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能讓他得逞。


 


那套房子,是我一臺臺手術做下來,一個夜班一個夜班熬出來,辛辛苦苦攢下的首付。


 


是我用未來三十年的職業生涯做擔保,每個月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月供。


 


那不是我和他的婚房。


 


那是我的堡壘,我的退路,我安全感的唯一來源。


 


誰也別想動它。


 


08


 


我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一眼就看到了他。


 


陳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他最愛的那件潮牌衛衣和 AJ 球鞋。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介,和一對看起來很老實的買家夫婦。


 


桌上擺著一份翻開的購房合同。


 


他正唾沫橫飛地跟對方描繪著什麼「藝術家的溫馨小屋」,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看起來意氣風發,哪裡有半分電話裡的頹喪。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深吸一口氣,我刻意加重腳步聲,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清脆的「嗒、嗒」聲,像手術刀敲在金屬盤上。


 


「陳凱。」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頭看到我時,那張還算英俊的臉,表情可以用「見了鬼」來形容。


 


「林……林玥?你怎麼會在這裡?」


 


中介和買家夫婦也一臉疑惑地看了過來。


 


「這位是?」中介禮貌地問。


 


我沒理他,徑直拉開陳凱身邊的椅子坐下,目光像手術燈一樣鎖定在他臉上。


 


「我是這套房子的另一位主人。」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陳凱,你要賣掉我們的房子,是打算什麼時候通知我?

在飛往國外的飛機上嗎?」


 


陳凱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中介和買家解釋:「這是我女朋友,我們……我們之間有點小誤會,鬧別扭呢。」


 


「誤會?」我冷笑一聲,音量不大,卻足以讓鄰桌豎起耳朵。


 


「你準備卷走我給你買房的首付,騙走我還在還貸的房子,然後跟別的女人遠走高飛,這也是誤會?」


 


話音落下,整個咖啡館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們這張桌子上。


 


買家夫婦的臉色徹底變了。


 


中介的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看著我,又看看陳凱,急切地壓低聲音:「陳先生!我們籤委託協議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的,

必須兩位產權人共同籤字才有效,您當時怎麼跟我保證的?」


 


「我……」陳凱一時語塞,隻能強行狡辯,「她是我女朋友,她同意的!我們就是鬧了點別扭,回頭我跟她好好說就行!」


 


「好好說?」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待籤的合同,「是準備把合同帶回去,逼我籤字,還是幹脆替我把字籤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把中介和買家澆了個透心涼。


 


偽造籤名可是刑事案件了。


 


「你胡說什麼!」陳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


 


我沒理會他的垂S掙扎,而是轉頭對買家夫婦和中介說:「我是這套房子的共有人,也是月供的主要還款人。我今天在這裡,明確表示,我不同意出售。沒有我的親筆籤名,這份合同就是一張廢紙。」


 


買家夫婦「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不買了!絕對不買了!」買家阿姨看陳凱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騙子,「差點就跟一個準備偽造文件的人籤合同!真是晦氣!」


 


說完,兩人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哎,別走啊!叔叔阿姨!」陳凱慌了,起身就要去追,「價錢好商量!真的!再便宜五萬!」


 


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讓他悶哼了一聲。


 


他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陳凱,戲演完了。」


 


「現在,我們來算算賬。」


 


09


 


「算賬?林玥,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在這裡把我的臉都丟盡嗎?」陳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嘶嘶地吐著信子。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羞憤而扭曲的臉,

心裡最後一絲情分也煙消雲散。


 


「你的臉?」我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你的臉,是印在人民幣上,還是鑲在金框裡?」


 


「我隻知道,你身上這件衛衣,我付的錢。你腳上那雙限量款球鞋,我排隊搖的號。就連你剛剛跟人吹噓的『藝術人生』,也是靠我每個月還的房貸撐起來的。」


 


「陳凱,你渾身上下,哪一點是你自己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他的自尊心。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一道道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他身上,像在圍觀什麼稀奇物種。


 


「你……你給我閉嘴!」他終於繃不住了,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伸手就想來捂我的嘴。


 


我頭一偏,讓他抓了個空。


 


「怎麼,

怕了?」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怕別人知道,你這個才華橫溢的藝術家,是個徹頭徹尾靠女人養的騙子?」


 


「你神經病啊!你就是個瘋子!」


 


陳凱徹底破防,他猛地推開椅子,動作太大,椅子腿刮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他想逃,卻因為慌不擇路,一腳絆在椅子腿上,整個人狼狽地往前ẗů₆踉跄了好幾步,差點摔個狗啃泥。


 


整個咖啡館,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他漲紅著臉,抓起桌上那份作廢的合同,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像一隻喪家之犬。


 


我看著玻璃門外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沒有半點復仇的快感。


 


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為我那五年喂了狗的青春,感到不值。


 


服務員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收拾著桌上的狼藉。


 


我靜靜坐著,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蘇晴。


 


「林醫生,怎麼樣了?」她的聲音裡滿是緊張。


 


「他跑了,房子保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長長地松了口氣。


 


我沉默片刻,還是問出了口:「為什麼要告訴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因為我蠢,但也還沒蠢到家。」


 


「陳凱告訴我,你是個專橫霸道的女人,是橫在他藝術道路上的絆腳石。他說你們早就沒了感情,分床睡了兩年,純粹是因為房產分割問題才拖著不離婚。」


 


