼的跟班們也不溜達了,認認真真聽課,課後約學習小組,竟然也能慢慢跟上節奏。


 


有進步就是好事。


 


看起來一切如常,我卻總是有隱憂。


 


「為什麼我還能夠看見彈幕?」


 


系統安慰我:


 


「也許是某個野雞攻略者,

開掛的時候選錯人了。」


 


我隻能壓下莫名的心緒,提前給校園文原劇情中的豪門透露消息,讓他們成功找到蔣遇景認親。


 


消失幾天後,蔣遇景還是回來了。


 


蔣遇景腼腆地笑:


 


「我還是更喜歡我們一中的氛圍。」


 


裴時嶼挑眉:


 


「喲,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班長啊?」


 


薛蘭月臉頰緋紅,氣鼓鼓地揍他。


 


蔣遇景放下書包加入戰局。


 


我笑著給他們拍照。


 


畫面裡,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少男少女在課桌間打鬧,眼角眉梢滿溢著青春Ťúⁿ的美好。


 


放學後,有同學約裴時嶼去看電影。


 


裴時嶼期期艾艾地望著我:「許芸意,今晚我會晚點回家。」


 


我揮了揮手,

給孩子私人空間。


 


出校門時卻眼前一黑。


 


暈過去前,隻聽見系統尖銳的爆鳴:


 


「淦!什麼盜版系統在我手上搶人!」


 


12


 


在後車廂醒來後。


 


系統告訴我,是曾經攻略裴砚池失敗的一任宿主。


 


我艱難地挪動著被綁住的手腳:


 


「系統,你不是說入侵的攻略者已經都被你趕走了嗎?為什麼她留了下來?」


 


系統煩躁地轉圈:「我的信號被屏蔽了!」


 


「她和那個野雞系統做了交易,想拿彈幕功能去誤導男主,沒想到壓根沒用上裴砚池就被你哄好了。」


 


「她付不起透支的積分,但隻要從男主手上換取大量的金錢,不僅能夠兌換離開這個世界的機會,還能拿到獎勵。」


 


面包車上還有其他人,

我們被繩子捆著,趕進了一個莊園裡。


 


久違的彈幕再次出現:


 


「男主收到人販子要錢的視頻了,臉色比S了三天還白。」


 


「怎麼辦?加密的衛星手機 ip 有反追蹤系統,無法短時間內破解,那個攻略者又有外掛,把痕跡處理得很幹淨。」


 


「完蛋了,前妻姐如果出事,男主肯定會將這群人活剐了。」


 


嘈雜的腳步聲中,我被拽著頭發抬起頭。


 


「長得也不怎麼樣啊,怎麼男主就是忘不了你。」


 


攻略者雙眼全是血絲,憤恨地加大了力氣:


 


「我前面有九十九個攻略者都失敗了,本來以為我會是那個例外,偏偏你又復活了。」


 


「來,和男主說兩句,也許這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痛得冷哼一聲,和鏡頭裡的裴砚池對上。


 


看見他毫無血色的唇,我安撫地笑了笑:


 


「裴砚池,你那邊怎麼四面都是山啊,別擔心,我現在挺好的。」


 


攻略者將我推到地上,手肘擦破皮Ŧū₋火辣辣地痛。


 


「聽到了嗎?五個億打到這個賬戶上,不然我會S了她,你知道的,反正我是攻略者,完不成任務橫豎都得S。」


 


我閉上眼,寄希望於裴時嶼能聽懂我的暗示。


 


電話掛斷,裴砚池的手指無法抑制地發抖。


 


他沒有辦法再承受一次失去許芸意。


 


裴時嶼突然抓住裴砚池的手,雙眼激動地泛光:


 


「快查,附近有沒有含田字的地方?」


 


他口中喃喃自語:


 


「四面都是山,山山都相連,字謎是田。」


 


「這是我們上周小測的語文填空題,

許芸意是通過這種方式在和我們報信!」


 


裴砚池和警方同步了這個信息,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準備好五個億的匯款。


 


我靜靜坐在角落節省體力,並讓系統記錄下這個莊園裡所有人的位置。


 


「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一個人販子跑走。」


 


時間逐漸流逝,攻略者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不穩定。


 


警察破門而入那一刻。


 


攻略者拿著刀抵在我脖子上。


 


她看著面色驚慌的裴砚池瘋狂大笑:


 


