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晨短促地尖叫了一聲。
但她很快愣在了原地。
我從中鋪狹小的空隙內探出頭，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稍稍用力。
「啊！」
男人痛呼出聲，看向我的眼神滿是驚懼。
彈幕大片大片滾動。
【誰惹到這位偽人小祖宗了？】
【可能就是覺得他們太吵了，所以有點煩了吧。】
原本吵嚷的幾人頓時安靜。
畢竟在他們眼裡，我是個陰晴不定的奇怪 NPC。
我收回手。
車廂內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晨表情變ŧůₓ化了一下。
看著其他人都在發抖。
她也學著發抖起來。
連帶著我的床鋪也在微微晃動。
真會學習啊。
我思考了一瞬。
看向對床那個最先要求蘇晨讓出食物的男人。
我衝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想要吃巧克力？」
莫名被我搭話，男人沒有剛才那種囂張氣焰了。
他勉強扯起笑容：「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難道你是玩家嗎？」我晃了晃手：「不然……怎麼會餓呢？」
眾人齊齊沉默下來。
他們可沒忘記。
系統要求，玩家必須扮演偽人。
男人緊張地汗都要滴下來了。
他吞了吞口水。
忽然捂住肚子：「哎呦，我的肚子突然好疼。」
說著，他也不再看我。
狼狽地翻身下床，
跑向車廂中間的衛生間。
我摸著下巴思考。
這麼膽小的人類，應該不是什麼滿級玩家或者大 BOSS 偽裝的吧？
借口也太拙劣了。
5
就在這時。
推著小推車的乘務員緩緩走過。
小推車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售賣盒飯。紅燒手指，清蒸眼球……」
說著。
乘務員的視線盯住了離她最近的一個人。
「你要買盒飯嗎？」
那人回過神來，冷汗涔涔。
看著小推車上的手指和眼球，差點要吐出來。
雖然已經快要餓得不行了。
但是這種東西一看就不能吃吧！
他勉強擠出笑容：「我不餓。
」
乘務員仍然沒有移開視線，聲音如同魔咒。
「買一份吧，很好吃的。」
那人臉色蒼白，微微發抖。
下一秒。
一抹白色的身影飛奔而來。
我一把推開了那個玩家。
擠到了乘務員面前。
「怎麼付款？我想要。」
乘務員的眼珠機械地轉動著。
她盯著我。
表情難得透出一點疑惑。
我殷切地看著乘務員。
我快要餓S了。
乘務員手中的盒飯散發出的香氣，簡直如同米其林五星大廚所做。
我舔著唇。
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乘務員盯了我半晌，像是達成了什麼認知。
「同事，不要擋道。
」
她握著小推車的把手，轉身就要把車推走。
我急了。
一把握住小推車的扶手。
乘務員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神色。
「同事，原則上來說是不可以給你的。」
我也懶得糾正她錯誤的稱呼，殷切地搓手：「我知道，是我搶走的。」
話落，我從小推車上直接拿走了一份盒飯。
乘務員看了我一眼。
她思索片刻。
從口袋裡遞給我幾張手帕紙。
乘務員的聲音仍然一板一眼：「吃完記得擦嘴。」
「謝謝姐姐。」我乖巧地接過。
乘務員沒再理會我，推著小推車繼續前進。
車廂內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我抱著盒飯走到過道旁的小桌子。
幸福地開始品嘗美味。
我抓起一把眼球塞進嘴裡。
嗯，Q 彈爽滑。
就像在咬椰果。
「你……你沒事吧？」
蘇晨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我。
我叉起一顆眼球，熱情分享：「沒事啊，很好吃的！你要嘗嘗嗎？」
蘇晨面色慘白地推開，連連擺手。
她搓著自己的胳膊。
很好地學習了人類的驚恐神色。
真是一位敬業且合格的 coser 啊。
吃完飯ṱŭₖ後，我拿出手帕紙優雅地抹了抹嘴。
再一抬頭。
原本還在暗自觀察我的玩家們瞬間別過頭去，不敢再看我。
生怕我像嚼眼球手指一樣把他們給嚼了。
眼見著乘務員遠離了這節車廂。
部分玩家松了口氣。
有個穿西服的男人捂著肚子，快步朝著車廂連接處的洗手間而去。
然而他一打開門。
尖叫聲便穿透車廂。
兩側車廂內的乘客全部都看了過來。
我吃飽喝足，又離得比較近。
探頭過去看。
隻見原本那個被我恐嚇了的男人，此時臉朝地倒在地面上。
因為衛生間地方狹小，男人原本是站立在原地。
門被打開後。
他撲通一下栽倒在了門口。
