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衣櫃!衣服堆!


我塞進去的時候…天啊!


 


人群裡一陣唏噓,我更不敢抬頭。


 


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不遠處城牆根下,一個同樣僵硬如石的身影。


 


是陳緒,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下一秒,他動了。


 


他分開人群,一步一步向我們走來。


 


眾目睽睽下,他一把奪過我的貼身小衣。


 


環視四周,下颌繃緊如鐵,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看什麼看?」


 


「這個…」


 


他頓了頓,長吸一口氣:「是我的,我落在韫韫那兒的…」


 


我???


 


6


 


託陳緒的福,我這回可真是名聲大噪了。


 


流言就跟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就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我和陳緒的名字,算是徹底綁在了一塊兒,成了大家飯後的談資。


 


我本來就不算多好的名聲,這下更是添了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流債」。


 


陳緒更慘,他那清貴端方的君子名聲,算是徹底跟著我一起栽進了泥坑裡,染上了一身洗不掉的「香豔」。


 


現在,京裡的貴女們看我的眼神,鄙夷都快藏不住了。


 


公子哥們一提起陳緒,話裡話外也總帶著點說不出的調侃。


 


我們倆這下真是「聲名遠揚」了。


 


我家府裡的氣氛也跟著變了味兒。


 


我爹每天背著手在書房踱步,唉聲嘆氣的:「唉,這名聲鬧得…陳家那小子也是,當眾說那種話…」


 


他忽然停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拍大腿:「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既然敢當眾認下,

那…咳,倒也算是個有擔當的?」


 


我娘更直接,一邊愁得直揪帕子,一邊偷瞄我的臉色,嘴裡念念叨叨:「韫兒啊,陳緒那孩子吧,雖說行事衝動了些,可家世人品,到底也是知根知底的…嗐,橫豎都這樣了…要不…幹脆…」


 


聽得我一口茶差點嗆進嗓子眼兒。


 


就憑我的名聲,陳緒他會願意娶我?!


 


7


 


從記事起,我就是個闲不住的性子。


 


記得有一回,娘親帶我去拜訪她閨中密友李夫人。


 


李府花廳裡燻香嫋嫋,李夫人家的閨女穿著一身粉緞裙子,細聲細氣地邀我去她ƭų⁵房裡看新得的布娃娃。


 


可是那滿架子描眉畫眼的瓷娃娃和布偶,在我眼裡實在娘們唧唧的!


 


我耐著性子敷衍她,

目光早就黏在暖烘烘的後院。


 


那裡草長得老高,隱約能聽見蟲鳴。


 


我心頭那點野勁兒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起小姐妹的手腕就往外衝:「走!帶你見識點好玩的!屋裡悶S了!」


 


我趕緊把她拽到後院牆根下。


 


慫恿她一起蹲下身,撥開茂密的草叢。


 


螞蚱在草窠裡蹬腿,壁虎貼著青磚牆縫,尾巴扭得可歡實。


 


嗯!這才是活生生的寶貝!


 


「喏,拿著!」


 


我眼疾手快捏住一隻肥碩的綠螞蚱,馬上塞進她嚇得冰涼的小手裡。


 


「啊!」一聲尖叫。


 


她嚇得瞬間哇哇大哭,上氣不接下氣,梳好的小辮子都散了。


 


自那以後,我這個「一點不像個姑娘家」的名聲,算是徹底傳開了。


 


後來娘親每每提起,

還是會嘆氣搖頭。


 


及笄後,旁人家門前是媒人絡繹不絕,踏破門檻。


 


唯獨我家的Ţù⁸門檻,就好像結了冰,冷冷清清的。


 


8


 


這天,午後的日頭像下了火。


 


娘親讓小廚房熬了鍋冰鎮綠豆湯,打發我:「去,給隔壁陳緒送一碗,省得他練拳練得中了暑氣。」


 


我想到終究是自己連累了陳緒,於是端著沁涼的瓷碗,還是出了門。


 


叩開陳府側門,下人引我到練武的小院。


 


陳緒果然在那兒,背對著門口,還在跟那根可憐的木頭樁子較勁。


 


又幾日不見,他露在外面的臂膀和脖頸都曬深了色。


 


緊實的肌肉隨著動作賁張起伏,汗珠順著脊溝滾落。


 


聽到腳步聲,陳緒猛地收拳回頭。


 


