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配圖是九張他精心布置的、冷掉的燭光晚餐,和一枚孤零零的鑽戒。
文案是:「我等了你六個小時,從天亮等到天黑。也許,你的手術刀,比我更重要吧。」
下面共同好友的評論,都是在勸他「想開點」,「這樣的女人太強勢,不適合你」。
我的道歉信息還沒打完,他就發來一條語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都得等著你?我們分手吧。」
我攥著手機,手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我進手術室前,他才抱著我,溫柔地說:「去吧,拯救生命最重要,我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可現在,他卻用這份「深情」做武器,在所有朋友面前,判了我「愛情失職」的S刑。
他不是在求愛,他是在逼我放棄手術刀。
01
我看著手機屏幕,陳凱的語音信息還在播放。
「我們分Ţű̂ₐ手吧。」
那聲音冷得像手術刀的金屬刃,刮過我們五年的感情,沒留下一絲溫度。
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手機。
手術室裡十個小時的高度緊張,帶給我的是精力被抽空的疲憊,好似從骨髓裡往外冒著寒氣。
我重新點開他的朋友圈。
那九張照片,每一張都像是一份精心準備的罪證,對我公開行刑。
共同好友的評論已經刷了上百條。
【分了吧,這種女人心裡隻有自己,根本不懂得愛。】
【心疼凱哥,抱抱,以後會遇到更好的。】
【一個女人,事業心那麼強幹什麼?
搞得跟男人一樣。】
我一字一句地看著,眼睛被刺得發酸。
就在今天早上,我接到醫院的緊急電話,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窩。
當時他的聲音又輕又暖:「去吧,我的林醫生,拯救生命最重要,我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現在,他用這份所謂的「深情」做成了武器,在所有朋友面前,判了我「愛情失職」的S刑。
我切換到和他的聊天框,那句「對不起,患者病情復雜,可能要晚……」的道歉信息,還停在輸入框裡。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求愛,也不是在抱怨。
他是在逼我,強迫我在他的愛和我的手術刀之間做出選擇。
並且,他已經替我選好了答案,
然後昭告天下,讓我百口莫辯。
我深吸一口氣,手術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反而讓我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無人接聽。
緊接著,一條信息彈了出來:「別打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又是這樣。
先是制造問題,然後用冷暴力逼我就範,享受我低頭認錯的過程。
每一次,都是我先投降。
但這一次,我不想了。
我換下手術服,走出更衣室。
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得我的臉毫無血色。
同事張姐端著杯枸杞紅棗茶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看見你男友那條朋友圈了,嘖,茶香四溢,隔著屏幕都快燻S我了。」
她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別理他,那男的有病,建議來我們神經外科掛個號,我親自給他主刀。」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張姐把手裡的杯子塞我手裡:「你救的那個老爺子,情況穩定下來了,他女兒非要見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我點點頭,朝著病房走去。
當我看到病人床邊那個緊緊握著老人手的年輕女孩時,她眼裡的光,讓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女孩看見我,立刻站起來,眼淚又掉了下來。
「謝謝您,醫生,謝謝您救了我爸爸。」
我告訴她,這是我的職責。
走出病房時,我感到心情已經平靜下來。
我再次打開陳凱的朋友圈,看著那條動態。
這一次,我沒有感到刺痛。
隻覺Ŧŭ₂得荒謬,
可笑。
我將他那條動態,連同下面每一條「義正言辭」的評論,一張一張地截圖保存。
然後,我打開了律師朋友的對話框。
02
我把十幾張關於我和陳凱花銷證明的截圖打包發給了閨蜜蕭然,她是專打離婚官司的金牌律師。
我開車從醫院出來。
「屁用沒有,」蕭然在那頭嗤笑一聲,「購房合同和你的銀行流水才是王道。你把所有證據都收好,他那些轉賬記錄,我能說到他媽都不認識。」
「明白。」
和蕭然聊完,我心裡有了底。
我開車從醫院出來。
回到我們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
推開門,一股油脂和花朵腐爛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客廳裡,那個精心布置的燭光晚餐現場,
還維持著陳凱拍照時的樣子。
牛排冷了,凝固的脂肪泛著白光。
玫瑰花蔫了,無力地垂著花瓣。
桌子中央,那個絲絨戒指盒大喇喇地開著,裡面的鑽戒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隻冰冷的眼睛。
這一切都像一個設計好的舞臺。ẗūₖ
一個男人為愛痴狂,卻被無情辜負的舞臺。
而我,就是那個罪該萬S的女主角。
陳凱不在家。
我猜他此刻正在某個酒吧,或者朋友家裡,扮演著那個被我深深傷害的悲劇角色,享受著別人的同情和安慰。
我沒去收拾那個狼藉的餐桌,徑直走進了書房。
那裡有我所有的醫學證書和獎杯,也有我們倆的合照。
照片上,他笑得燦爛,緊緊地摟著我。
那時我剛拿到國內外科領域一個很有分量的青年獎項。
他說他為我感到驕傲。
現在想來,他或許隻是為「擁有一個優秀的女朋友」這份虛榮而驕傲。
他愛的不是我,是我的能力帶來的光環。
當我的工作影響到他享受這份光環時,他就想親手把它熄滅。
我拉開抽屜,拿出我們買房時的所有文件。
合同、發票、銀行流水。
我將它們一份一份地拍照,然後打包整理。
