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狂歡於終於抓住了我的『把柄』,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理直氣壯地指責我,享受所有人的同情和安慰。」
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他偽裝的深情。
陳凱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的悲傷寸寸剝落,換上了惱羞成怒。
「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是。」我回答得幹脆利落。
他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好,好,林玥,算我陳凱瞎了眼!」他終於撕下了面具,指著門口,氣急敗壞地吼道,「你走!現在就給我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拉起行李箱,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我停住,
回頭看他。
「陳凱,我們來算筆賬。」
他愣住了。
「這套房子,首付一百萬,我出了八十萬,你出了二十萬。有銀行轉賬記錄。」
「這兩年房貸,總共二十四期,每期一萬二。我工資卡自動還款二十二期,你還了兩期。流水都在我手機裡存著。」
「另外,你出的那二十萬裡,有十萬是開口跟我借的,說是周轉,借條還在我書房抽屜裡。」
「車,是我婚前全款買的,與你無關。」
我看著他越來越震驚的臉,繼續說:「我給你三天時間,按當前市價,把我出的首付和房貸折現給我。或者,你也可以選擇什麼都不給。」
陳凱聽到這裡,似乎松了口氣,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嘲諷。
我笑了笑,補充完下半句:「那我們就法庭見。」
他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
「你……你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滿眼都是荒唐。
「不然呢?算我們五年的感情嗎?」
我冷笑一聲。
「你的感情,昨天晚上不是已經在朋友圈明碼標價,賣給所有同情你的人了嗎?想必,成交價應該讓你很滿意吧。」
說完,我拉開門,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滾過,發出清脆的聲響。
門在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他那張由震驚、屈辱和恐慌交織而成的臉。
05
我搬進了蕭然的家。
門一開,她就張開雙臂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力氣大得差點把我勒斷氣。
「幹得漂亮!早就該讓那軟飯男滾蛋了!」
蕭然風風火火地搶過我的行李箱,
麻利地推進客房,然後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啪」地打開。
「來,慶祝你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我接過冰涼的啤酒,卻沒什麼心思喝。
「我看到你在朋友圈發的動態了,」蕭然擠眉弄眼地湊過來,「帥爆了,我的林大醫生!」
我這才想起昨晚離開醫院前,隨手發的那條朋友圈。
一張剛換下的、沾著血跡的手術服照片。
配文:「十小時,一條命,無悔。」
沒有一句抱怨,沒有半句解釋,隻是陳述事實。
蕭然把她的手機懟到我面前,屏幕亮著,正是我的朋友圈。
「你快看,下面已經炸了鍋了,比菜市場還熱鬧。」
我劃著屏幕,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評論和點贊。
我們醫院的同事幾乎全員點贊。
一向嚴肅的院長親自評論:「林醫生,你是我們醫院的驕傲。」
曾經救治過的病人家屬也紛紛留言。
「林醫生,謝謝你救了我爸爸!」
「支持林醫生,醫者仁心,不像某些人隻會在網上賣慘!」
更多的,是我們的共同好友。
「剛看完陳凱那條,又看到玥玥這條,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年度最佳反轉劇。」
「一邊是無病呻吟,一邊是救S扶傷,高下立判。某些攝影師的時間是真不值錢啊。」
「姐妹快跑!這種巨嬰男留著過年嗎?!」
和陳凱朋友圈下一邊倒的指責截然不同,我這裡,全是清一色的支持和理解。
一股暖意,終於驅散了些許盤踞在心口的寒氣。
蕭然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看到了嗎?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想用輿論綁架你,結果玩脫了,把自己搞成了全網笑話。」
我點點頭。
「你那個前男友,現在估計臉都氣綠了。」
蕭然幸災樂禍,「他精心導演的一出年度苦情大戲,女主角還沒上場就直接把舞臺給拆了。」
我扯了扯嘴角,心裡卻很平靜。
這不是戰爭,我不想分輸贏。
我隻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然後和這個男人,再無瓜葛。
下午,陳凱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不再是早上的氣急敗壞,而是一種刻意壓制的、故作深沉的平靜。
「林玥,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的聲音比他還平靜,「賬單明細我會發給你,錢到位,我們就兩清。」
「五年的感情,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
「先絕情的,是你,陳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隻聽得到他略Ṱū́₂顯急促的呼吸聲。
「房子……可以給你,」他終於開口,聲音艱澀,「但是我沒錢。」
「你不是自由攝影師嗎?不是說單子多到接不過來?」我反問。