剛好砸在西裝男面前。
西裝男面色驚恐：「他S了！」
周圍人瞬間躁動起來。
彈幕也在此時滾動。
【還尖叫呢，收你們來了！】
【他們不會還沒看見吧，
衛生間內還有另一個人。】
6
伴隨著彈幕的提示。
眾人看向衛生間裡面。
首先看見了是一雙慘白的腳。
就立在半空中。
順著那雙腳向上看去。
一個面色慘白的人正被吊在衛生間的上方。
他的舌頭從嘴裡吐出來。
長長的。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咯吱……
原本纏繞在那人脖子上的繩ẗů₅子松動了一下。
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哎呀哎呀，是吊S鬼。】
【嘻嘻，見過吊S鬼的人都會被盯上，此局怎解？】
【咦……小偽人幹什麼去了？】
我忽的大跨步走到了衛生間門口。
將西服男往旁邊一丟。
我施施然進入了衛生間。
「你……」
西服男驚愕地看著我。
我已經順著旁邊的窗戶爬高。
伸手握住了吊S鬼脖子上的繩子。
「哎呀，怎麼松了？」
我小聲抱怨：「這樣掉下來豈不是要砸到人了？」
說著。
我眼疾手快地把繩子系緊，還貼心地搞了一個蝴蝶結。
「……」
【……】
眾人和彈幕齊齊震驚。
我已經從窗戶上跳了下來。
很鎮定地把衛生間的門給關上了。
四周圍人面色各異地看著我。
我無辜地眨眨眼睛。
忽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嬌羞地跺了跺腳。
「都看著人家幹嘛，丟S人了。」
話音剛落。
我把地上已經沒有生氣的男人拎在手裡。
順手丟出了窗戶。
彈幕大ťŭ̀ₑ為震撼。
【好一個丟S人了。】
7
天再次黑下來。
如同昨晚一樣。
白衣女鬼又開始上工。
這一次，她並沒有像昨天那樣悄無聲息。
而是哼著愉快的小調。
聲音悠揚，在寂靜的車廂內回蕩。
我好奇地盯著她看。
女鬼今天像是特意打扮過。
頭發比昨夜看著更加柔順，白衣服也幹淨漂亮。
臉色還是一樣的蒼白，但是細看就會發現她化了一個心機裸妝。
白衣女鬼漂浮在半空中。
她刻意回避了我的視線。
隨後。
白衣女鬼飄到一個乘客的上方，長發垂在那人的臉上。
喪屍的視力極好。
我很輕易地就看到那人的眼皮在瘋狂顫抖。
但SS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白衣女鬼哼哼了一聲，朝著那人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那人渾身僵硬。
女鬼發出『咯咯』的笑聲。
她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並沒有為難這個乘客。
盯了他十分鍾後就換下一個。
白衣女鬼選擇的第二個乘客是個女生。
她SS咬著唇。
女鬼直接趴在女生的胸口上，
長長的頭發掃過她的臉。
女生憋氣，憋得臉都紫了也沒動彈。
女鬼盯著她看了一會。
轉身離開了。
隨後。
白衣女鬼來到了我面前。
我熟稔地衝她打招呼：「晚上好。」
女鬼可疑地臉紅了一瞬。
她抬了抬下巴：「我今天慎重地考慮了一下，看在你對我一往情深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答應你。」
我表情迷茫。
說什麼呢？
嘰裡咕嚕的。
「ťùₐ雖然你隻是個小偽人，但是……」
白衣女鬼歪著腦袋思考：「我們可以一起養貓。」
我來了點興趣：「哪裡有貓？」
「等出了副本，可以去集市上買一隻。
」女鬼說。
我沒應聲。
畢竟我不是真的 NPC。
如果離開副本，應該不會跟女鬼在同一個地方。
女鬼並沒有久留。
她還要去下一個車廂上班。
「該S的資本。」
女鬼碎碎念，戀戀不舍地跟我道別。
我衝她揮了揮手。
白衣女鬼走後。
蘇晨從上鋪探頭下來。
她學著白衣女鬼的表情，盯著我。
並且試圖用頭發去扒拉我。
我躲開了一點。
糾正她。
「你要學的是人類，女鬼就不用學了。」
蘇晨想了想：「有道理。」
她把腦袋縮回去了。
8
白天很快到來。
這次來了一個抱著小孩的女人。
女人臉色青白，渾身都在向下滴水。
她懷裡的小孩約莫兩三歲,不停地哭泣著。
大家本來是想要裝作沒看見。
但是下一秒。
女人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飯盒。
裡面滿滿當當的,居然是正常人類的飯菜。
甚至還有幾個烤的金黃酥脆的雞腿。
「誰能讓我的孩子笑,這些就是誰的。」
無比濃鬱的香氣鑽入乘客的鼻腔中。
他們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
除了一些進入副本前手裡有食物的玩家,其他人都已經餓了很久。