看見是我後,

他眼神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別開臉,胡亂抓起搭在旁邊的汗巾抹了把臉,悶聲道:「你…來幹什麼?」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別誤會,喏,我娘讓送的綠豆湯,給你解暑。」


 


我把碗ťű̂₊遞過去。


 


陳緒沉默地接過碗,指ẗŭ₈尖不經意擦過我手背,滾燙。


 


他沒去廊下陰涼處,反而一屁股坐在滾燙的石階上,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我也挨著他坐下,雖然石階燙得我差點跳起來,硬是讓我忍住了。


 


我開始小口抿著自己碗裡的湯,偷眼瞧他。


 


陳緒喝得很急,喉結上下滾動,側臉的線條繃得S緊。


 


空氣悶得讓人心慌,隻有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


 


陳緒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碗沿還抵在嘴邊,目光沉沉落在遠處,

聲音有些發幹:「怪我,那天…是我莽撞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甚在意地擺擺手。


 


「嗐,哪能呢?本就是我的不是。」


 


話鋒輕巧一轉,我接著自嘲道:「再說了,我這名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幾時好過?」


 


陳緒回頭看看我,語氣認真:「不重要…在我這裡…你…」


 


他忽然又不繼續往下說了,頓了頓:「害,不說了罷。對了,府上宴會那晚,你心裡一定很難受,對吧…」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肯定還是在問我學騎馬的事!


 


我胸脯一挺,立刻聲音拔高:「怎麼會!一點兒都不難受!心裡可刺激了!風呼呼地從耳邊過…唔不對,

還是有點疼的…」


 


沒錯,小馬駒顛的我屁股太疼了。


 


「哐當!」


 


我話還沒說完,陳緒猛地將空碗重重撂在石階上。


 


他像是被那碗冰綠豆湯嗆住了,整張臉瞬間憋得通紅。


 


最後他愣是從牙縫裡擠出一點聲音來,憤懑道:「我就知道!沈安那個莽夫!根本…根本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


 


陳緒突然轉過頭,被汗水浸得發亮的眼睛看著我。


 


「李韫!你聽好了!用不著擔心!要是…要是真沒人要你!我…我娶你!」


 


他在說什麼?!


 


我嚇得「噌」地站起來,手裡的綠豆湯差點全喂了石板地。


 


「陳、陳緒!你…你等著!千萬別亂動!我這就去給你找解暑的!


 


我慌慌張張丟下一句,也顧不上他什麼反應,轉身就跑,裙角帶起一陣熱風。


 


當天傍晚,我指揮著自家兩個粗使婆子,抬著一個沉甸甸、直冒寒氣的巨大食盒,「吭哧吭哧」地拍開了陳府側門。


 


我扒在門縫上,直到看著食盒被抬向陳緒院子的方向,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嗯!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二十碗,喝不完就泡個綠豆湯澡,他總能解暑!


 


9


 


風平浪靜沒過幾天。


 


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陳緒他爹帶著一支浩浩蕩蕩、披紅掛彩的隊伍,抬著滿當當的聘禮,敲開了我家的大門。


 


我爹和我娘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等聽明白陳老爺是替他家那個「不開竅」的兒子來求娶我家「韫丫頭」時,三人默契對視了一眼。


 


「好!

好小子!」


 


我爹捋著胡子,看著禮單上密密麻麻的珍奇古玩、綾羅綢緞,笑得見牙不見眼。


 


「雖說愣了點,軸了點,但這份心實誠!」


 


「可不是!」


 


我娘拍著手,喜上眉梢:「緒哥兒這孩子,打小就穩重可靠!韫丫頭還經常找緒哥兒玩,把韫丫頭交給他,我是一萬個放心!」


 


家長們越看對方越滿意,簡直覺得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眼神一碰,火花四濺,幾乎是異口同聲、斬釘截鐵地拍板。


 


「擇日不如撞日!」


 


「就明天!」


 


10


 


我就這樣稀裡糊塗成了陳緒的新婦。


 


紅燭高燃,滿室生輝。


 


抬眼望去,陳緒眼底那簇幽暗的火苗越燒越旺。


 


合卺酒剛飲下,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酒氣便混著灼熱的體溫將我完全包裹住。


 


「韫韫…」


 


低啞的嗓音擦過耳朵。


 


「沈安是讓你覺得…很刺激,嗯?」


 


