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隻喪屍。


 


兢兢業業啃手指時,我被拉入恐怖遊戲。


 


鬼大爺哭著討要食物,我拆下一根手指頭給他吃。


 


白裙女鬼不睡覺,在床鋪前盯著玩家,我跟她對視直到天亮。


 


詭異乘務員售賣眼球手指,我雙眼發光,大快朵頤。


 


彈幕認定我是偽人 NPC 的一員。


 


【我賭一包辣條,包是偽人的。】


 


【我隨一百,記樓上賬上。】


 


我順利通關。


 


玩家和詭異齊齊震驚。


 


「你居然是玩家?」


 


我一臉無辜。


 


小喪屍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1


 


我是一隻喪屍。


 


確切來說,是一隻高級喪屍。


 


末世降臨後的許多個世紀,喪屍已經完成了進化,

從外表來看跟人類別無二致。


 


我正美滋滋地整理我收集來的食物。


 


下一秒。


 


我被一股莫名的吸力傳送到了一節火車車廂上。


 


耳邊響起系統的機械音。


 


【歡迎各位玩家來到副本《永不停歇的列車》,你們將在副本中扮演火車上的乘客。】


 


【列車被偽人入侵,請玩家扮演偽人,努力活過七天。】


 


【祝各位玩家遊戲愉快。】


 


我迷茫地看了看手心。


 


剛才還被我抓在手裡的手指餅幹已經不見了。


 


我環顧四周。


 


看見不少神色驚慌的人。


 


應該就是系統說的玩家。


 


與此同時。


 


我看見我的眼前漂浮著大段文字。


 


【已經全部看過了,基本上都是新人,

沒意思。】


 


【這個副本可是地獄級別的,又要扮演偽人又要抵御詭異,稍微松懈下場就是S。】


 


【猜猜這些人多久會團滅?我猜是三天。】


 


【三天多了,最多一天半。】


 


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四周圍陸續有人發出驚呼。


 


看來這個文字大家都可以看到。


 


我摸了摸口袋,裡面有一張車票。


 


我借著從前當人時模糊的記憶,勉強找到了自己對應的床鋪。


 


這裡是火車硬臥。


 


車廂內充斥著復雜的氣息。


 


有幾個看起來就幹幹淨淨很好吃的玩家,已經捏著鼻子嫌惡地轉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成為了玩家。


 


我盯著這些人,食欲並沒有非常旺盛。


 


但是多年當喪屍的經驗還是讓我默不作聲地開始點評。


 


這個,胸肌結實,寬肩窄腰大長腿,有嚼勁。


 


這個,體重嚴重超標,有油脂的香味。


 


這個,過分瘦弱跟個麻杆一樣,適合當饞嘴小零食。


 


總結,全都能吃。


 


我舔了舔唇。


 


ṱûₗ就在這時。


 


車廂的一邊忽然傳來了躁動。


 


一位上了年紀的大爺穿著軍大衣,正可憐地哭泣。


 


「哪位好心人行行好吧,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給點東西吃吧。」


 


大爺皮膚黝黑,身形瘦弱,哭起來格外可憐。


 


有看不下去的乘客想要上前。


 


但是被周圍同行的乘客一把拉住。


 


他們小聲地交換信息。


 


「別去,看他的腿。」


 


我順著周圍人的目光,

看向了大爺的腿。


 


原本應該是雙腿站立的部位,此刻空蕩蕩的。


 


但大爺卻恍若未聞,朝著身側的人作揖。


 


他是漂浮著的!


 


2


 


眾人的臉上浮現驚恐。


 


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這時,飄著的彈幕又開始滾動。


 


【不錯嘛,眼神不錯。】


 


【發現了也沒什麼用,如果不給鬼大爺食物,他可就要隨機選一個直接開動啦。】


 


靠近鬼大爺的幾個乘客神色慌亂,匆忙從身上翻找,想要找到食物。


 


但彈幕還在滾動。


 


【普通的食物可沒用,都是鬼了,怎麼會隻要普通食物就滿足了呢?】


 


靠近鬼大爺的幾個乘客臉色蒼白。


 


眼中閃爍著絕望。


 


圍觀的乘客太多,

他們想跑都跑不掉。


 


鬼大爺哭嚎了幾次一後,發現並沒有乘客有所動作。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現在的年輕人啊,這麼不尊老愛……」


 


他還沒說完。


 


我已經大步走到了鬼大爺面前。


 


盯著鬼大爺略帶驚愕的臉,露出一個笑容。


 


