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隻是因為我幫她擋了酒沒幫你?」
「這還不夠?」
我反問他。
從這天開始,我沒日沒夜的學習,挑燈夜讀。
終於在大二時攢夠績點分,轉去了自己喜歡的專業。
又在新的專業領域保研出國。
曾經的努力是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個城市、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
如今的努力是為了離開他。
自此,君向瀟湘,我向秦。
1
「就隻是因為我幫她擋了酒沒幫你?」
沈舟決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笑意的臉,此刻寫滿了不耐與煩躁。
我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這還不夠嗎?」
「姜禾,你講點道理。
」他似乎被我的平靜激怒了,「許沫沫她酒精過敏,喝一口都可能會進醫院,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的男朋友。
他把另一個女孩的酒精過敏記得一清二楚。
卻忘了就在昨天,我還因為重感冒發著高燒。
忘了我聲音沙啞地在電話裡告訴他,醫生怎麼叮囑我吃了頭孢,一滴酒精都不能碰。
他顯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或者說,聽進去了。
但是,他不在意。
沈舟決似乎沒察覺到我情緒的變化,或許他從不在意。
「你別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同學都看著呢。」
「我鬧得難看?」我氣笑了,眼眶卻無法抑制地發燙,「剛才那個油膩的學長端著酒杯堵著我,你不也就在旁邊看著嗎?你有上來幫我嗎?」
「沈舟決,
我們分手吧。」
「姜禾,你最好想清楚,別現在說話有多狠,到時候又哭著跑回來求我復合!」
他的篤定與傲慢,像一盆冷水,將我澆得徹徹底底地清醒。
是啊,過去每一次,無論對錯,先低頭的那個,永遠是我。
因為喜歡他,所以我可以沒有底線。
但人心的失望,是會累積的。
累積到一定程度,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這次再也不會了,沈舟決。」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姜禾!」
沈舟決的聲音帶著一絲錯愕和急躁,他下意識伸Ŧũ⁺手想抓住我。
可就在這時,一道柔柔弱弱的女聲從我們身後響起。
「舟決,你們在吵架嗎?」
許沫沫從晚會裡出來了,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
像是風中搖曳的小白花,眼眶紅得恰到好處,看起來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是不是因為我……姜禾,你ťűₜ別生舟決的氣,都怪我,我不該讓他幫我擋酒的……」
她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
果然。
沈舟決幾乎是瞬間就被轉移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伸向我的手猛地收了回去,轉身就朝許沫沫走去。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沈舟決走到許沫沫面前,他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許沫沫單薄的肩上。
「怎麼出來了?外面風大。」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許沫沫單薄的肩上。
許沫沫抓著衣襟,眼淚掉得更兇了,
把頭埋得低低的:「舟決,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姜禾她……」
「沒事,你別多想。」
沈舟決熟練地安撫著,動作自然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揩去她臉上的淚痕。
「姜禾就這脾氣,愛亂吃醋,不關你的事。」
真可笑。
我收回視線,再也沒有一絲留戀。
2
我推開宿舍門。
正在敷面膜的舍友看到我,驚訝地挑眉:
「喲,沈大帥哥的小尾巴今天怎麼舍得這麼早回來了?」
另一個舍友也從上鋪探出頭,打趣道: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今天不晚歸了。」
她們的調侃一如往常,卻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扯了扯嘴角,
聲音有些發啞。
「分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你說什麼?姜禾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和沈舟決,分手了。」
「不可能!」
她們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你騙鬼呢」。
「你追了人家整整三年,好不容易考上一所大學才追到手,你說分就分?」
我沒有再解釋。
開始清理所有關於沈舟決的東西。
其實,我和他在一起的這一年,他送我的東西屈指可數。
那些所謂的情侶款,手機殼、T 恤、杯子,全是我滿心歡喜買來的。
他收到時隻是淡淡瞥一眼,說一句「幼稚」,然後就再也沒見他用過。
我將這些東西全都扔進垃圾袋,那些曾經被我視若珍寶的紀念,
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笑話。
直到,我拉開衣櫃門,看見了最裡面掛著的那件男士衛衣。
是沈舟決的。
上個月我接連幾天做噩夢,總在半夜驚醒,一身冷汗。
我害怕得渾身發抖,一個人躲在陽臺給他打電話,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和他說,我好害怕。
電話那頭,是他敲擊鍵盤的聲音,和一句心不在焉的:「那怎麼辦呢?」
我說,你給我一件你常穿的衣服好不好?上面有你的味道,我抱著睡,可能會好一點。
他沉默了很久,才不情不願地答應。
這件衣服,還殘留著他洗衣液的清冽味道,那曾是我安全感的來源。
而現在,隻覺得諷刺。
我想了想,這件衣服,該還給他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給他發了條消息。
【你那邊結束了和我說一聲,我去找你。】
幾乎是消息發出的瞬間,屏幕就亮了起來。
【剛結束了,我現在在你們宿舍樓下。】
難道是……他主動來找我了?來道歉了?
不過很快就證明是我想多了。
我拿著裝著衛衣的袋子,剛走到樓棟門口,就看見許沫沫的身影一閃而過,進了隔壁的宿舍樓。
果然他不是特意來找我,隻是送完許沫沫,順路而已。
不遠處的路燈下,沈舟決的身影被燈光拉得颀長,他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有些不耐。
「你看你,剛發完脾氣,這不就自己找臺階下了?」
他的語氣篤定又帶著一絲嘲弄,仿佛已經看透了我的所有把戲。
我將手裡裝著衣服的袋子遞到他面前。
「我不是來和好的,這件衣服,還給你。」
沈舟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姜禾,你來真的?」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非要做得這麼絕嗎?」
他上前一步,帶著一股壓迫感。
「你追了我三年,現在說分就分,」他一字一頓,像是篤定我不敢,「你舍得?」
舍得嗎?