重賞一下必有勇夫。
很快。
第一個人就站了出來。
他自告奮勇：「我很會哄孩子。」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
應該是個大學生。
大學生的眼睛很清澈：「我是德華,我經常幫我姐帶孩子。」
他伸手接過小孩，熟練地開始哄。
看動作，確實是個哄小孩的熟手。
小孩的哭聲很快弱了下來。
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大學生。
大學生哄得胳膊都酸了，但小孩停止哭泣後並沒有笑。
他嘆了一口氣,放棄了。
女人重新接過了孩子。
她從飯盒裡拿了一個雞腿給大學生。
「雖然並沒有讓我的孩子笑，但是他不哭，也算你完成了一部分任務。」
大學生接過雞腿,遲疑地咬了一口。
確實是正常的肉。
而且非常美味。
他很快風卷殘雲地把雞腿吃完了。
眼見著有第一個人成功。
很快有其他人也上前。
但是都沒有把小孩逗笑。
我想了想，上前一步。
「我講個笑話吧。」
女人抬頭看我。
我清了清嗓子：「唐僧在石頭上畫了個笑臉,對悟空說……」
「你媽笑了。」
「……」
人群中,不知誰先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
隨後，笑聲越來越擴散。
就連一直看戲的彈幕也樂了。
【我真是服了，好冷哈哈哈哈。】
【救命，反應過來後我一直笑。】
女人的眼珠轉動了一瞬，唇邊也帶了一絲笑意。
她懷裡的孩子看著女人笑了，眼睛彎起來。
果然。
我想,隻有女人笑了，孩子才會笑。
我再接再厲：「什麼東西有五個腳趾但不是你的腳？」
「是我的腳。」
「什麼東西紅紅的,硬硬的,對牙齒有害？」
「磚頭。」
「你們知道富士山在哪嗎？」
「負十二和負十四中間。」
一連串的匪夷所思的冷笑話砸下去。
女人憂鬱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低低地笑出了聲。
懷裡的孩子見狀，拍著手笑起來。
「你做到了。」
女人把盒飯送給我。
她抱著孩子，前往了下一個車廂。
我對正常人類的食物興趣算不上很大,更何況乘務員還會來送盒飯。
於是我舉起那份盒飯。
「現在,
誰能把我伺候好,這份盒飯就是誰的。」
四周圍餓瘋了的玩家頓時擠過來。
有的給我捏肩捶腿,有的在旁邊給我扇風。
還有身材特別好的帥哥把我的手按在了他的腹肌上。
嗯,很好摸。
這皇帝般的生活我也是過上了。
最後,我把這份盒飯平均分給了討好我的每個玩家。
有腹肌的多分了一點。
朕才不是被美色所迷惑。
9
接下來幾天。
時不時就會刷新 NPC 來給玩家們送食物。
被副本 NPC SS是一回事，被餓S可是另一回事。
蘇晨也跟車廂內的幾個玩家交上了朋友。
「我這樣像不像偽人？」
一個女生擺出陰冷的表情。
蘇晨倒吸一口涼氣：「太像了,比偽人還嚇人。」
女生滿意地點頭。
我被所有人都當成了偽人。
但是因為除了行為抽象,沒有任何攻擊力。
他們逐漸不害怕了。
甚至還有人大著膽子走上前問我手指眼球什麼味道。
我想了想：「大概就是雞爪和爆漿芝士吧。」
玩家：出去了該怎麼直視雞爪和爆漿芝士呢？
時間轉瞬來到了第七天。
我和女鬼、蘇晨、乘務員都混成了好朋友。
乘務員嘴上說著不合規矩,但是每次都會給我一份盒飯怕我餓S。
我想了很久,還是跟女鬼講清楚了。
女鬼很傷心,說如果我不喜歡女生的話，她也可以去向捏骨師請教長出來。
？
長出來什麼？
蘇晨人不壞,但腦子有點不好。
不過她對於扮演這種事情很有天分。
她很會扮演聰明人。
第七天,列車終於停靠了終點站。
所有幸存的玩家都劫後餘生般走下了列車。
我施施然從床位上跳下去。
跟隨著玩家的隊伍往站臺上走。
蘇晨一臉問號地拉住我：「你要去哪？」
我說：「下車啊。」
「現在是玩家離開的時間。」蘇晨說。
我表情無辜：「可是,我就是玩家啊。」
「……」
這下。
不僅是蘇晨。
就連身旁的玩家全都震驚了。
「你？你是玩家？」
彈幕也被齊刷刷的驚訝表情包刷屏。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不相信的表情。
從列車上走了下去，順利地站在了站臺上。
系統播報。
【玩家鹿瑤通關。】
隔著玻璃，我跟蘇晨大眼瞪小眼。
乘務員和女鬼也遠遠看著我。
「你！」
蘇晨瞪圓了眼。
我揮手跟眾人告別：「再見了，很開心跟你們共度七天。」
蘇晨喃喃自語：「原來這才是最頂峰的演技嗎？」
乘Ṭŭ̀ₘ務員看著自己少了很多的手指眼球盒飯,默默嘆息。
白衣女鬼衝我大喊。
「鹿瑤你個大騙子！」
「算了，鹿瑤，長命百歲。」
我再次揮了揮手。
做喪屍的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