「你長得真像我S掉的大爺。」


 


我臉上露出懷念:「以前大爺最疼我了,餓肚子也要讓我吃飽。」


 


沒變成喪屍前,大爺帶著我東躲西藏。


 


後來大爺外出找食物的時候不幸被喪屍咬了,但還殘存一絲理智。


 


把找到的食物全都給了我。


 


我最終也沒躲過變成喪屍的命運。


 


幸運的是,我成為了高級喪屍,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


 


可惜四處尋找,並沒有找到大爺的蹤跡。


 


這會看到討要食物的鬼大爺,讓我有點懷念自己的大爺了。


 


四ťŭ̀³周圍的乘客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就連彈幕都有點茫然。


 


【怎麼還有人主動迎上來?這是不是玩家?】


 


【我有點迷茫了,如果是玩家應該躲在其他人身後吧,怎麼還有自己送上門來的。】


 


【穿得這麼幹淨,但感覺腦子不好。】


 


我無視了那些彈幕。


 


在鬼大爺的注視下。


 


我微笑著掰斷了自己的小拇指。


 


四周圍倒吸一口涼氣。


 


我把那根小拇指塞進鬼大爺手裡。


 


大方地說:「吃吧。」


 


鬼大爺:「……」


 


他捏起那根小拇指。


 


看了看我的手掌。


 


又抬頭看了看我沒有痛楚隻有期待的臉。


 


鬼大爺並不大的腦容量逐漸產生了一個念頭。


 


這一定不是玩家!


 


玩家那麼可惡,怎麼會願意奉獻香香的小拇指給他吃。


 


鬼大爺的臉色和善起來。


 


他把小拇指塞進嘴裡,跟嚼糖豆一樣嘎吱嘎吱吃起來。


 


最後他欣慰地看我一眼。


 


緩慢走向了下一個車廂。


 


看樣子是準備去下一個車廂討要食物。


 


頂著眾人猶疑的眼神。


 


我安然自若地回到了自己的床鋪。


 


暫時解決了危機。


 


其他乘客陸續回到了自己的床鋪。


 


不少人偷偷地打量我。


 


但沒有什麼人敢上來跟我搭話。


 


畢竟一個突然折斷了自己小拇指的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正常人吧!


 


也許她就是系統說的偽人?


 


眾人各懷心思。


 


我已經安然躺進了床鋪中。


 


在末世,我可沒睡過這麼幹淨的床鋪。


 


3


 


喪屍是不需要睡眠的。


 


我並不覺得困頓。


 


隻是對於能擁有一個幹淨床鋪而感到開心。


 


不管怎麼說,我是個女生。


 


雖然現在是女喪屍,但還是喜歡幹淨整潔的。


 


我抱著白色的被子打了個滾。


 


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


 


窗外一片漆黑。


 


車廂內已經熄燈,隻有各個車廂的連接處還有一點光亮。


 


我的眼睛閉著,但意識是清醒的。


 


我現在清醒的可以寫一套高數題。


 


騙你的,我不會。


 


喪屍的感官比一般人敏銳。


 


我聽到了從另一邊傳來的短促尖叫。


 


隨後便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淡淡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我睡在中鋪。


 


上鋪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女生。


 


此時我能夠感受到上鋪的人在微微顫抖。


 


旁邊床位的人呼吸也陡然加重。


 


看樣子,沒有睡著的不止我一個。


 


沒有人敢下床去查看發生了什麼。


 


我動了動耳朵。


 


那種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離得越來越近。


 


像是有什麼非人生物在逐漸朝著中間的床位靠近。


 


我很快感受到了一股很強烈的注視感。


 


有什麼東西停在了我的床位邊上,正在看著我。


 


我一時沒動彈。


 


那道注視的目光也沒有移走。


 


像是一種無聲的對峙。


 


因為離得近,我嗅到了這個奇怪生物身上攜帶的血腥味。


 


我的口腔開始分泌口水。


 


好香。


 


我舔了舔唇。


 


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一轉頭,我就跟一個白裙女人對視上了。


 


她整個人飄著半空中,臉色是青白的,一瞬不眨地盯著我。


 


似乎在等我尖叫出聲。


 


剛才那些人,都是在被嚇出聲音後吃掉的。


 


也許,這就是她動手的機制。


 


彈幕大片地滾動。


 


【雖然看過很多次了,但每回還是被嚇得一哆嗦。】


 


【深夜本來神經就脆弱緊繃,一睜眼看到一個女鬼盯著你,

誰能忍住不尖叫?】


 


【這機制也太陰了。】


 