他又沉默了。
我腦中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瞬間就明白了。
06
「你根本就沒接到什麼工作,對嗎?」我直接戳穿。
陳凱在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一滯。
「所以這一年,你都在用我的錢。」我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他當初辭掉穩定的工作,信誓旦旦地說要去追尋攝影夢想,要做國內頂尖的攝影師。
我信了。
我不僅支持他,
還每個月給他轉生活費,給他買昂貴的攝影器材。
他說他接了很多高端單子,忙得腳不沾地。
原來,全都是謊言。
「林玥,我……」他似乎還想辯解。
「夠了,陳凱。」我打斷他,「我不想再聽你任何一個字的謊言,我覺得惡心。」
「錢,你必須還。房子,我也要定了。」
「你要是給不了,我們就法庭見,我申請強制執行。到時候,是你這個『知名攝影師』臉上難看,還是我這個普通醫生臉上難看,你自己掂量。」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蕭然在一旁聽得嘴巴張成了「O」型。
「我的天!他不僅吃軟飯,還帶詐騙的?騙了你整整一年?」
我疲憊地點點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曾經以為,他是懷才不遇,需要我的支持和鼓勵。
沒想到,他隻是一個心安理得享受我付出,把我當成長期飯票的寄生蟲。
「這王八蛋!不行,這已經不是分手了,這是詐騙!」
蕭然氣得原地轉圈,「我要把他的破事發到我們共同好友群裡,讓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真面目!」
「別。」我拉住了她,「沒必要,那樣隻會變成一場難看的罵戰,最後大家看的是我的笑話。」
我隻想快刀斬亂麻,然後徹底從我的人生裡,剔除這塊爛肉。
蕭然雖然氣得直跺腳,但還是聽了我的話。
接下來的兩天,陳凱沒再聯系我。
我猜他正在焦頭爛額地籌錢。
我照常上班、下班,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軌。
隻是偶爾在醫院的茶水間或走廊角落,
會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
我知道,話題的中心是我和陳凱。
我不在乎。
我的世界裡,病人的安危遠比這些流言蜚語重要。
這天下午,我剛結束一臺闌尾炎手術,脫下手術服,手機就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隨手接起。
「請問是林玥,林醫生嗎?」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語調溫柔,卻莫名地讓我覺得有些耳熟。
「是我,請問你是?」
「我……應該算是陳凱的朋友……」電話那頭的女人頓了一下,才輕聲說,「我叫蘇晴。」
蘇晴。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針,扎進了我的記憶裡。
我想起來了,陳凱的書桌上擺著一張合照,
是他和他們「攝影協會」的朋友們。
照片裡,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孩,正親密地挽著陳凱的胳膊,笑得一臉燦爛。
他當時解釋說,是蘇晴。
一個很聊得來的、志同道合的「妹妹」。
07
我想起來了。
蘇晴,陳凱的大學同學,他口中那個「很有藝術天分」的御用模特。
他許多所謂「獲獎」的攝影作品,女主角都是她。
他說他們是純潔的伯牙子期,是工作伙伴。
我竟然信了。
「你好。」我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電話那頭,蘇晴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蘇小姐,如果你是來替他求情的,那就不必了。」
我的耐心正在告罄,「我和他之間,多說一個字都嫌浪費。
」
「不,不是的!」蘇晴的語速快了些,「我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她深吸Ṫũₔ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拋出了一個炸彈。
「陳凱他,把你們的婚房給賣了。」
一瞬間,我感覺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隻剩下手機裡傳來的,那個女人的呼吸聲。
「你說什麼?」
「他找了中介,把房子掛出去了,價格壓得比市價低很多,說是急售。」
「他找過我好幾次,邀請我跟他一起去國外。他說賣了房拿到錢就走。」
蘇晴的聲音壓得很低,ṭü₇甚至帶著一絲愧疚。
「我一直以為他隻是愛開玩笑,最多有點好高騖遠,但現在我發現我對他的認知錯得有點離譜。」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堅定,
「林醫生,不論你是否相信,但我也是個女生。我看不過去他這麼對你。所以我覺得我必須告訴你一聲。」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聽到這些話時的感受。
憤怒?
震驚?
還有一種被連根拔起的背叛感,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瞬間凍住了我全身的血液。
他不僅騙我的錢,榨幹我的積蓄。
現在,還要抽走我最後的棲身之所,用這筆錢去填補他謊言的窟窿,然後逃之夭夭?
何其歹毒!
「林醫生?你還在聽嗎?」
「他在哪兒?」我問,在極度的憤怒下,得益於長期的職業生涯磨練,我很快冷靜下來。
蘇晴報出了一個地址,是城南的一家咖啡館。
她說,陳凱約了中介和買家,今天下午就要籤合同。
掛了電話,我立刻跟主任請了假,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醫院。
我開車在路上飛馳,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