就在我把所有文件裝進牛皮紙袋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林醫生嗎?我是陳凱的朋友,他喝多了,在我們這兒耍酒瘋,嘴裡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看……你要不要過來接他一下?」
我冷笑一聲,直接回撥過去。
電話那頭背景嘈雜,
一個陌生的男聲故作焦急,可我卻清晰地聽見陳凱在旁邊含糊地指導:「讓她過來……就說我胃出血了……」
又是他那套可笑的、想在朋友面前掙回面子的控制欲把戲。
我一秒鍾都不想再浪費在他身上,直接掐斷了通話,將這個號碼拉黑。
03
整理完所有文件,窗外已泛起魚肚白。
我沒有睡意,就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那個滑稽的餐桌。
冷掉的牛排上凝著一層白油,蔫敗的玫瑰散發著腐爛的甜膩,一切都像一出無人觀看的獨角戲的散場,荒唐又可悲。
清晨七點,手機準時響起。
不是鬧鍾,是陳凱媽媽。
我接通,那邊立刻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咆哮。
「林玥!
你長本事了是吧?我兒子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是不是想逼S他?」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沉默地聽著。
「我看到小凱發的朋友圈了!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他為了誰辭掉那麼好的工作?還不是為了能更好地照顧你,讓你下班回家能吃口熱飯!」
「你倒好,他給你準備驚喜,你人影都見不著!你心裡還有沒有這個家?你配當個老婆嗎?」
我終於平靜地開口:「阿姨,我昨天晚上九點,有一臺臨時加的急診手術。」
「手術手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手術!」
陳凱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別人的命是命,我兒子的心就不是心嗎?他等你等到半夜,飯都沒吃一口,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我看了一眼通話記錄,昨天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在我進手術室之後,
他確實打了三個。
那時我的手機按規定靜音鎖在更衣櫃裡,這是我們外科醫生的鐵律,也是他早就知道的。
「阿姨,我在手術室,手機不能帶進去。」
「借口!全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愛他了,看不起我們家了!」
「林玥我告訴你,我們陳家是小門小戶,但也容不得你這麼作踐人!」
我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哭喊與控訴,忽然覺得很疲憊,甚至有點想笑。
跟一個沉浸在自我感動劇情裡的人,是無法溝通的。
所有解釋,在他們母子倆的劇本裡,都是掩飾和狡辯。
「阿姨,你罵完了嗎?」
電話那頭一噎:「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和陳凱的事,我們會自己解決。如果你隻是想打來罵我,
那就不必了,我今天也有一整天的手術,需要養精蓄銳。」
說完,不等她再咆哮,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锲而不舍地響起來,我瞥了一眼,直接按了靜音,扔到沙發另一頭。
世界清淨了。
沒多久,微信開始「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點開一看,是我們的共同好友群。
有幾個真心朋友發來私信,問我到底怎麼回事,說陳凱那朋友圈看著不對勁。
更多的,是被人當槍使的說客。
「玥玥啊,陳凱這人不錯的,就是有點小孩子脾氣,你別太強勢了。」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你工作再忙,也得顧及他的感受啊。去服個軟,這事兒就過去了。」
「你一個大博士大醫生,跟他計較什麼,哄哄他就好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信息,
手指輕輕一點,開啟了消息免打擾。
整個世界,徹底清淨了。
04
上午十點,門鎖轉動,陳凱回來了。
他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皺巴巴的,頭發亂著,胡茬也冒了出來,眼下ťüₒ一片青黑,渾身散發著一股宿醉的酒氣。
他精準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情所傷的憔悴模樣。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端坐在沙發上的我,以及我腳邊那個銀色的行李箱。
他臉上的疲憊瞬間轉換成恰到好處的驚慌與受傷。
「玥玥,你這是幹什麼?」
「分手。」我言簡意赅。
「分手?」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即痛心疾首地走過來。
「那隻是氣話!我昨天太難過了,我等了你那麼久,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我真的很害怕,我以為你出事了!」
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我抬眼看他:「是害怕我出事,還是害怕錯過了一個在朋友圈公開審判我、表演你深情的絕佳時機?」
陳凱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玥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他眼眶迅速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委屈的哭腔,「我愛你啊,我是因為太愛你了,所以才會失控,才會難過!」
這演技,不去考電影學院真是屈才了。
「收起你這套吧,陳凱。」我站起身,與他對視,「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在聯系不上我的第一時間,不是去醫院問問,而是精心編輯九宮格,配上煽情的文字,昭告天下你被我辜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