【雖說是在隨機挑選人選,但是選擇的基本上都是瘦弱膽小的一類,這一晚上直接吃得飽飽的。】


 


【咦,這個女生……不是白天掰手指那個嗎?】


 


在白裙女鬼陰惻惻的注視下。


 


我緩慢地撐起身子。


 


直直地跟女鬼對視。


 


我盯著她還殘留血液的嘴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白裙女鬼顯然沒見過敢直視她的人。


 


原本陰沉的臉色都有點迷茫了。


 


一喪屍一鬼就這樣一直互相盯著對方。


 


直到天邊破曉。


 


白裙女鬼不得不離開。


 


眼見著她要離開,我終於忍不住伸手替女鬼擦掉了唇邊的血跡。


 


在女鬼震驚的目光下。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血。


 


女鬼驚愕地盯著我的動作,那張青白的面容浮現一絲紅暈。


 


我聽見了她嬌羞的聲音。


 


「討厭,人家不是同。」


 


我:?


 


4


 


系統音在車廂內響了起來。


 


【當前玩家存活人數。】


 


【一車廂,12 人;二車廂,8 人;三車廂……27 人。】


 


播報到三車廂的時候,系統音詭異地卡殼了一下。


 


三車廂就是我所在的這個車廂。


 


此時。


 


一些沒有熬夜觀看的彈幕齊齊茫然。


 


【為什麼三車廂活下來這麼多?】


 


【女鬼站床頭,這可是S亡率極高的橋段啊。】


 


【我知道……因為有個小偽人跟女鬼大眼瞪小眼了一晚上。


 


【??】


 


經過昨天給鬼大爺手指的事情。


 


彈幕對我的稱呼已經從疑似玩家徹底變成了小偽人。


 


【因為女鬼想要嚇她,但是小偽人一言不發,隻是一味地盯著女鬼,導致女鬼根本沒有去找車廂後半段的乘客。】


 


【小偽人完全不怕,還對著女鬼流哈喇子。】


 


看到這些彈幕。


 


車廂內的其他乘客紛紛打量我。


 


他們都知道彈幕口中的偽人是我。


 


昨晚睡在我上鋪的女生神色復雜地探頭看我。


 


她昨天晚上根本沒有入睡。


 


所以女鬼到來時,她是清楚的。


 


如果中鋪的這個偽人被女鬼吃了,下一個很有可能就輪到她。


 


但是沒有。


 


女鬼一夜沒走。


 


她就嚇得一夜沒睡。


 


結果……


 


居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她真的是彈幕說的偽人嗎?


 


但如果是偽人的話,女鬼怎麼會找一個偽人。


 


「你好,我叫蘇晨。」


 


我正發呆時,上鋪突然探下來一個腦袋。


 


我歪了歪腦袋:「我叫鹿瑤。」


 


沒有成為喪屍前,我也是擁有過姓名的。


 


上鋪的女生驚疑不定地衝我打招呼:「你昨天……真的跟女鬼對視一晚上嗎?」


 


我眨了眨眼睛:「也許是的。」


 


該怎麼說,其實我隻是在盯著女鬼嘴邊香甜的血液嗎?


 


總感覺這話說出來。


 


這個膽小的女生要嚇哭了。


 


昨晚的時候,她一直在抖。


 


蘇晨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把腦袋收了回去。


 


過了一會。


 


她遞給我一塊巧克力。


 


「吃點東西吧。」蘇晨說:「我聽見你肚子在叫了。」


 


我接過巧克力,衝她道謝:「謝謝,你怎麼會有食物?」


 


蘇晨說:「我是一個對對碰主播,進入副本前,我正在做巧克力對對碰。」


 


「原來外界事物是能帶進來的嗎?」


 


我感到很驚奇。


 


為什麼我的手指餅幹並沒有進來?


 


這不也是食物嗎。


 


巧克力香香甜甜。


 


我吃了一半就收起來了。


 


以前,大爺就是這樣照顧我的。


 


找到一些事物,他先給我分一半,然後收起來。


 


等我餓的時候,他把另一半也給我。


 


巧克力很好吃,可惜我的味蕾已經嘗不出這個味道了。


 


我謝過蘇晨。


 


5


 


第二個晚上。


 


我躺下,準備一直睡到天亮。


 


喪屍並不需要睡眠。


 


所以雖然我的眼睛閉著,但五感一直清明。


 


約莫過了一小時左右。


 


我聽到了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


 


是上鋪的蘇晨。


 


她似乎要起夜,慢吞吞地從側邊樓梯爬下去。


 


我沒有動彈。


 


但蘇晨卻伸手拍了拍我的腳。


 


我不解地睜眼。


 


蘇晨的樣子跟白天大不相同。


 


她的眼睛全是眼黑,唇邊帶著公式化的完美笑容。


 


明明就是同一張人臉。


 


但看上去就好像戴了一張假面。


 


我微微發愣。


 


這看起來就好像……


 


系統所說的那個。


 


偽人。


 


蘇晨,是偽人?