「就知道男主會找過來,憑什麼你這麼好運,我們這麼多人攻略你還不領情?」


 


「我隻是想要個獎勵而已,沒想過把自己的命搭上去!要S我們一起S!」


 


13


 


手臂被繩子綁住。


 


電光火石間,我盯著裴砚池眨了眨眼。


 


下一刻,我朝刀尖撲過去。


 


鋒利的刀刃在頸側割開了一道血口。


 


攻略者下意識收刀。


 


「就是現在。」


 


我冷靜地讓系統釋放能量和攻略者的系統對抗,側身下腰用盡全力直踢在攻略者腹部。


 


「咚!」


 


攻略者被我踹飛出去,警方一擁而上將她制住,而我控制不住平衡倒了下去。


 


裴砚池適時撲過來接住我。


 


他拿出紗布為我按壓止血,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許芸意,我怕S了。」


 


我摸摸他冰涼的手,為他帶去一點暖意:


 


「好啦好啦,這不沒事嗎?」


 


被送進醫院清創消毒時,裴砚池告訴我,根據我提供的坐標,這次的犯罪團伙被一網打盡。


 


「那個攻略者沒完成任務,

也沒交上贖金,S了。」


 


裴砚池說得很輕松。


 


隻有我聽見系統小聲抱怨:


 


「那個野雞系統被男主挖出來挫骨揚灰了,我還想好好研究一下呢……」


 


彈幕也隨著攻略者的消失逐漸褪色,再到徹底消失不見。


 


裴時嶼過來時,明顯哭過一場了。


 


他沒有被允許參與救援,隻能焦急地被動等待。


 


看到我,眼淚珠子成串似地落下來。


 


他眼淚越抹越多,最後埋在我手心大哭:


 


「我還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媽媽。」


 


我無奈地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哭包,心軟得一塌糊塗。


 


知道我平安回來後,薛蘭月為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驚喜。


 


晚自習的燈被關上,

換上了五彩的小燈帶。


 


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塊冰淇淋蛋糕。ƭű⁽


 


在高三的壓力間隙,大家為自己,也為朋友祈願祝福。


 


願金榜題名凌雲志,一生順遂拜無憂。


 


14


 


高考當天,裴砚池比我和裴時嶼還要緊張。


 


準考證和筆袋翻來覆去檢查好幾遍。


 


裴時嶼忍無可忍地和我吐槽。


 


「我爸的分離焦慮越來越嚴重了,我看他就是舍不得你去讀大學。」


 


關於這個,裴砚池在我面前哭過好幾次。


 


「許芸意,我害怕。」


 


「大學裡那麼多年輕鮮活的學生,可我已經歲月漸長,我怕哪天你嫌棄我不要我了。」


 


裴砚池沒有騙我。


 


我發現他偷偷開始吃保健品,日常飲食也開始煲湯養生。


 


盡管很焦慮,可他從不阻止我想做的事。


 


因為愛不是禁錮。


 


我和他約定,努力考上京市最好的大學後申請走讀,每天都能回家陪他。


 


臨近考場,裴時嶼突然牽著我的袖子小聲喊。


 


「媽媽……」


 


我回握住他:「別怕,裴時嶼,我在。」


 


陪伴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今年的統考卷比往年難。


 


拿到數學卷的時候,考場上唉聲嘆氣。


 


裴時嶼也有些慌。


 


想到親媽就在隔壁考場和他一起面對,裴時嶼又漸漸冷靜下來。


 


考完後,薛蘭月約我們一起去旅行。


 


裴砚池來給我們送行,又自然而然地上了飛機。


 


他咬住我耳朵:「我怕你一個長輩,

去了小朋友們放不開,我們就在後面玩,不去打擾他們。」


 


我輕輕踢他,被輕而易舉地抱了起來。


 


這個人……健身又練壯了。


 


海邊的風哗啦啦地吹,剛考完試的三個真正的高三學生正在趕海。


 


蔣遇景和薛蘭月為撿到的海洋生物是什麼綱目而爭論。


 


裴時嶼正拿著手機識圖看做清蒸還是紅燒。


 


我和裴砚池在遠處的海灘牽著手,咬著冰淇淋。


 


海風吹散了八月份的暑氣,月光柔柔地籠罩在水面上蕩開漣漪。


 


無論是我還是他們,故事線都沒有走向預定的俗套。


 


歲月靜好,月華流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