老實說,我不舍得。
這四年的時光,像是刻進骨血裡的習慣,要剝離,怎麼可能不痛。
但我更知道。
人要學會及時止損。
3
在沈舟決的時間線裡,我和其他追求者一樣,與他相識的起點都是高中軍訓——主席臺上的那一次發言。
但我認識他,其實比他所以為的,要早得多。
是在一個黏膩湿熱的雨夜。
我奶奶是個固執的老太太,一把年紀了,還堅持在老街的巷口擺攤,賣她親手做的木蓮豆腐。
家裡人勸了無數次,讓她歇著,別再受那份罪。
她總是不聽,樂呵呵地說,這是她一輩子的手藝,闲不住。
那天雨下得很大,天黑得也早,我打著傘去接她。
我撐著傘去接她,遠遠就看見奶奶小小的身影,縮在昏黃的路燈下,守著面前那幾碗無人問津的木蓮豆腐,顯得格外孤單。
心口一陣ẗú₀發酸。
就在我準備跑過去時,一個高瘦的男生,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停在了奶奶的攤位前。
是沈舟決。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隻看見他彎下腰,聲音清朗又溫和,
被雨聲衝刷得有些模糊,卻異常好聽。
「奶奶,剩下的我全要了。」
奶奶有些為難:「小伙子,這太多了,你一個人吃不完會壞掉的。」
「沒事,我家裡人多,帶回去分著吃。」
他說話時,眼角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
他就這樣,買下了我奶奶剩下的木蓮豆腐,甚至沒讓奶奶找零,隻說了一句「雨大路滑,您早點回家」,便轉身消失在雨夜裡。
我當時就站在不遠處,雨水打湿了我的褲腳,我卻渾然不覺。
隻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某個地方,好像被輕輕敲了一下。
我以為,這隻是一場萍水相逢的緣分,像雨滴落入水窪,轉瞬即逝。
直到高中開學。
軍訓動員大會上,沈舟決作為新生代表上臺發言。
他穿著一身迷彩服,
身姿筆挺地站在陽光下,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原來他叫沈舟決。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優秀得會發光。
自然,他的光芒會吸引無數的追隨者。
我成了不起眼的一個。
但沈舟決,和那個雨夜裡溫和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變得很高冷,像一座冰山,拒人於千裡之外。
他公開說,高中不談戀愛。
所有人送的情書和禮物,都被他面無表情地扔進了教室後門的垃圾桶。
這操作,直接勸退了一大批玻璃心的姑娘,順便養活了校門口收廢品的大爺。
可我沒放棄。
因為我見過他在雨夜裡的樣子。
校籃球賽決賽前夜,天氣預報說有雨。
我知道他討厭下雨天,
會影響他打球的狀態。
於是我熬夜做了一個醜萌的晴天娃娃,趁著晚自習下課的混亂,偷偷塞進了他桌肚裡。
剛塞進去,手還沒來得及抽出來,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我一抬頭,就對上了沈舟決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你就這麼喜歡我?」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卻還是迎著他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發出不大不小的哄笑聲。
我窘得臉頰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松開我的手,把那個晴天娃娃拿了出來,捏在指尖。
我以為,它也要和那些被扔進垃圾桶的千紙鶴一個下場了。
「我說過,高中不談戀愛。」
我眼眶一熱,
剛想說沒關系。
可他下一句話,又將我從深淵裡撈了起來。
「不過……你要是能考上跟我同一所大學,我就考慮一下你。」
他在我們學校最好的優等生班。
而我,在普通班,成績中遊。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他用來拒絕我的、一個體面又殘忍的借口。
可我當真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瘋狂的學習。
我剪掉了長發,戒掉了所有零食和娛樂,腦子裡除了公式就是單詞。
那三年,我熬過的夜,做過的卷子,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我用盡了整個青春的力氣,隻為奔向他。
後來,我真的做到了。
我收到了和他同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隻是,
為了湊夠分數線,我不得不服從調劑,去了一個我完全不了解,也毫無興趣的冷門專業。
但那時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4
畢業聚會那天。
我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的身影,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攔住了沈舟決。
我想給我整個青春,下的最後一場豪賭。
「沈舟決,我現在和你考上同一個大學了。」
「我們……現在能談戀愛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旁的兄弟們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可沈舟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一片起哄聲中,竟然微微頷首。
「好。」
我以為那是苦盡甘來,是我漫長追逐的終點。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眼前的這個男朋友,和那個雨夜裡曾讓我心動的少年,
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他依舊對我冷漠如冰。
我隻能笨拙地安慰自己,沒關系,或許他天生就是這樣冷淡的性格。
上天在創造一個學霸的時候,總是會不小心遺漏掉一些叫作「情愫」的零件。
我甚至天真地和他規劃著我們的未來。
「沈舟決,我們學校大二的時候,隻要績點排名前十就可以轉專業了。」
我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我到時候就轉到你的專業去,和你一起上課。」
他聞言,隻是淡淡地掀起眼皮,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吐出兩個字。
「加油。」
僅此而已。
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對我這個卑微的信徒,給予了一句無關痛痒的施舍。
……
直到,我看到了他對許沫沫的不一樣。
許沫沫,和他同專業,同班。
那天我從圖書館復習完,天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給沈舟決發消息,問他能不能來接我。
他的消息回得很快,卻又很不耐煩。
【我在實驗室忙,圖書館不是有愛心雨傘?自己去借一把。】
我隻能去服務臺借,剛好隻剩下最後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