我腦子還有點懵,隻覺他靠得太近,呼吸都有些不暢,下意識地點頭:「是…是啊,可刺激了,可快了…」


 


話音未落,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


 


「好…就依你!可不許反悔求饒!」


 


陳緒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Ŧû⁺幾個字。


 


隨即,滾燙的吻鋪天蓋地般落了下來。


 


紅燭的光暈在紗帳上搖曳,投下糾纏不清的影。


 


衣帶悄然委地,綾羅堆疊如雲,散落滿榻旖旎。


 


慢慢的,陳緒的手在我身上點燃一簇簇火焰,所過之處留下的全是酥麻。


 


「唔…陳緒…你…你慢點啊,受不住了…」


 


我被他般攻勢弄得暈頭轉向,渾身軟得使不上力氣,下意識推拒他,聲音破碎地求饒。


 


「停…停停…輕、輕點…」


 


「停?輕點?」


 


他倏地抬起頭,動作停了。


 


但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蒙著水霧。


 


他氣息粗重,聲音帶著一種質問:「為什麼沈安可以…?


 


「為什麼他行,我就不行?!


 


「李韫,你告訴我!是不是隻有他給你的…才夠勁?嗯?!」


 


緊攥的手腕上力道一松。


 


陳緒猛地別開了臉。


 


突然,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正正落在我的鎖骨上,燙得我肌膚一縮。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陳緒竟然哭了。


 


「陳緒,你別哭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心尖猛地一揪,慌亂得手足無措。


 


從未見過他這樣,連忙抬手去擦他頰邊的湿意。


 


陳緒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湿漉漉的,卻燃起一股執拗的火。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不容抗拒地將它們SS鉗制在我頭頂上方。


 


「李韫,你沒有心!叫——夫——君!」


 


啊?就因為這??


 


看著他這副又兇又委屈、還掛著淚痕卻非要「兇」人的模樣,我噗嗤一笑:「好,

好,夫君。」


 


這兩個字帶著魔力。


 


陳緒的眼裡又亮了起來,低頭用力吻住我。


 


帳幔之外,紅燭淚流不止。


 


夜,還很長。


 


紅燭的光暈再一次籠罩住這激烈動蕩卻又無限旖旎的天地。


 


11


 


夜深,我蜷在陳緒的懷裡。


 


陳緒替我掖了掖被角,聲音很輕:「韫韫,我好像在做夢。」


 


心頭被這沒頭沒腦的話輕輕撞了一下。


 


我仰起臉,借著月光瞧他。


 


忍不住伸出手指,帶著嗔怪,捏了捏他的鼻梁:「呆子,還沒睡著呢,哪來的夢做?」


 


陳緒沒躲開我的手,反是更緊地將我往懷裡攬了攬。


 


他沉默了一會兒,用下巴蹭了蹭我的發頂,用一種近乎老成的語氣嘆道:「哎,說了你也不懂。


 


半晌,他又悠悠飄來一句:「娘、娘子,休息夠了?…」


 


我一愣,隨即耳根子燒了起來。


 


玉山傾頹,海棠承露。


 


情潮洶湧,滅頂般的歡愉幾乎吞噬了我所有神智。


 


陳緒卻偏在此刻,執拗貼著我汗湿的鬢角,追問我。


 


「韫韫,我…可還行?」


 


我羞得恨不能鑽進被裡。


 


滾燙的臉SS埋進他頸窩,斷斷續續的回應道:「嗯、嗯厲害得緊啊。」


 


「那…刺激嗎?」


 


這一刻,我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隻能緊緊攀附他的背,指尖深陷,破碎的嗚咽:「嗯嗯嗯…」


 


枝顫蕊搖,竟是一夜好春宵。


 


12


 


婚後的陳緒,

不再對著那酷似沈安的「腦袋」揮拳了。


 


他整日裡隻圍著我打轉,殷勤得像個終於得了蜜糖的孩子。


 


隻是洞房後的次日清晨,我揉著酸脹的腰起身時,一眼瞧見了站在床邊愣神許久的陳緒。


 


他手裡正攥著素白錦緞的床單。


 


奇怪,一個床單有什麼好看的?


 


我就沒放在心上。


 


13


 


「哎呀!我沒病,為什麼要吃藥?!」


 


我氣鼓鼓,一屁股重重墩在黃花梨圈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