「他說等賣了房子,拿到他應得的那一份,我們就去國外,開始全新的生活。」


 


「直到昨天,我無意中看到你同事圈裡發的照片,

你穿著白大褂,剛從一臺十幾小時的手術臺下來,累得在椅子上就睡著了。下面所有同事都在心疼你,說你為了這個家,為了還房貸,拼得像個鐵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嘴裡的故事,到底有多荒唐。」


 


蘇晴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林醫生,他對你做的那些事,將來也一定會對我做。我不想成為下一個你。」


 


我握著冰冷的水杯,靜靜聽著。


 


原來,在陳凱編織的故事裡,我才是那個拆散有情人的惡毒反派。


 


真是可笑。


 


「不關你的事。」我輕聲說,「我們都是受害者。」


 


10


 


掛了電話,我在咖啡館又坐了很久,直到蕭然打電話給我。


 


電話一接通,我還沒開口,她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怎麼著我的林大醫生,

到底有沒有想通啊,準備什麼時候休了你家那尊大佛?」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蕭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後,是一聲驚天動地的「我靠!」


 


「這孫子不僅騙錢騙感情,還想直接偷家?!林玥,你地址發我,我現在就過去,不把他頭擰下來當夜壺,我蕭然的名字倒過來寫!」


 


「別衝動,打人犯法。」我哭笑不得,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他已經被我嚇跑了。」


 


「跑?他能跑到哪兒去?給我等著!」蕭然氣得直哼哼,「你馬上來我事務所,我們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老娘要讓他淨身出戶,出門連條褲衩都剩不下!」


 


「好。」


 


在蕭然的辦公室裡,她一邊罵罵咧咧地幫我點外賣,一邊聽我復盤。


 


當聽到蘇晴的事時,蕭然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手裡還揮舞著一個雞翅,「我就說吧!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女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也是被騙的。」我有些疲憊地糾正她。


 


「行行行,一朵被豬拱了的無辜小白花。」蕭然翻了個白眼,「但重點是那頭豬!必須送去屠宰場!」


 


我沒再跟她爭論,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那些不堪回首的證據。


 


每一筆轉賬記錄,都標注著「生活費」「買顏料」「交際應酬」。


 


每一段聊天記錄,都充斥著他的甜言蜜語和我的心甘情願。


 


那些曾經的溫情,此刻看來,都像是一個個冰冷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穿著職業裝的蕭然,瞬間從暴躁閨蜜切換成了精英律師模式,眼神銳利,條理清晰。


 


「證據鏈非常完整。」她指著梳理出來的文件,「第一,房子首付全部由你個人賬戶轉出,

有明確的銀行憑證。婚後還貸也基本是你的工資卡在還。他最多佔個名字的便宜,法院判下來,他能分走一成都算我沒本事。」


 


「第二,這些年你陸陸續續給他轉的錢,總數超過五十萬。除了日常共同開銷,大部分都屬於贈與。現在感情破裂,我們可以主張他返還不當得利。」


 


「第三,也是最狠的,」蕭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他伙同中介,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意圖出售夫妻共同財產,這屬於惡意轉移財產。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走出律所時,正值華燈初上。


 


我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氣,感覺壓在心口那塊沉甸甸的巨石,終於被挪開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凱的信息:「林玥,你真的要這麼趕盡S絕嗎?我愛過你,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看著那行字,

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平靜地回復:「你的愛太貴,我供不起了。」


 


然後,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11


 


向法院遞交起訴材料後,一切都進入了法律程序。


 


陳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後,徹底慌了。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內容無非是求饒、懺悔,或者咒罵、威脅。


 


我一概不理。


 


他還去找了蕭然,甚至去了我們醫院。


 


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告訴我陳凱來鬧過一次,被保安請出去了。


 


「林醫生,你的私事,醫院不便幹涉。」主任嚴肅地說。


 


「但如果影響到醫院的正常秩序和你的本職工作,我希望你能盡快處理好。」


 


「對不起,主任,給您添麻煩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我誠懇地道歉。


 


主任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


 


「那個車禍病人恢復得很好,明天就可以轉出 ICU 了。」


 


「他的家屬給你送了一面錦旗。」


 


我走出主任辦公室,看到了走廊上掛著的那面錦旗。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煩惱和糾纏都變得微不足道。


 


幾天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房子判給了我,我隻需要按照比例返還陳凱他當初出的那部分首付和房貸。


 


至於他這一年從我這裡拿走的錢,法院也支持了我的訴求,要求他限期返還。


 


我把錢通過律師轉交給了他。


 


這場鬧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我拿到判決書的那天,天氣很好。


 


我又回了一趟那個曾經的「家」。


 


房子裡已經空了,

陳凱搬走了他所有的東西。


 


也帶走了我們所有的回憶。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得滿室明亮。


 


我站在客廳中央,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自由和安寧。


 


手機響了,是我之前救治的那個車禍病人的女兒發來的信息。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老人坐在輪椅上,在公園裡曬著太陽,笑得很開心。


 


信息上寫著:「林醫生,謝謝您,讓我爸爸還能看到今天的太陽。」


 


我看著照片,眼眶有些湿潤。


 


我回了她一條信息:「不客氣,也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光。」


 


我救了一個人的生命。


 


也最終,救贖了我自己。


 


-完-