 


我想起白天蘇晨如正常人類一般的動作表情。


 


甚至前一天,蘇晨面對女鬼的害怕也無比真實。


 


我忍不住感嘆。


 


偽人居然已經進化到了這種地步。


 


蘇晨看著我:「偽人開會,你不去嗎?」


 


我眨了眨眼睛。


 


指了指自己。


 


蘇晨的腦袋機械般點了一下。


 


我利落翻身下床。


 


「去。」


 


蘇晨跟我並排走著。


 


走到一半,蘇晨忽然說:「你裝人可真像。」


 


我說:「此話怎講?」


 


「氣味,

長相,動作,都像人。」蘇晨說。


 


「那看來我很有天賦了。」我說。


 


說話間。


 


蘇晨把我帶到了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


 


推開門進去。


 


裡面端坐著一個個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


 


看到有人進來。


 


這些東西刷一下轉頭看過來。


 


眼睛直勾勾的。


 


我一下就想到了那個名詞。


 


叫什麼來著。


 


達利園效應?


 


蘇晨介紹我:「這是跟我同一節車廂的偽人同事,很會裝人。」


 


眾偽人看了看我,滿意地點點頭。


 


「真像啊。」


 


「長得也像,表情也像。」


 


「太厲害了,我要向你學習。」


 


我謙虛地擺手:「過獎過獎。


 


我跟蘇晨找了個位置坐下。


 


偽人小組長開始開會。


 


大致講解了一遍人類的表情動作該是什麼樣子。


 


隨後,他指了指我。


 


「這位員工做的就非常好。」


 


我遲疑地站起來。


 


偽人小組長現場對我進行提問:「如果一個人類進入副本一通亂來,這個人類可以捕獵嗎?」


 


我思考:「可以。」


 


「不可以。」偽人小組長搖頭:「這種可能是滿級大佬裝新手,冒然出手會S得很慘的。」


 


四周圍的偽人們一臉受教。


 


紛紛竊竊私語。


 


「好狡猾的人類。」


 


「太壞了太壞了,這種我真的會不設防。」


 


偽人小組長又問:「如果一個非常人畜無害,魯莽大膽的人類衝在最前面,這種人類可以捕獵嗎?」


 


我說:「可以。」


 


「不可以。」偽人小組長搖頭嘆氣:「這種可能是副本 BOSS 偽裝的,頂頭上司啊,下手很可怕的。」


 


偽人們嚇得瑟瑟發抖。


 


「好可怕,領導比人類恐怖多了。」


 


「好壞好壞,太可惡了。」


 


「噓,別被 BOSS 聽見了。」


 


我也附和:「這種最可怕了,還以為是美味小人類呢,結果是邪惡大領導。」


 


偽人小組長語重心長地教育了一番。


 


最後得出結論。


 


都不能下手。


 


我舉手:「那我們潛伏在玩家身邊,有什麼用?」


 


偽人小組長說:「嚇他們一跳。」


 


我:「……」


 


就這樣嗎?


 


會議順利結束。


 


我和蘇晨返回車廂。


 


蘇晨說:「沒想到會有那麼多可怕的東西,我們可要藏好了。」


 


我說:「是啊是啊,你打算怎麼辦?」


 


「好好地偽裝人類。」蘇晨說。


 


「……」


 


話說,人類是不是要偽裝偽人來著?


 


好一個互相 cos。


 


6


 


多數玩家已經兩天兩夜沒吃東西了。


 


幾乎餓得燒心。


 


「喂,小丫頭,我記得你昨天是不是有巧克力來著?」


 


對面的男人盯著蘇晨,粗聲粗氣道:「你既然有食物,應該給我們分享一下啊,有什麼事情我們也好幫你。」


 


下鋪的人也附和:「對啊,不要這麼小氣。」


 


蘇晨有點遲疑,並沒有接話。


 


我猜她是在思考該作何反應。


 


住在蘇晨對面床鋪的人忽然伸手去抓蘇晨的手。


 


「給我,給我食物!」


 


那人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眼睛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